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第60章
好想
1 年前


“也许,他自己也不想死呢。我们又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凡想自杀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活着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如果真就这么死了,往后的千万种可能性也没了,那来这世上受尽苦楚就没意义了。”
麻醉科那一位冷不丁插嘴到:“子非猪,焉知猪之想法?”
“……”其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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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坐在手术室外,膝盖上的伤还在渗血,他无暇顾及,只是面容冷峻的坐在椅子上,像一座冰雕一动不动。
永远失去李言蹊的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麻,他连试想一下都觉得无法接受,想着往后再也看不见这个人,摸不着这个人,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听不到他说的话,周颂就觉得心口发堵,身体像要被挖空一样,五脏六腑拧着疼!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就爱上了李言蹊,从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也无从追溯,他只知道他现在离不开李言蹊,吃饭离不了他陪着,睡觉离不了他枕在身畔,回家离不了看见他的身影,买任何东西离不了买双份,总而言之,他必须要时时刻刻拥有着这个人。
可笑的是,生死面前他才认清这个事实,他才愿意直面自己对李言蹊的感情。
泡在血池里的李言蹊,奄奄一息的李言蹊,断断续续说着话的李言蹊,在他怀里抽搐着逐渐冰冷的李言蹊,击得他痛不欲生,整个人像是四分五裂了一样。
从前他已暗暗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但他不屑于去细想,也不屑于去承认,那种陌生的情愫像穿肠毒药,他不想去碰触,他以为,只要他不去碰那个毒药,就永远不会受伤,也不会失去什么,他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他无所不能,想要的从不失手!
然后他如今败得一塌涂地,李言蹊一遍遍问过自己,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原来他一直等着这一天,他隐忍不发,他温顺柔韧,等着自己向他投降认输,而今他不得不跪地求饶。
李言蹊,你赢了。
你一定要挺过来,你不能赌赢了我,却输掉了自己的性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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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生命检测仪突然发出尖叫。
白大褂们皆是一激灵,怎么回事?!
“病人的心跳在变缓!”
“血压在降,体温在降!”
“氧饱和正常,血型不排斥,伤口缝合正常,无外渗血。”
“那是怎么回事?!”
“病人在自主放弃生命……”
“心跳停止!”
同时,生命检测仪发出一声长鸣。
“上心肺复苏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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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蹊再也看不到父母的身影,他慢慢地倒下身躯,一点点躺到了花瓣里,嗅着鼻息间的花香,然后抬手盖住眼睛,哽咽着说:“我也好累……你们怎么就不带我一起走?我从没享受过半点父爱母爱,我现在……真的好疼啊。”
他忽然觉得眼睛湿湿的,睁眼看见蜿蜒而下的鲜血,由手腕上滴淌出来,他索性摊开手臂,躺平在漫天花海里,这一刻,他很想放弃什么,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可他觉得真的很累也很疼,身心俱疲,想就这样睡过去,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累和疼了。
白色的花瓣渐渐被染透,染红,然后成片成片的变成红色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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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鹤国带着夫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都是一疼,平时再怎么吵,再怎么闹,这会儿该怎么心疼还怎么心疼。
周夫人急忙跑过去,“哎呀你怎么还这样坐着呀?!司机呢?怎么也不知道让医生来给你看看伤,你瞧瞧……还流血呢!”
周颂仍旧坐着不动。
周鹤国抬手招来司机询问情况,司机低声跟他汇报:“人已经在手术室里抢救了,我叫来医生要帮周总看脚,但医生被他轰走了,我也挨了……踹。然后他一动不动坐那儿,也不许旁人去打扰他。对不起,老爷……”
周鹤国点点头,“没事,让他浑,反正疼的是他自个儿。”
司机躬身退开了。
周鹤国转身便往医生值班室去了,没一会儿,两个医生带着医疗箱跟着周鹤国过来,两位白大褂看见又是这尊煞神,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周颂红着眼骂人那架势可吓人了!
