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第73章
好想
1 年前
好想
1 年前
直到晚上九点多,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灭了,周颂被转入高级病房,主治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旁边几个人认真听着。
其实做手术的人压力很大,头一次给自己的老总动刀子,这会儿出来又是院长在旁边守着,更是小心翼翼谨慎再谨慎。
“这两刀扎的太走运了,正好擦着肾脏过去,手稍微一抖就正好扎在肾上了,说明下手的人当时手很稳,情绪可能比较冷静,要么就是激动过度的一种无我境界,两刀的位置呈斜一字型排开,巧妙的避开了肾脏、脾脏,不幸中的万幸吧!”
听到这里,几人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除了李言蹊。他不是医生,不懂这些,只是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许言替主治医师回答:“麻醉过了,正常的话明天就醒了,放心吧,他身体底子好。”
主治医师附和道:“是的,放心吧,手术很顺利,有点失血过多,已经输血了。”
李言蹊一直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
“不过。”医生这两个字让众人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毕竟扎的深,还是不容小觑,剪刀留在伤口里的时间比较长,前后快有一个半小时了,肌肉组织受损,要恢复的话还是得要大半个月。”
林乙问:“照这个意思,想要瞒着周老爷和周夫人那是不太可能了?时间要这么久的话。”
医生点点头,“谁也不敢保证他的伤口恢复情况会怎样,最好还是让家属知晓情况。”
院长发话了,“等周总醒过来定夺吧,这件事暂时保密,周总受伤的消息不许任何人透露出去。”
知道情况之后,许言和顾云铮先离开了,手术服一直没换,原本站手术台站了好几个小时了,这会儿又在这熬着,有些扛不住,院长宽慰了几句后也去忙了,主治医师也得去办公室处理后续问题,病房里只留下李言蹊和林乙。
林乙的手机早就响了好几次,李言蹊对他说:“你先去忙吧,这里我守着,你放心,他是为了替我挡才受伤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林乙审视了李言蹊几秒,才点点头,转身走到病房门口,他又转回身来说:“我也许无法感同身受同性之间的感情,但我从周总这里看明白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爱这种东西,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从前是伤害了你,但对你好也是真的,我跟着他这么多年,像这样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还是第一次。”
林乙说完,留了司机和几个保镖在外面守着,然后步伐匆忙的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的不像话,李言蹊一时有些孤立无援,他只能怔怔的盯着昏睡中的周颂,才能让自己凌乱的心找到一个定点,无形之中,竟已经如此依赖对方了,哪怕只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周颂。
带着血的爱你不敢要,那不带血的爱你要不要?
周颂,你这哪里是在给我选择,我明明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来都是这样。
李言蹊回忆着从前的一点一滴,往事像浓重的墨点,势不可挡的砸落到自己这杯清水里,然后晕染开来融合成一体,等想要分离的时候才发现再也剥离不开了。而如今的他,还在苦苦挣扎什么?明知道结局已经改变不了了,却还是心有不甘,垂死挣扎之后不过也是重新回到了这个人的囚笼里,从前用强迫和伤害囚着他,现在用温热的鲜血和万般的温柔囚着他,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李言蹊溺毙在了囚笼里面。
这个男人,当真无所不用其极。自己就像被狼盯上的猎物,从一而终再也没能逃脱得过对方。
周颂后半夜就醒了,麻醉过后伤口疼的他生生醒过来,看清楚趴伏在床边的人,他的心被一种奇异的暖包裹住,适当的抵消了一些身体上的疼意,还有什么比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心爱之人更幸福的事?
因为他是匍匐着躺,一侧头就能贴李言蹊很近很近,借着灯光,他仔细的描摹着对方安睡的容颜,不禁想着:还好替他受过了这份疼,要不然按照对方的特殊体质,还要比现在这种程度疼上好几倍,那会儿可就是两人都疼了,对方肉疼,他心疼。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他又迷糊睡了过去,然后再被疼醒,这回李言蹊换了个方向,脸没有对着他,而是留了个后脑勺给他,他依旧心满意足,再次睡去。
天色渐亮,李言蹊被手臂麻醒了。
自己居然趴在病床上睡着了!他一瞬间赶紧站起身来,但是手和脚都是麻的,不由得“呜……”了一声。
周颂这时也睁开眼睛,狭长深邃的眼里没有半分睡意,而是一片清明。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言蹊忍着麻疼感问周颂。
周颂忽然觉得这时候有些奇特,角色的对调让他有点不适应,以往总是他问这话,现在换成对方软糯糯的问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白净的脸上还有一道睡褶,却要像个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关心别人,他这会儿只想把人抱进怀里肆意轻怜蜜爱一番。
“疼。浑身都疼,疼得睡不着。”周颂语气低哑,故意这么说,有种可怜藏在里面,不趁这个机会博对方一些心疼,那多可惜。
李言蹊想要立马按铃,周颂急忙阻止他,好不容易两人单独相处,才不要医生来,伤口疼是必然的,医生来了也无济于事,“医生来了也疼。”
李言蹊一想也是,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能按照电视里的那种步骤来,于是他问周颂:“想不想喝水?”
