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第32章
糕冷小兮
3 年前

  时雨看着笔记本屏幕,侧颜凌厉。小时候的叶清翎就像只小狗狗似的,趴在桌边,小心翼翼地盯着时雨,眸中光点微微闪烁。

  现在想起这些回忆,叶清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只是……这么多年的陪伴,的确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忘掉。

  叶清翎的目光在反光玻璃上停留片刻,安静地埋头继续吃东西。

  ……

  与此同时,时氏集团那边。

  时雨坐在办公桌前,埋头看着报表上的数据,脸色黑得吓人。旁边几名部门总监埋头站在那儿,瑟瑟发抖等着挨训。

  公司里都知道,这些天时雨心情不好,下面稍稍出了点儿差错,从上到下一级一级,谁都逃不过。果然,时雨浏览完报表,往座椅上一靠,抱着双臂,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整个办公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几人埋头走出办公室,张依看见了,无奈地叹口气。

  其他人一走,时雨目光又回到了电脑桌面上,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打着。偶尔停下来打个电话,聊的也都是公事儿。

  “时总,”张依泡了杯热牛n_ai,敲门送到时雨面前,“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张依也没敢多呆,送了牛n_ai就走。

  从和叶清翎离婚那天起,时雨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时雨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每天浑浑噩噩呆在公司里,从早到晚将自己沉浸在工作里。然而就算这样,稍一空下来,脑海中就会闪过叶清翎的那张脸。

  叶清翎搬了出去,时雨暂时没法调整心态面对外婆,也在外边住的酒店。

  夜晚,好几次梦中惊醒,她都沙哑喊着“阿翎”,以为叶清翎就躺在身边。

  开了灯,才发现旁边空着,冰凉一片,什么都没有。

  微信发消息过去,是一个大红色的感叹号。

  叶清翎真的离开她了,就像是以前每次梦到的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对她而言,叶清翎的决绝离开,就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好几个寂静黑夜中,时雨一个人躺在套房的大床上,捂着脸,感受着绵密悔恨充斥着全身上下每个细胞,无声流泪。过了会儿,时雨面无表情地麻木起床,再次埋头开始工作。

  直到现在,时雨才真切地体会到,去年七月,叶清翎答应她要好好听话后,浑浑噩噩工作的那一个月,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说来也是可笑,叶清翎在她身边时,她从来不去理解、体谅叶清翎的情绪。现在叶清翎走了,她回想起来,反而能够理解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

  时雨终于短暂地放下工作,抱着热牛n_ai,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无神地落在下面的广场上。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身影从对面超市中走出来,身姿高挑纤细,短马尾扎在身后,气质孤傲恣意。明明隔了一长段距离,时雨却立刻认出了,那是叶清翎。

  “阿翎……!”时雨几乎是立刻放下牛n_ai,冲出办公室,朝着叶清翎的方向追过去。

  可是下了电梯,离开公司大楼,刚才那地方人来人往,却唯独没了叶清翎的身影。

  时雨半扶着墙,嘴唇微微颤抖,变得惨白。

  不是第一次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有些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想要见到叶清翎,出现幻觉了。

  时雨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身回到办公楼里,倒掉牛n_ai,继续没命地工作。

  ……

  周末,时雨去参加圈子里的小型聚会。

  高端会所四楼包间里,一片纸醉金迷的奢侈。时雨在圈子里风评不好,但她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偶尔有空,会约着来这边聚一聚,主要还是谈谈生意。

  正事儿谈得差不多了,时雨坐在角落里,小口抿着酒,周围人不多,却足够吵闹,她随时准备离开。

  时雨隐约听到,周围人的话题不知怎么回事儿,扭到了“小情人”上边去。单身的没几人出声,反倒是好几个有家室的男女,正聊得起劲儿。

  “老公哪儿有外边的小n_ai狗香?他就一吃软饭的凤凰男,要啥啥没有,还想和帅气n_ai狗比?啧啧。”

  “李总说的是,你看我这不也是吗?要不是为了公司,我当初哪儿会娶我家那个回家?大家在外边各玩各的,我找小情人,她去包她的小n_ai狗,回家再相敬如宾,不都是这样的吗。”

  其他人笑着调侃,让开口的那人管好家里的财产,别以后被不知道谁的野种刮走了。

  说到这个话题,包厢里氛围很是欢快。

  时雨脸上挑起一丝轻鄙的笑,摇摇头,是在笑她自己。以前她总以为叶清翎的朋友,都是些不入流的狐朋狗友。可是她的这群朋友,又能好到哪儿去?

