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41章
yuzukitty
1 年前


棠华所学的钢琴大多是阳春白雪,都是一流的钢琴家授课,这也造成了他对下层文化的小众钢琴曲了解不多,而斐老师当年则对此颇有研究,老人家攒了一辈子的曲谱,留了下来,棠华越看越喜欢,这几天一闲下来就抱着不撒手。
中午一般是由斐草做饭,两人吃完会回房休息会,中间还有一天两个男孩子是相互抱着挤在不堪重负沙发上睡去的。
斐草比同龄人更克制成熟,心里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会压着,先伸橄榄枝的肯定不是他。
那天棠华坐了一上午桌子,小小年纪就觉得有些腰酸背疼,吃完饭他变着法子叫唤,一会这疼一会那里酸。
斐草拿他没办法,把他按在沙发上,伸手揉了上去:“是这里吗?”
他刚洗完碗,虽然带了手套,但指尖还是被水汽洇湿,带着丝凉意,按在棠华脖颈处,不重不疾地揉着。
那些酸痛被这丝凉意驱散,滋生出的是敏感皮肤的灼烫感,那时虽已秋天,室内温度却很高,棠华穿着松垮的长T,感觉自己像只被捏住命运喉咙的猫,又像快熟透的柿子,在枝头摇摇欲晃,随时都有可能忍不住掉下去。
小娇花人很白,皮肤也很嫩,斐草只要一垂眸就能看见男孩子露出来的锁骨,像两小把锐利的匕首,透着少年人的气息,给这利器中和的是从旁边蔓出的大片如雪肌肤,触感上佳,此刻一朵朵不自然的“红梅”在雪中盛开,越开越旺。
也越开越热。
分不清是谁主动,两个少年人低低缠绵在一起,他们彼此交换呼吸,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有些光影的浮动,投在地上的是两道相挨的身影。
棠华先受不了,他有些喘,胸腔震动地厉害:“先……先停一下,男朋友,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练习了,怎么进步这么快?”
斐草舔了舔下唇,呼吸也有些短促,但比棠华好很多,闻言笑出声来:“没有,只跟你练过。”
他想了想,狭长的眸眨了眨,把笑意敛进去:“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棠华勾了勾手指,有些不服:“我不信,再来。”
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刷牙时候他拿的那个粉色杯子。
……不会吧?
凭什么?都是男孩子,谁比谁差什么不成?
在嘴上“争论”了很久的天赋问题,棠华还是节节败退,闹累的两个男孩子呼吸相抵,斐草将他揽在怀里,然后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这沙发有些年头,承重一个人就是极限了,现在两个少年压在上面,很快就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而上面的两个男主人很冷酷无情,将这抗议置之不理,其中之一的棠华还自动将这声音转换成了催眠曲,睡得很是安稳。
下午两个人有时候会出门逛街买点东西,比如棠华刚来的第二天就出门了一趟,在超市推着购物车,见到喜欢的就往里面放,很快家里就被成双成对的东西堆满:拖鞋、茶杯、浴袍……
斐草还在花店订了半年的花,秋天通常是伴随着萧瑟同在的,能让他出门采花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但家里的花瓶总不能空着,里面盛花已经成了习惯。
他们两个男孩子,一个长得比一个好,斐草坐在花店写了一张便条,上面列了五六种花的名字,让他们依次每天送过来,写完棠华顺手接过,想了想,又划掉了一个补充了另一个,做这一切的时候,小少爷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自然,也没看到店主姐姐看他们的眼神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晚饭通常是斐草做的,除了第一天满桌子两人吃不下的“盛举”外,后面几乎都是清粥小菜,很清淡,也很居家。
他们吃饭的时间很早,棠家有“过六不食”的规矩,过了下午六点后,棠家人就不会再吃任何东西了,所以时间是迁就着棠小少爷的,通常在下午五点半左右吃饭,那时候阳光的余韵会照射进来投在桌子上,让棠华觉得生活如诗,哪里都是美的。
晚饭完,他们还是会回到各自的小桌子上,斐草通常敲打键盘,他最近接了一个帮人做小程序的活,花了不少精力进去。
棠华一开始很惊讶男朋友总有这种他不了解的技能,但随即想到调学校监控那次,又想到这人未来将会成长为商业巨擘,便觉得斐草会什么都不奇怪了。
靠脑子活着的人总是很潇洒的。
有时候晚饭完他们也会出去散步消食,棠华这就想起姜高翰的那只猫了,有点羡慕:“不知道橙子喜不喜欢出门,我们将来也可以养一只猫,每天遛遛。”
斐草就在他旁边点头:“好。”
十六七岁的少年肆意勾勒着未来的蓝图,这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特权,他们有无数种可能,因为“未来”还没有定型,所以便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修建成长。
两个人睡觉的时间不会很晚,斐草敲键盘之前会先定一个闹钟,时间卡在21:00,当闹钟响了,不管他写到哪一步,也不管棠华看乐谱有多么入迷,他们都会放下手头的东西,分别去洗漱换衣服。