“想。”周颂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道,他很期待对方要怎么喂他喝水!其实他并不渴。
李言蹊傻乎乎的倒了温水过来,这会儿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了,怎么喂他喝?周颂趴着床上不能动,让他自己喝不可能,想起自己之前住院,对方是怎么喂他水的,他不禁心跳加速,圆润的耳垂染上丝丝粉色。
周颂这时催促道:“言蹊……喉咙痒的厉害。”说着还咳嗽了一声,但付出了代价——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口,这一疼让他闭了闭眼,俊脸扭曲了一下。
李言蹊见状赶紧往自己嘴里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凑过去贴到周颂薄唇上,将水度了过去,口腔这寸余之地,哪里容得下不碰不挤?李言蹊颤巍巍的柔软舌尖不小心贴上了对方的,对方倒是守礼,没做出什么大胆的动作,因此他一触到就立马缩了回来。
天知道这一秒周颂忍得多辛苦!碰到了梦寐以求的丁香,却不能吮吸,甘甜的滋味惹得他快要发狂。
李言蹊红着耳垂,含了一口再次喂过去,这一回周颂不小心含了一下他的下唇,他立马撤回去瞪着对方,一个字不说但眼睛里写满了控诉:你干什么!
周颂赶紧解释:“我太渴了,喝不够,不含一下你嘴唇的话,水漏出去一半了。”一本正经的说着暧昧话语。
李言蹊真是吃不消这个人的赤裸直白,不过对方那句太渴了喝不够让他很在意,毕竟周颂还是个动不得的病人,李言蹊再次提醒着自己,然后大大的含了一口凑上去,正贴着,门被敲了两下随后推开了,“早上好,我来……”医生的后半句话在看见两人的动作后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接着说,“查房。”
李言蹊一慌神,直接被呛到了,水倒流进气管里,咳得他弯下了腰红透了脸,也不知是呛得还是羞的。
周颂倒是稳如泰山,还出声哄人:“言蹊,还好吗?”
李言蹊一边咳嗽一边把剩下的水放到桌子上,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医生不动声色就跟没看见似的上前来给病人做检查,“指标正常,体温正常,伤口感觉怎么样?”
“火辣辣的疼,就像烧红的火钳插在里面不停地捣。”当然要往狠里说了,周颂一面说一面偷瞥李言蹊。
果然,对方立马止住咳嗽,问医生:“医生,还能不能给他上麻醉?”
“不行,这个阶段任何人都只能扛过去,麻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能会经常口渴,温水随时要备好。还有尿袋你要注意看,满了的话帮他更换,如果不会就按铃,我让护士来。”医生面色如常的说着。
这回轮到周颂尴尬了,装可怜是战略性技术问题,但是……尿袋什么的也太……掉面子了吧?他赶紧说:“用不着他,你亲自来吧,你注意看时间就是。”
医生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我会注意来看的。”
李言蹊傻傻问:“很难吗?我也会的吧。”他心思只是单纯的想着自己要照顾好病人。
周颂内心叹了口气,根本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半瘫痪的模样,像个半身不遂的老人。于是他只能说:“我怕你弄疼我。”这句话一出,周颂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生硬的加了两个字,“伤口。”
李言蹊听了这话,有点沮丧的垂下头,周颂是在嫌弃自己笨手笨脚吗?也是,自己根本不会照顾人,连喂个水都喂不好。
医生离开之后,周颂察觉对方情绪好像不对劲,回想了一遍方才的话,他有些好笑,这傻东西自己又在那胡思乱想了,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倒怪会想。
“言蹊。跟我说说话,这样伤口就不疼了。”周颂不着痕迹的哄人。
李言蹊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乖乖走过来坐到床前的椅子上,“说什么?”
第133章 岂曰无衣
“随便说点什么,只要能听见你的声音就好。”周颂侧首望着对方,那双眼睛英气逼人。
李言蹊一时愣怔,怎么会有这种眼睛,瞳仁黑如墨海,又像浩瀚无垠的星空,充满着神秘的魔力不停地把人往里拉扯……这是温柔时候的,他可也没忘记眼睛的主人暴怒起来又是什么样子,墨海酿起万丈风暴,星空被火焰吞噬,烧得你不得不折腰求饶。
周颂慢慢弯起嘴角笑了,李言蹊盯着自己发呆,似乎是件不错的新奇事,这小东西脑子里到底都装着什么?
