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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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男子?”脑海中浮现出闻俭的脸,忍冬问道:“那人可是姓闻?”
“正是,他说自己是您的夫君,打算将您接回家。”


15.  第15章   重拾身为夫君的尊严
忍冬与闻俭自小一起长大,清楚他不会轻易答应和离,今日找上门,不仅是为了所谓的情分,更是为了宝济堂的生意。
没有了自己,仅凭闻俭半瓶水的医术,想撑起整间医馆,无异于痴人说梦。
忍冬刚想开口拒绝,话未及唇边便转了个方向,“他这会儿可还在府外?”
云杉点了点头,“应当还在,方才门房送信时提了一嘴,那男子看起来斯文,性子却十分执拗,口口声声说不见到陆大夫便一直守在外面,眼下肯定不会离开。”
理了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忍冬起身往正门的方向行去,云杉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子身后,不一会儿,主仆二人便走到了地方。
一身长衫的闻俭站在石阶下,那张俊美斯文的面庞难掩郁色,眼下青黑,整个人好似也消瘦不少。
听到脚步声,他陡然抬起头,凤眸划过一丝欣喜,快步上前,想要握住忍冬的手,却被后者避开了。
“冬儿,你还在怪我。”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闻俭心绪激荡难平,打从那日争执过后,他的忍冬头也不回地离开宝济堂,若不是药童无意间知晓了她的去向,自己想要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闻俭想不明白,忍冬的心为何如此冷酷,当初他也是逼不得已,才会答应将医馆的生意分出一半交给鲁涛,若是不这么做,芸娘和她腹中胎儿该如何自处?
芸娘千不好万不好,到底也是他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生妹妹,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绝路吗?
闻俭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使心中忿忿不平,为了哄忍冬回家,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温柔的笑了笑:“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鲁涛突然改变主意,不欲直接插手医馆,日后我们只需交给他三分之一的利钱、”
他话未说完就被忍冬打断,“你可知道鲁涛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闻俭茫然摇头,近段时日他不是在宝济堂中给病患看诊,就是在四处探听妻子的去向,哪有心思关注鲁家?
“城里新开了间延寿堂,里面售卖的药材有养身益气之效,像首乌益气散之类的方剂,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药方,突然出现在鲁家,你说蹊跷不蹊跷?”忍冬还记得魏桓的提醒,这些药散一旦出事,自己定会沦为鲁家的替罪羊,因此她也没将事情说的太透,免得以后撇不清关系。
闻俭是个聪明人,听到这番话,他只觉面皮火辣辣的,灼烫不堪。
鲁家只是普通商户,就算在邺城根基颇深,也和行医问药没有关联,即便撒出万金都无法得到珍稀药方,眼下能开设延寿堂,不知使出了多少腌臜手段。
这样的亲家,简直令人胆战心惊。
闻俭再次责怪起了闻芸,若不是她贪图富贵,被那些黄白之物蒙了眼,哪至于做出珠胎暗结的丑事?如今虽有个平妻的名分,却相当于把闻家架在火上烤,还险些让这个家分崩离析。
“此事我真不知情,明日我会给芸娘送封信,阐明利弊,让她千万别做了糊涂事。”
说着,闻俭再次动手,想要扯了忍冬的胳膊,强行将人带回家,岂料他手刚碰到忍冬的衣角,便被身后不言不语的丫鬟钳住。
撕扯间,只听撕拉一声,忍冬的袖襟被扯了开,露出那只镶嵌鸡血石的镯子。
闻俭死死盯着金镯,面庞变得扭曲而狰狞,他忽地惨笑一声,“我说你为何不愿返家,原来你也和芸娘一样,被荣华富贵勾起了心思,你可知我一日没有答应和离,你就还是闻家妇!眼下做出这等不守妇道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半点廉耻心?”