然后又不约而同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没有固定的频道,一般随意换台,换到哪个是哪个,有时候翻到弱智没情节的电视,他们会说会话,主要是棠华吐槽,斐草笑着说“是”。有时候翻到腻人的爱情剧,一般电视里男女主人公吻上的时候,坐在电视外的两个少年也会接吻,相得益彰,遥遥呼应。
在十点半的时候,两个人依依不舍互道晚安,然后各回各的房间去睡。有时候更早,有时候更晚,主要取决于那天电视上演的是什么剧本。
大多数斐草先会跟棠华回他的卧室,陪他聊会天,棠华催他的时候,他就会笑:“当时也不知道是谁,一个人睡觉都害怕,天天要和我语音打电话才能睡得安稳。”
当然这话只说了一次就把小娇花弄得面红耳赤,当场差点钻进被子里把自己闷死。
在后面,棠华催的时候,斐草就学聪明了,他会说:“我先不走,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果然,说话是一门艺术,情话升级了,谁也受不了。
受不了的小少爷觉得这也太他妈犯规了。
无论怎样,岁月静好,时光安稳,这是棠华和斐草度过的恋爱后最甜的一段时光,不用像在校园里一样隐匿避人,不用像在棠家一样,每天都要为了出门而费尽心思,打电话的时候都要故意压低声音。
这个时候的爱是暴露在青天白日的,有时候棠华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看到这附近筒子楼里的人,他们肆意践踏斐草,字字诛心去伤害这个人,从小到大;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对这个避之唯恐不及,也难得让他们在这栋小楼里过了段清净安稳的快乐日子。
仿佛只要在这里,所有的爱意都是向上健康积极成长的一样,小楼像把保护伞,隔离开了世界外部的一切窥探。
可他们不能永远待在这个小楼里。
有天早晨吃完早饭,斐草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上做题,他的背永远挺直如松,在室内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起,线条感很强。
棠星昨晚给棠华发了张最新的作品,讲了很久的线条与审美,现在棠华满脑子都是线条,大早上一侧眼就看到了身边线条结构过分完美的人。
棠华:……
真的,姐,你画的是什么东西呀?你知不知道有着最美线条的人就坐在你弟弟身边。
然后他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沉醉,从中就拔不出来了,甚至早上打开知识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线条线条线条,斐草斐草斐草。
……
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再看下去他真的要被“线条”逼疯了。
于是棠华说:“斐草,我们很久没去书咖了,我现在的手已经好了,不然我们出去学习吧?”
斐草疑惑:“嗯?”
棠华说:“没什么,就是我有点想老板娘的柚子茶了。”
斐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嗯,好。”
然后就转身去打电话了,是打给老板娘的,简单寒暄了两句,让提前给他们留个包厢。
棠华撑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斐草打电话,他突然想起饭店的李老板也好,书咖的老板娘也好,那些当年斐老师的学生们都说过:“小草现在有人气多了。”
是真的很有人间烟火气。
是那种让人想过一辈子的烟火气。


第62章 戳破
最早点破两人之间不对的是“憨批”周荣。
毕竟只是手伤,不算多么严重,棠母三催五催,几乎是一天三次来问情况,小少爷还要时不时应付家里人的视频电话,差点就在露馅的边缘。
就连棠星也来问:“小花儿,你手好了就快回家吧,再不回来妈真的就要怀疑了。”
于是棠华只能提前结束和男朋友的快乐“二人世界”,只不过还是像之前一样频频往书咖跑,棠母奇道:“哎,这小花儿,这段时间打了鸡血似的,这么刻苦?!”
棠华在门关换好鞋,笑道:“妈,我中午还是不回来了,下午我给宋叔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棠母嗔道:“啧,我倒要看看你开学了成绩怎么样,看对不对得起你这一假期的不着家。”
棠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抬头:“嗯,小花儿,先站住别走,我看看你功课。”
斐草站在书咖吧台,老板娘看着榨汁机,语气很和蔼:“小草,你那小同学呢?什么时候来?”
“江姐,我们约的九点。”斐草看了看吧台处悬挂的时钟,不由轻笑,“他快来了。”
老板娘有点感慨,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斐草,她抹了抹眼眶:“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有人陪着就好。”
哪怕那是个男孩子。
但是有人陪着就好。
斐草说:“您替我操心了,江姐,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店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周荣走进来:“嘶,怎么会好好下雨了,这么冷?快进来躲躲……老斐?怎么你也在?小少爷呢?”