李言蹊察觉对方在笑话自己,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两声,“林乙一直等你醒过来,好像有急事要跟你说。”
“嗯。”周颂不置可否的给了个鼻音,依旧盯着对方看。
李言蹊等了几秒,对方就这样“嗯”了一声没下文了,他不由得抬眼去看人,“你不叫他来吗?”
“言蹊。”周颂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唔?”李言蹊张嘴应他。
“你昨天……是不是答应我了?”周颂这一秒居然有点紧张。
李言蹊转开眼神,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昨天那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先稳住这人的情绪,而现在……他无法立马给出对方答案,因此沉默不语。
半晌,周颂叹息一声,“我不逼你现在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回答我,我可以等。但在我养伤期间,你答应我,不要离开医院好不好?”
“我不会照顾人,我怕我照顾不周,还是请专业的护工来吧。”说完这个,李言蹊又紧接着说,“但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我不会忘记是你帮我挡的灾。”其实李言蹊没有其他什么心思,比如故意气周颂或者故意让他伤心之类的,他只是真的是这么想,所以说了出来。
周颂却真的被这句无心之话伤到了,也许是病人的情绪相对于来说比较脆弱一点?“护工哪里可以跟你比。再者,言蹊,我希望你不要跟我把界限划的这么清楚,我不要你记着我对你的好,也不要你回报我什么,你当真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周颂受伤的看着对方。
李言蹊低声说:“可你的确是因为我受伤的……”
“我直接告诉你好了。”周颂有点自暴自弃式的说,“我不让你离开医院,是怕你出去有危险,方静还没有消息,这是其一;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希望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这是其二;我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同时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靠近我,这是其三。”
李言蹊听对方说的头头是道,这么大言不惭的剖析肝胆,直接明了的摆明立场,看似周颂一直在退步忍让,实则以退为进步步紧逼,不见到猎物落入包围圈誓不放手,哪怕他还躺着病床上。
“我不是那种满口仁义的道德卫士,我想要的就努力去争取,想保护的就强势保护,事到如今,我不会假惺惺的假装不在意有关于你的一切,更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暗自伤神颓丧。”
“不论从前怎么样,也不管你对我是什么看法,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会紧抓不放。方静的事全是我的责任,哪怕我被她杀死那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不会让自己的爱人刻意去背负什么,去愧疚去自责去悔恨,我也不许你这样。”
“所以你必须留在医院留在我身边,看着我一点点恢复如初。”
周颂的眼睛仿佛足以透视对方的灵魂,矜持高傲的认真下,则是固执到可怕的、被冰层包裹也无法熄灭的热爱。
说完这些话,周颂仍旧盯着李言蹊,哪怕背上的伤口叫嚣着疼痛万分。
李言蹊头一次在这样的炙热眼神里丢盔弃甲,周颂像岩浆一样熔着他,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执念还在负隅顽抗,他咬紧下唇苦苦忍着,难道从前的那些痛和辱,就这样烟消云散算了吗?假如自己就这样答应对方,从前那个自己会心甘情愿臣服吗?
可他现在,连反驳一句周颂都做不到,更别说抬脚离开这里半步了。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火海里煎熬,一阵铃声打破了这个局面,李言蹊的手机莫名尖叫起来,他赶紧起身去拿,来电显示是奶奶。
李言蹊清了清嗓子赶紧接起来,恰好这时医生再次来到病房,“打消炎针,换药。”
周颂闭上眼等着医生动手。
那边忽然听见李言蹊拔高了声音说:“奶奶您别哭!我来想办法……不,我现在就回来您别急等我!”
周颂立马睁开眼,大声询问:“言蹊,怎么回事?”
李言蹊手足无措,挂断电话就要往外走,奶奶哭着跟他说爷爷突然莫名其妙昏倒了,然后一直叫不醒,他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飞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回家。
周颂等不到对方的回答,强撑着要起身,医生急忙按住他:“周总,您不能乱动啊小心伤口!”
李言蹊走到门口的脚步生生止住了,他猛地转回身来,带着哭音说:“我爷爷昏倒了叫不醒了……我得回去看……!”
周颂挥开拦着他的医生,强行侧过身看着门那边的李言蹊,也不管再次崩开的伤口,“你先别急,过来,我教你怎么做。你现在赶回家要好几个小时。”
李言蹊心急如焚,但男人冷静的话音像灵丹妙药,让他不自而然冷静了一些,他快步走回床边。
周颂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我让直升飞机去,这样速度会很快,你先放下对我的成见,先救人要紧。”
李言蹊咬着下唇不说话,他不想再欠周颂什么,可是……
“如果你开车回去,哪怕速度开到两百码,也得两三个小时,并且不安全,路上颠簸对老人家更不好。我让司机和保镖去,他们上次去过,知道你家位置。这边院长会立马安排病房,难道你想耽误你爷爷的病吗?”周颂最后这一句正中李言蹊柔软处。
果然,对方点点头,红着眼眶问:“我可以一起跟他们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