  不知是谁突然问了一句:“越越家的那个小姑娘呢?之前每次聚餐,越越不都带着她吗?怎么今天没来了?”

  刘越年纪和时雨差不多,因为长着张可爱的娃娃脸,大家都叫她越越。

  刘越灌口酒,苦笑着摇摇头:“分手了。”

  “下一个更乖,来干杯。”周围人笑着安慰几句,没当回事。圈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尤其刘越的小姑娘还是个大学生,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虽然刘越每次聚会都带着她,但大家都觉得,分手只是迟早的事儿。

  刘越却没接话,只是苦闷地摇头。

  有人看出她状态不对,问:“不会吧?我们越越居然动真情了?”

  刘越喝得微醺,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情绪r_ou_眼可见地低落。

  “那有什么,去把她追回来不就行了?”其他人安慰道,“小姑娘嘛,买点礼物哄一下,就心软了。”

  “要追得回来,早回来了。”刘越只是苦笑,一杯又一杯地仰头灌着酒。

  忽然有人想到了时雨,唤了她一声:“我记得时总家里不就有个小姑娘吗?养了差不多六七年了吧。当初时总为了追她,还亲自跑乡下去参加综艺节目了。”

  “对啊,时总,你要不教教我们越越,怎么追小姑娘?”

  时雨垂眸,手指尖敲了敲酒杯,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

  “我家那个……”时雨轻笑,“也丢了。”

  包厢里一阵惋惜的笑。

  时雨指的是,她不小心将叶清翎给弄丢了,包厢里其他人却显然误会了。她分明是在苦笑,落在别人眼中,也成了不甚在意的笑。

  这会儿,时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第二天,海城权贵圈子里,就传遍了“时总把叶清翎赶出家门”这事儿。

  时雨听见其他人安慰刘越:“越越,你跟时总学学。你看人家时总,养在身边六七年的小姑娘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像你,你才和你家那个认识多久?有一年吗?就伤心成这样,一点儿魄力都没有。”

  “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时雨捏紧酒杯:“……”

  除了调侃刘越的,也有人认真给刘越支招:“越越,你不多去追一下,怎么知道人家小姑娘不爱你了呢?你们都在一起一年了,也不短了,说不定那小姑娘现在也难受着呢,就等你去追她。”

  如果是以前,时雨对这些朋友说的话只会觉得不屑一顾。但现在,时雨听着,忽然感觉漆黑一片的心脏里,突然被点上一盏灯似的明亮起来——对啊,既然叶清翎跑了,哄不了了,那么她或许可以试试,重新去把她给追回来。

  “对啊越越,感情这事儿说不准的。人家小姑娘年纪小脸皮薄,放不下架子回头找你,那你就要脸皮厚一些,抱着玫瑰花去死缠烂打,总比在这儿喝闷酒要好。千万别放弃啊,你追着追着,那小姑娘准会回心转意的。”有人说。

  时雨不动声色地往包厢中间坐了点儿,听这群狐朋狗友怎么给刘越支招,挨个儿记在了脑中。

  他们口中的“小姑娘”三个字,到了时雨耳中,就自动变成了“叶清翎”。

  时雨越听,就越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这一个多月里,叶清翎没了她,是不是也会半夜因为思念而睡不着?是不是也在努力压抑着对她的喜欢?叶清翎爱了她这么多年,就算突然不爱了,真的不会觉得后悔吗?

  说不定,叶清翎正等着她,去把她追回来呢?

  其他人还在七嘴八舌,说个不停:“送花,给人家小姑娘点一些贵点的餐食,还有小零食糖果,越贵越好,送到她实习的公司去。到时候她同事一起哄,小姑娘说不定就心软了呢?”

  “还有手写贺卡,塞进礼物里边去,最好礼物包装也是自己弄的。虽然费时间,但现在的小姑娘就吃这一套。”

  “送花多俗套啊,直接送房送车……”

  “……”

  “……”

  ……

  当晚,时雨就订好了花,特地选了一辆最显眼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叶清翎小区外边。这辆红色跑车是三年前的限量款,时雨不喜欢这颜色,几乎没怎么开过。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带着叶清翎去参加酒会,叶清翎充当司机。出发前,她玩笑似的问叶清翎,想要开哪一辆车。叶清翎每次都说这辆,她就笑着将钥匙扔给叶清翎。

  时雨觉得,叶清翎应该是喜欢这辆车的吧?