“我没做过、”
“你还想狡辩!既然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那这只金镯是怎么解释?难道是那位公子付给你的诊金?”男人眼底爬满血丝,看着尤为狰狞。
见状,忍冬也知道闻俭正在气头上,不管自己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与其多费口舌,还不如随他误会,反正今日过后,闻俭必定厌她至极,也许会直接提出和离,那样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怀。
“随你怎么想。”
女子神情漠然的留下这句话,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闻俭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曼妙至极的身影,残存的理智几欲被怒火焚烧殆尽,他不明白忍冬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以前的她一心一意经营宝济堂,侍奉婆母,照料家人,现在却移了性情,不明不白的住在陌生男子家中,连名声都不要了。
按理而言,少年夫妻的情意最是深厚,难道比不过那些金银财帛?
还是说,忍冬看不起残缺不全的自己,才会随便找个由头,目的就是为了提出和离。
不知过了多久,面若金纸的闻俭踉踉跄跄的从孟府门前离开,而忍冬也回到了小院儿,她将自己挑选出的药方记在纸上,仔细甄别那些药材,药性既不能太刚猛,也不能过分柔和,必须适中才能将孟渊的身子骨儿调养好。
经历了先前那一遭,忍冬自然不会再把孟渊当成无害的公子哥儿,她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离开此地,偏偏足有百两的诊金还被她拿在手里,再加上腕间的这只金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这些年医馆的生意虽说都由闻俭打理,但忍冬时不时也会搭把手,自然明白某些人的心肠有多狠,像孟渊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手段更是可怕。
忍冬打了个冷颤,吸饱了墨汁的狼毫在纸面留下了一片污痕,云杉急忙拿起帕子擦拭,她边擦边问:“陆大夫,您是不是被刚才那个男人气着了?他那番话都是胡言乱语,您不必往心里去,我们少爷端方持重,绝不会行越矩之事。”
听到这话,忍冬眼皮子跳个不停,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扭伤腰那日的场景,当时孟渊的一举一动看似守礼,却总是透着一股子轻佻,好像在刻意戏耍她那般,根本没将她视作治病救人的大夫。
还有那个突然消失的香筱,到底是调入了别院,还是出事了?  
想到此,忍冬的脸色冷了几分,她打定主意,要尽快将全新的药方研制出来,到时候她也不必继续留在这座吃人的府邸中,任由姓孟的折辱。
余光瞥见女子难看的脸色,云杉不明就里,她今日刚刚来到孟府,还不熟悉陆大夫的脾性,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只能将那块污了的帕子收好,安静地立在堂下,偷眼觑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忍冬佯作无事,继续翻找着药方,渐渐的便入了神。
她不知道,闻俭离开以后,原本守在府外的门房突然换了岗,先前那个快步行至隐秘的暗室前,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报给了王爷。
苍白瘦弱的青年站在房内,手里握着一柄绣春刀,他拿起软布,自顾自擦拭锋锐的刀刃。
“闻俭见陆氏时,他二人可有接触?是否传了消息?”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魏桓还没有打消对忍冬的怀疑,他甚至觉得闻俭也是那妇人的同伙,特地给他下了虎狼之药,最终才导致了荒唐的一夜。
门房瓮声瓮气道:“属下不错眼的盯着他们,没看见密信之类的东西,不过闻俭攥住陆大夫手腕时,恰好发现了您送的金镯,他在府外破口大骂,显然动了真火。”
听见闻俭碰到了那妇人,魏桓蹙了蹙眉,心里不太舒服,只听咻的一声,绣春刀骤然入鞘,男人阔步往外走,刚走出暗室不远,他却顿住了脚步。
“陆氏怎么说的?”