陈子清从他身后钻出来,语气很着急:“你没事吧?淋了这么大的雨,小心着凉,我去看看这家店卖不卖姜汤或者姜茶。”
全然没发现周荣口中的“老斐”。
暑假周荣抱着“我要悄悄的努力,然后惊艳小少爷”,“让少爷对自己刮目相看”,“将来和小少爷上一所学校”的梦想,大学渣开始努力学习,陈子清则是他的小老师。
他们选择的学习地点是市中心的图书馆,这里反而距离周荣家近一点,于是周荣做了反复的思想斗争,主要内容是——现在一时见不到小少爷,但是为了节约时间,为了考上大学后能日日见到小少爷的未来——他决定省时间住在自己家里。
这天陈家有事,司机一时顾不上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少爷,陈子清只能打车去图书馆,却被出租车司机当成是“待宰的羔羊”,坐地起价,狠狠宰了他一把,两人耽误了不少时间。
周荣打电话过来催的时候,就听见对面那头恶狠狠地声音:“我告诉你,五百块,不给钱你绝对下不了车。”
火蹭蹭地就起来了,周荣比他还恶狠狠:“挺横啊,师傅,你车牌号多少?现在在哪里?小爷来会会你。”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司机一开始在电话里有多嚣张,真见了周荣就有多怂,尤其是目睹了眼前人利索地踹开车门,一把把后座上的“羔羊“拉在身后,很不好惹地说:“就50,爱要要,不要我录音,打你一顿再报警。”
司机:“……好,50就50,扫码吧。”
出租车开走后,周荣没好气道:“他宰你你就站在这里让他宰?陈家到市中心这么近,500块?他在想屁吃!”
陈子清腼腆地笑了笑:“是是是。”
周荣更气:“你还笑?我说陈子清,咱不惹事情,咱也不怕事情好不好?今天这事就是你太好欺负,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欺负到你头上,你说说,要是我没来,你该怎么办……”
他没听见陈子清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可你不是来了吗?”
两个季节交替之间的老天爷应该很喜欢京剧,因为变脸很快,这刻还是万里无云,下一刻就是暴雨加身,一点酝酿的缓冲期都没有。
周荣用手挡在额头上,感觉这不是雨,滴在手上像砸地一样,生疼生疼,他问:“陈子清……书呆子,你带伞了吗?”
陈子清摇了摇头:“没有。”
“操……我也没带。”周荣把外套脱下,横空一甩搭在他和陈子清的头顶,“还想什么?跑吧,书呆子,我们找个地方躲雨。”
雨滴大片落在青泥板上,陈子清在大雨如注中狂奔,他发誓,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这辈子心也没跳这么快过……周荣外套下面是一件薄T,被一些雨水浸湿,环绕着他,能让他深深感觉到自己爱的少年是多么蓬勃有力量。
雨水化成泥点溅在他裤腿上,周围行人匆匆,闹市一瞬间朦胧暗淡下来,他们在大雨中奔跑,竟让陈子清无端生出一股幸福感,希望时间暂停,他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穿过巷道,在水泥森林里看见了这件书咖,然后周荣推门进去。
陈子清心跳如擂,分不清是剧烈运动的后遗症还是被所爱人的触动,直到他看见了周荣湿了一大半的肩膀,他才后知后觉——
周荣就算再强健,他也只是个少年。
而少年人的外套,无法庇佑两个人。
所以那件外套,几乎是被周荣全顶在了陈子清的头上,护着他在风雨的温暖,陈子清有些哽咽,他很想抱抱眼前的人,很想问他:“为什么?你喜欢的、你句句不离口的明明是棠华,为什么却要对我这么好?”
但是话开口却变成了:“这里有没有姜茶?”
斐草回头,他还没说什么,老板娘就从柜台探头出来:“是小草的同学吗?快进来,外面可是下大雨了?这时节就是这样的,天气全看老天爷心情,我昨晚还跟小草说让他不管天气预报怎么说出门一定要带伞呢……小草,带你同学去里面的包间换身衣服,我去给你们煮杯姜茶,去去湿气,到时候感冒了可不好。”
包间里,周荣去卫生间换了件衣服,那是老板娘买给斐草的,一直留在店里,是新的,还没拆封,他出来刚想说些什么,张口就是两个:“阿嚏……阿嚏……”
陈子清简直坐不住,赶紧去拿了毛巾递过去:“没事吧,赶紧擦擦,当心着凉。”
手机传来震动,斐草点进去看:
【娇花:男朋友,我要晚点去了。】
【娇花:被我爸拉住问我复习进度还有开学的目标。】
【娇花:我妈也说我这么努力不考第一就浪费了,呜呜呜,可第一是我男朋友,这不是让我跟我男朋友抢吗?】
然后下面是一个“暴风哭泣”贼萌的表情包。
斐草笑着打字。
【野草:第一是你的。】
【野草:我也是你的】
只要你想要,第一名让给你,曾经在第一名的人也是你的。
一语双关,棠华觉得有被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