我知道宫里消息向来传得快,只是没想到传的竟这样快。是以看见帝子进来之初,我倒还是有几分震惊的。只不过旋即我便敛去面上异色,慢悠悠地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行礼。
“妾请陛下安,陛下万安。”
“起来吧。”帝子瞧了我一眼,旋即敛袍坐于一旁,继而开口道,“朕知道太后的旨意。”
有贵妃娘娘之前的分析,我可不会傻乎乎的觉得帝子是同意的,但却有些好奇他是何时知道的。
“启禀陛下,臣妾自知德不配位,是以请您收回成命。”
“怎么,你是觉得是朕让太后下的旨意吗?”
帝子的脸色晦暗不明,我不由得暗自捏了一口气,旋即起身敛衣下跪行礼,只是动作太急,一时磕了膝盖,钻心的疼痛传来,硬生生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臣妾不敢妄言,更不敢揣测圣意。”
半晌,帝子方才悠悠开口道:“起来吧,既然还病着,便莫要跪来跪去的。”
“谢陛下。”
我艰难起身坐于一旁,继而抬眸看着帝子的脸,忽而就有些感慨,他这样的人可太适合做皇帝了,但一点儿也不适合做夫君。
“陛下,臣妾愚钝,自知德不配位。且臣妾父兄行事乃是为了陛下高枕无忧,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更是为了我朝国泰民安。且,为人臣子这些都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那依你之见,朕不该赏赐他们……和你吗?”
“回陛下,家父从小便告诫臣妾与兄长,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差事办的好,您赏赐是赏赐他们做的对做的好,若您责罚也必是差事办的不好。臣妾一介妇人,并不懂得朝政大事,但也明白赏罚分明的道理。”
“更何况,您是位英明神武的君主,是以您的一切旨意都有您的道理,但臣妾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清楚自己究竟担不担得起‘修媛’的位分。”
“所以,你要朕如何?”
“回陛下,臣妾求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太后已然收回旨意,你难道不知?”
“妾知。但妾怕陛下不知。”
“何解?”
“沈家如今得您封赏已是让人眼红,妾在宫里承蒙您的厚爱连升三级,更叫人嫉妒,若是太后在此时继续晋封妾,那妾便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妾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度日。”
“你果然是装病。”
“……”
不是,我跟你在这儿特别严肃地说我的性命安全,您倒好,注意力竟在我装病上头了。
这算不算是对牛弹琴?
虽是心中腹诽,但面上却恭敬答道:“陛下恕罪,妾此举只为保命,不为其他,更非故意欺瞒陛下。”
帝子一直定定地瞧着我,眸中是我看不懂的神色,我直视着他的目光,虽然心中有些畏惧,面上却直直对了过去。
谁料帝子竟有些惊讶与……惊喜?
我有些疑惑,看着帝子的眸光忽而就明白了他许是透过我瞧到了别人。许是想到了那人是谁,我不由垂下眼眸,鸦睫忽闪。
“罢了,你即不愿,那便……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帝子方才开口,继而起身匆匆离去,临走时犹豫再三开口。
“你……好好养病罢。”
虽有些惊讶于帝子言语,但思及他方才说的话,我忽而便明白了一切,敛去眸中神色,起身行礼,恭声道:“恭送陛下。”
待帝子走后,我重新拿起方才的书卷,看着那句“信誓旦旦,不思其反”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