“陆大夫说自己没做过不守妇道的事,后来大抵是被闻俭气着了,也没再辩解,直接回房去了。”
魏桓暗暗冷笑,也不知道闻俭有什么资格质问陆忍冬,当初是他亲自将那妇人送到自己床榻上,为了确保能成事,还特地用了药和催情香,眼下这人又打算重拾身为夫君的尊严,一口一个不守妇道,真是厚颜无耻。
“看好陆氏,以后有什么消息,及时禀报给我。”
门房抱拳行礼,等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这才松了口气。
他跟在王爷身边的年头也不短了,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陆大夫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偏偏陆大夫的身份不太体面,不仅不是高门贵女,还成过亲嫁过人,好在她和丈夫感情不佳,不然他家王爷不是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吗?
门房身为属下,简直操碎了心,如今他只希望陆大夫能早日和离,免得殿下活了这么多年,还得继续打光棍儿。
堂堂藩王,身边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就算地位再是尊荣,又有什么用?
魏桓不清楚门房的想法,若是知道这粗人竟在心里如此编排自己,定会把他贬到营房当伙头兵,好生教训一番。


16.  第16章   怪病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忍冬终于从古籍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君药——玉石表层的血沁。
血沁与血玉不同,并非先天形成,而是被掩埋在地下的玉石接触到粘稠厚重的鲜血,慢慢渗入其中,才会产生殷红发自的血沁。血沁性寒,若是单独服用,毒性足以使五脏六腑受到损害,但只需搭配些中和药性的辅药,便能逆转乾坤,使血沁成为拔除毒素的良药,让孟渊彻底痊愈。
杏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案几上的纸页,忍冬终于松了口气,趁着云杉不在房中,她快步走到床榻前,小心翼翼将枕芯取出,包裹在枕芯最内层的不是细软雪白的棉絮,而是被卷成一团的银票。
先前孟渊预付的诊金都在这里,还有忍冬这些年来的积蓄,等过段时间医好了孟渊,她打算重新在城里开一间医馆,凭她的医术,即便不能大富大贵,养家糊口应当不是难事。
百两纹银说多不多,但邺城并非天子脚下,这些钱在城中盘下一间临街的铺面不难,可惜各种药材价值不菲,就算是如今的宝济堂,收购珍稀药材的难度也算不上小,更何况新开张的医馆。
不过比起再跟闻家人纠缠不清,这些难处对于忍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好歹她也是邺城有名的大夫,总归是不愁生意的。
余光瞥见套在腕间的金镯,宝石仿佛被鲜血浸过,红的刺目。
忍冬确实喜欢精巧绝伦的珠钗首饰,但这只金镯却如同镣铐一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孟渊的行径有多轻佻,要是有选择的话,她恨不得立刻将这只镯子送进当铺,换成实惠的银两。
秀眉微蹙,她刚将银票塞回原来的位置,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杉推开门扇,清秀面庞挂着几分笑意,道:“陆大夫,主子说您这几天过得太辛苦,让奴婢陪您出城散散心,还能在出云山住上一夜。”
不提出云山还好,一听到这三个字,忍冬瞬间变得无比僵硬,缓了半晌,她将准备开口拒绝,就听云杉继续道:“出云山不仅凉爽宜人,还有驱寒暖身的热泉,上月陆大夫来癸水时,小腹一连疼了好些天,用热泉调理一番也能缓解疼痛。”
闻言,忍冬难免有些意动。
正如云杉所说,以前她来小日子时,身子就不太舒坦,好在症状不算严重,但那回从山崖跌落扭伤腰以后,那股子磨人的钝痛来得又急又猛,好似刀刺斧凿一般,疼得她冷汗津津,委实难挨。
忍冬虽是大夫,但她的伤在腰间和背脊,实在不便给自己推拿,先前也只是用银针刺穴的法门暂且压制住不适,没曾想这一耽搁,腰伤倒是愈发严重起来。
年轻人的筋骨确实比上了岁数的老者强上许多,却不代表可以肆意糟践,为了日后少吃些苦头,忍冬缓缓颔首。
突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问:“城中有不少富户都会到出云山取水,若是咱们宿在那里,岂不是会撞上这些人?”