周鹤国转身说:“别怕,那是我儿子,他再敢浑,我治他。”
两位医生才跟着过去了。
周颂被四个人团团围住,才动了一下脸,看见是自己的爹妈来了,哑着嗓子喊了声“爸妈。”
“你还知道你爹妈来了?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周鹤国也臭着脸。
周颂又不愿意说话了。
周鹤国蹲下身,亲自替儿子卷裤腿,但他发现不行,伤口已经跟裤子黏在一起了,医生赶紧说:“先生,我来吧。”
周夫人坐在周颂旁边,轻轻拉着周颂的胳膊,生怕他动手。然而儿子就跟入定了似的,夹碎玻璃片儿,清洗伤口,再上药包扎,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医生交代两句之后,赶紧走了,生怕这人再发起疯来。
周鹤国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折腾到大半夜,这会儿快凌晨三点,他毕竟是快到六十岁的人了,很多事终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跟着周鹤国夫妇来的司机这时才出现,他抱着三件厚厚的大衣,拿着两个保温杯走过来,给三人一人披了一件大衣,又把保温杯递给两位老人抱着,“老爷、夫人仔细着身体,别回头病倒了。”
周鹤国拢了拢大衣,转头对夫人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陪着他。”
周夫人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手术室还亮着的灯,她拍了拍周颂的手臂,说:“他一定会没事的,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你也别太担心。”
周颂仰起头往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妈,他在我怀里一点一点的变凉……原来,那就是生命流失的速度,那种……大势已去而你一丁点办法也没有的感受,我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的生死。”
周夫人看儿子这深陷情网的落魄样,万分不忍,她也顾不上儿子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了,只希望手术室里那个人别有事才好,要不然儿子得受多大的打击,她直接无视了周鹤国让他回家休息的话,铁定心要陪在这里。
周鹤国始终无法接受儿子爱上个男人这个事实,闻言,他虽然心疼儿子,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吗?还是选择在你家老宅里,还是大年初二。哼,我看那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还上赶着去找虐。”
周夫人拐了周鹤国一肘子,“你少说两句不行啊?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等人脱险了,再好好讲行不行?你看儿子都难受成什么样了?”
周鹤国被妻子一顿怼,撇撇嘴,“就你心疼儿子,我不疼。”
周颂没精力跟他爹钢什么了,此时也只是说:“你们两都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折腾。”
周鹤国小声哼了声,在嗓子眼儿里说:“都折腾半宿了你也知道……”
周夫人一巴掌拍在老头儿大腿上,眼睛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你还能不能行了??
周鹤国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那母子俩,自个儿生闷气去了。
好了吧这回,儿子真喜欢上个男人喽,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这会儿为了人家失魂落魄可怜兮兮的,还得要年过半百的老父亲老母亲大半夜来陪着哄着!老伴儿也只心疼儿子喽,你瞧瞧,这又是怼又是拍又是瞪的!咱自个儿孤家寡人一个,到头来还是我不会当爹!
苦夜漫长,周颂历经了崩溃、自我怀疑、自我厌弃、愤怒、悔恨、恐惧、丧失理智等一系列之后,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往日的冷静来,他让司机把父母送回家休息,临了,为了让父母放心,他恢复了往日那个周总裁,冷硬睿智,虽然声音还是很哑,但听得出平静:“爸妈对不起,让你们跟着费心了,从前是我混账,经历了这一次,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你们放心回去休息,不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也能处理。你们保重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爱护和帮助。”
周夫人红了眼眶,“父母操心孩子,天经地义的,别说什么对不起,你好好的就行了。”
周鹤国也叹了口气,“你知道怎么做就好。伤口记得再找医生瞧瞧,嗯?”
周颂点点头。
然后司机带着两人转身离开了,周颂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多了一种难言的难受。




第113章 死神之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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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对勇士低语:“你无法抵御风暴。”
勇士低声回应:“我就是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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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送走了父母,自己又回身坐回了长椅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依旧紧闭的手术室门,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那扇门,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苍白的李言蹊躺着手术台上,紧闭双眼正在被施救,死神和时间在赛跑。
这一刻,周颂恨不得把自己的魂魄抽出来扔进去,替李言蹊挡着死神之镰……
手术室里,生命检测仪终于停止了它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生命指标正在慢慢恢复,几位白大褂同时擦了擦额头的汗,真是好险!