  把车作为礼物,应该足够有追女孩的诚意了吧?

  自从叶清翎将银行卡还给时雨后,时雨有去查过那张卡的流水,也重新了解过叶清翎的工资。比起普通人,叶清翎赚的是很多,在金钱上,完全不用依附她。但叶清翎目前的工资,想要买到这辆跑车的话,还是有些困难的。

  ……

  时雨让张依去查过叶清翎的行迹,今天她没有通告,一整天都在公司里练歌,按理说,应该傍晚就回来了。然而时雨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才远远看见叶清翎下了商务车,和车上的人挥手告别。

  时雨摁下车窗,又摁了摁喇叭。

  她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这么显眼的红色跑车,叶清翎不可能看不到。

  果然,叶清翎没走几步,脚步就顿了下来,径直看向她。

  叶清翎目光在跑车上停了一下,她似乎错愕地张了张唇,眉毛微蹙。时雨满意地挑了挑眉,正当她以为叶清翎要走过来与她搭话时,叶清翎却只是安静地移开目光,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面走。

  时雨错愕眨眼。

  下一秒,她立刻摁开车门,抱着玫瑰花追了上去:“……阿翎!”

  高跟鞋急促地踩出哒哒声。

  叶清翎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

  叶清翎坐电梯上楼,回到家里,拉开yá-ng台窗帘时,看见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车开了进来,就停在她家楼下。副驾驶车窗开着,一捧玫瑰花从里边露出来,尤其夺人眼球。

  时雨站在车边,隔着三十楼的距离,与叶清翎对视。

  “哗”一声,叶清翎后退一步,毫不犹豫拉上窗帘。

  刚才在小区外边,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这是时雨所有车里边,颜色最张扬的一款,时雨的其他车,几乎都是黑色的。以前叶清翎总觉得,这辆红色的车更配时雨的气质一些,不像黑色那么死气沉沉,所以每次陪时雨出去参加酒会,如果时雨心情好,问了她一句想选什么车,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这辆红色跑车。

  也不知道时雨为什么突然开着这辆车,到她家楼下。

  叶清翎心里说不清的慌乱悸动了一下,又立刻归于平静。

  晚上十一点过,叶清翎洗完澡准备睡了,从房间yá-ng台瞟了一眼,看见那辆显眼的红色跑车还停在下边。叶清翎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雨没给她发过短信或者打电话,她垂眸想了想,关上房间的灯。

  过了会儿,叶清翎再往下边看时,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早晨,叶清翎出门去公司时,房门口靠着一把鲜艳的玫瑰。上面有章小卡片,叶清翎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挑开,看见一行娟秀规整的簪花小楷: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没有署名,但叶清翎一眼就认出,这是时雨的字。

  时雨平时写字大多锋利无比,走笔如游龙,一笔一划透着煞气。但她收敛起来时,字迹秀气婉约,乖得要命。

  叶清翎第一次看见时雨一手簪花小楷,是在十六岁。

  高二刚开学不久,时雨有次帮叶清翎检查作业,看见她一□□爬似的字,差点没被气得笑出声。

  叶清翎的字迹是很张扬的类型,但她以前在山里,没练过字,本该是龙飞凤舞的字迹,被她写得歪歪扭扭。时雨没好气将作业本扔到她怀中,朝她勾勾手指。

  叶清翎靠过去,时雨便拿笔,在她的书本封面写下三个规整秀气的簪花小楷——叶清翎,她的名字。

  “以后跟着这字练。”时雨拍拍她的脑袋,难得耐心地,帮她在每本教科书封面上,都重新写了名字。

  不过后来,叶清翎没练成秀气的簪花小楷,反倒是字迹越发张扬恣意,不再难看就是了。

  至于那些时雨亲手写下名字的高二课本,则被叶清翎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藏在时家那边,自己房间的衣柜里。

  现在回想起来,叶清翎倒没有什么别的感受,她只是轻轻叹口气,想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家,将衣柜里藏着的那些课本,都一并扔了。

  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车钥匙在鞋垫下面。”

  叶清翎蹙眉,翻开鞋垫,果然看见那辆兰博的钥匙。她捡起钥匙,盯着卡片上那行“我可以重新追你吗?”看了会儿,眉头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