云杉将温热的银耳汤送到女子跟前,轻笑着解释,“陆大夫放心便是,出云山中的热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商户们取水通常会去东边,而孟家的别院在西方,方向截然不同,肯定是遇不上的。”
想起举止孟浪的青年,忍冬仍有些放心不下,她拧眉问:“除了你我以外,别院中可还有旁人?”
“只有几名负责洒扫的婆子。”
瞥见忍冬紧蹙的秀眉,云杉补充道:“老夫人给公子送了信,明日请他回老宅一趟,肯定不会出现在出云山,坏了陆大夫的闺名。”
忍冬啐了一声,整整两个月的相处,让她跟云杉变得格外熟稔,云杉虽然对孟渊十分忠心,但她性子直,不会有那些九曲回肠的心思,因此忍冬对她的那丝提防也渐渐消失。
“莫要胡说八道,既然要宿在山中,少不得多准备几身衣裳,再带上一坛子舒筋活络的药酒,如此才能将热泉的功效尽数发挥出来,免得白走了这么一遭。”
边说着,忍冬边掀开箱笼,将细软放在床褥上,云杉用包袱把东西装好,又提起了药箱,不多时,主仆二人拎着行囊,搭乘马车往出云山的方向行去。
忍冬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一名身材消瘦的男子来到孟府前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头戴斗笠,黑纱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清,不过从身形判断,他的年纪应该不算太大。
门房看着这名男子,主动迎上前去,问:“你是何人?来孟府作甚?”
男子剧烈地咳嗽几声,斗笠险些掉落在地,他连忙扶了一把,这才没让斗笠滑下。
透过黑纱,男子望向巍峨的宅邸,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只听他哑声问:“我叫邹贤,有事想见陆大夫一面。”
门房迅速回忆着名叫邹贤的男子,总算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邹贤是个颇有才学的教书先生,也是闻芸的未婚夫婿,不过在闻芸嫁给鲁涛当平妻以后,这桩婚事便不了了之了,邹贤以为闻芸是被人逼迫的,曾找上鲁家想讨一个公道,怎料还没见到闻芸,就被小厮乱棍打倒,委实狼狈。
门房虽然没有和邹贤打过照面,却也听说邹夫子五官生得不错,这样的人,为何要藏头露尾的来找陆大夫?
难道是伤势太过严重,还没痊愈?
“陆大夫刚刚出门,最早也要明日才回来。”
听到这话,邹贤只觉得自己快被扑面而来的绝望淹没了,打从月前去了闻家一趟,他全身上下生出了许多红肿不堪的脓包,轻轻一碰便疼得不行,甚至还会淌出黄褐色的脓水。
邹贤本就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哪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书院的掌教山长不知从何处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非说他是得了脏病,行事有辱斯文,根本不配继续教书,便将他赶出书院。
可邹贤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烟花之地,自然不会染上花柳病,更何况他这一身脓疮明显与花柳病不同,破了以后不会反复出现,但皮肉上会留下一个个指甲大小的瘢痕,密密麻麻,甚是可怖。
邹贤还打算继续参加科考,如今彻底毁了容,成为满身伤疤的赖子,即便文章写得不错,也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四处打听忍冬的去向,才会来到孟府门前,想要治好自己身上的怪病,岂料来得这般不巧,忍冬居然不在府里。
“既然陆大夫不在,那我明日再来。”
说罢,邹贤便颤巍巍的冲着门房拱手行礼,而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下石阶,没多久,那道单薄孱弱的身影便从街面上消失了。
想起王爷的吩咐,门房不敢耽搁,骑马来到位于东街的王府,询问一番后,才知道主子在正院陪着老王妃。
老王妃年轻时脾气火爆,甚至还几次跟老王爷舞刀弄枪,这几年许是吃多了素斋的缘故,火气不像先前那么大了,门房也不敢搅扰他,只得安静地立在檐下,等着王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