他们也算是赌上一把了,强行刺激病人心脏,让他感知到外界刺激,不管他内心封闭的世界里想着什么,又为什么要放弃求生意识,医生的天职就是救命,哪怕你是十恶不赦的罪徒,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把你抢救回来。
一切数据稳定之后,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手术历经六个半小时结束,手术室门悄然打开,病人的生死在这一瞬会被宣布,家属的生死也在这一瞬被宣判。
主刀医生率先走出去,他摘了口罩抬起头,身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了。
“他……怎么样了?”周颂心跳的快要超速,他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敢开口问,像是一个等待着被判刑的人。
主刀医生面色不太好,因为高强度高刺激使得他有些憔悴,但他说出来的话将周颂无罪释放了,“病人已经脱险,但还在昏迷当中,这是正常的,他失血过多,手术过程一度凶险,伤口要是在深一厘米,谁也救不了他了。”
周颂整个人脱力了一般,要不是强行克制着自己,他很可能当场跪倒在地,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感从脚底注入到灵魂里,让他获得了重生,同时,身体的所有感官都在慢慢复苏,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这时才叫嚣着席卷过来,他踉跄了一步,司机赶紧从身后不着痕迹的扶着他。
主刀医生也看出他的面色不好,心里也清楚这一位大概是什么人,院里提早打过招呼了,他一扫看见周颂缠着纱布的膝盖,说:“这里受伤的话不要长时间站立,去坐一下或者躺一躺,病人接着会被推出来转到病房观察。”
“我可以跟他住同一间吗?”周颂问,他担心李言蹊要去的病房是特殊病房。
“当然可以,我给你安排。”
“谢谢你们。辛苦了。”这一句,周颂说得发自内心,他很少跟什么人道歉,也很少向什么人道谢,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可以很大程度的随心所欲了。这一句谢,他不只是在谢医生,也许也是在感谢命运,上天到底眷顾了他。
主刀医生倒是没想到,这种人物也能如此真诚的跟自己道谢,他笑着说:“本职罢了。”但心底里还是欣慰的,说实话这种千钧一发宣布生死的时刻很少能有家属想的起来道声谢,他们要么跪倒哭泣,要么喜悦万分的跟着病人一起去病房了。
李言蹊转到高级病房里安置妥当,天光已渐亮,主刀医生已经换过装束来查房了,他见周颂还没休息,硬撑着坐在病人床前守着,便劝道:“你也熬了一宿,睡一觉吧,他的情况我们随时监察着,你放心。”
周颂回头看还是他,问了句:“手术的时候,顺利吗?”
“原本缝合修复已经完毕,一切都正常,但病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动放弃求生意识,我们用了复苏仪刺激才又把他给……抢回来的。”医生不打算瞒着,这并不是他们技术上的失误,没什么可藏的,说出来反而能让家属更了解情况,一般来说他们遇到的割腕自杀的病人,都是很特殊的,心里面那个疙瘩解不开的话,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徒劳。
周颂闻言皱起眉,“主观意识也能真正影响到一个人的生命?”
“像我们现在这样健康的正常人那种主观意识影响不了,但对于生命垂危的病人来说可就不一样了,强烈的求生意识那将会是仅次于医术的最有效的救命丸,更别说像他这样自杀的人了,自己真正想不想死是影响他性命的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医生认真的解说着,“所以等他醒了,你好好跟他聊聊吧,有什么想不开的历经了这一夜他也该想清楚了,生命是这样脆弱,也是这样珍贵。”
周颂想到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嘴角挂了一抹苦笑,“他不是真的想要自杀,他只是在拿他的命跟人赌博。”
医生无法理解,“你们年轻人真是疯狂。”同时内心默默吐槽着:你们贪图一时爽快,大过年的可要把我们这些医生折腾死了!他刚要转身离开病房,忍不住问了句:“那他赌赢了没有啊?”
周颂看着沉睡中的李言蹊,轻声回答:“他赌赢了,赌博他从来就没输过。”
医生离开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仪器轻微的响声。周颂描摹了李言蹊的脸百遍,却一直不敢把眼神往李言蹊的左手上看上一眼,那泡白翻卷的伤口犹如刻在了他的心口上,即便他不看,也疼的他难以自持。
你到底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到连死也不愿意再睁眼看我一次吗?
尤其当他想起医生之前跟他说的:“这次完整的检测报告出来,我们才知道病人体质特殊,抗疼能力天生比常人要差很多,因此无论多大多小的伤口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疼的。割腕原本就是比较疼的一种,他居然还选择,难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吗?”
他当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医生“啧”了一声,“你不是他的家属吗?你一直没发现?”
周颂好半天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除非他之前从没受过伤,或者他一直刻意隐瞒着你们。要么就是,你们直接忽略了,这种特殊体质很少见,一万个人当中也只会有一个,也也难怪你们注意不到。往后尽量避免让他受伤吧,他看着年纪不大,怪能忍的!”
周颂一直在回忆之前的种种……原来李言蹊承受了那么多,却从来没跟他提过半个字,他哭着求饶时,顶多也不过一句“周颂,我不要了,我受不了。”当时的李言蹊,到底有多疼……
难怪李言蹊奶奶跟他说起李言蹊小时候,从来不爱跟其他孩子一起打闹,一起撒欢,太剧烈的运动他基本不参与,也可能不是因为天生斯文,而是因为怕受伤,他虽然不明白自己的体质原理,但他受伤一定很疼,所以下意识尽量去避免受伤。
从前不在意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做怜惜,现在这人成了他的心头肉,让他疼的肝肠寸断,连回忆起从前都要鼓起万分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