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像什么话。”
“约会的目的是哄男朋友开心,” 徐致远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想这样听你讲。”
“你别让我动手……”
徐致远猜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向后故意晃了一下,俞尧的重心离开了钢琴,“哎” 了一声,双手只好搭在了罪魁祸首的肩上。
“你……”
此时,来续酒的侍者正好开门撞上了这一幕,他知道自己来得极为不是时候,红酒差点跟胆子一块撒了出去。他慌忙退走道:“抱歉客人。”
徐致远清凌凌的眼神越过俞尧的肩膀,说道:“酒放下。”
侍者懵然,立马低起头,端了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职业平板脸,进去将东西放到餐桌上,微鞠一躬又出门了。
关门声清脆,把深脸埋在徐致远肩膀上的俞尧闷闷道:“徐致远。”
“……” 徐致远从语气中预感到自己要挨打了,俞尧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几乎要把勒死。
他把俞尧放到桌子上,道:“我不知道有人进来。”
“……”
“小叔叔?”
徐致远弯腰歪头,想看看俞尧的脸,轻轻问道:“你真生气了?”
俞尧等脸上的温热退下去,说道:“你给我好好听着。”
“哦。”
俞尧道:“我不习惯公共场合,或者当着别人的面进行这样搂搂抱抱的小动作,对任何人都是,或许你很喜欢…… 但是我不喜欢。”
徐致远又故技重施,每次被训的时候都做出一副失落表情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这和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俞尧提前堵上他的话头,严肃道,“恋人之间需要互相沟通想法,适当地做一些妥协或者忍耐,才更有利于磨合适应,不是吗。”
“…… 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你总是这样板着脸,” 徐致远叛逆的年纪还没过,听长辈用这种语气说话老是会冒出点小别扭,也不装可怜了,道,“你又训我,我没做错。”
他嘴上说着 “没做错”,却也不愿意把手从俞尧腿上拿开,把下半张脸往俞尧肩上一埋,眼神幽怨地盯着桌子。
就像只因为抢食被教训,一边垂毛耸耳一边却死活咬着r_ou_不肯松嘴的狼崽子。
俞尧道:“致远,听明白我说的了吗。”
崽子不回话。
“下次再在公共场合…… 或者陌生人面前逾矩,我就和你生气了。” 俞尧道。
崽子不服气地 “嗯” 了一声。
俞尧轻轻捏起他一小撮后颈r_ou_,又问道:“听明白了没。”
崽子不服气地 “嗯” 得更大声。
俞尧叹气,说道:“抬头好好说话。”
虽心中不甘,徐致远还是照做了,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睫毛,像是会随时奓毛似的。
俞尧看了他许久。
俞尧毕竟还没有想好如何与自己的大哥以及徐镇平夫妇j_iao代他和徐致远的关系,贸然暴露对谁都不好。
徐致远年轻又自在,所以横冲直撞,不计后果,但自己处于复杂的家庭、社会的网脉之中,牵一发都要深思熟虑,更别说跟这小子随离经叛道了。
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个吻,艰难道:“致远,我…… 很难去认可一段关系,一旦认可了又很难去更改。正是因为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所以会考虑很多很多东西。我…… 没法和你一样去逃离、去冲破桎梏。但我会尽力让我们不受伤害地融入到平常生活之中,被亲人朋友接受理解。我很喜欢你…… 我不想见到你众叛亲离。”
徐致远:“…… 啊?”
“你要是真的想认真对待,我说的话不要总是不听,不然我就以为你在儿戏,会非常生气,知道了吗。”
徐致远懵然。他比俞尧莽撞、冲动、直白。感情世界里也只有一黑一白的喜欢与不喜欢,装不下什么复杂的逻辑。
心里也有一层少年人的自尊心隔着,像是这样把心思剖开,几斤几两一览无余地在台面上,是非常让人不好意思的事。
但是俞尧不介意。
徐致远的恋爱之道,类似于一掷千金的浪漫主义。而大他七岁的小叔叔却是细水长流的务实派——简而言之,适合过r.ì子。
懵了半天的徐致远,忽然清醒过来,问了一句:“你刚才说…… 你喜欢我?”
他出口才发觉这问题放在这这里好像有点滑稽,但脱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只能无济于事地擦擦地板。
“嗯。” 俞尧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就……” 徐致远竟然有些拘束了起来,道,“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像是在确认似的,他试探地又问道:“你喜欢我吗,尧儿。”
“嗯。”
“…… 我也是。”
对答完毕,崽子毛不奓了。
俞尧顺势说道:“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徐致远吃软不吃硬,顺毛的时候一般都是百依百顺的,不出俞尧所料,他果真依言松开了手,轻咳几声,道:“那个…… 你饿不饿?趁菜还热。”
认真地寻求他的意见:“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方才说的话,你同意吗。”
徐致远妥协道:“不碰你就…… 不碰你。我又不缺块r_ou_。”
“好,” 俞尧是有些饿了,坐到对面,拿起刀叉来切了块牛r_ou_,给习惯地先给小兔崽子递过去,说,“那我今晚去你房间。”
徐致远惊讶地眨了眨眼,把r_ou_叼走,笑道:“做什么?”
俞尧不语。
……
他真在约定时间敲了门,夜色正浓,徐致远的开门声都是时静悄悄的。
他见到俞尧搬了一摞本子,放到了桌子上。徐致远刚想问究竟是什么事,俞尧便将他往床上一推,亲手解开了自己西服领带,说道:“把手伸出来。”
徐致远递过去一只。
“两只都伸。” 俞尧说。
徐致远照办了,见到他俯下身来用领带绑自己的双手,忽然明白了什么,登时血脉愤张了起来,嘴唇一勾道:“原来是要给你致远哥哥发糖吃…… 玩得挺野啊尧儿。” 他用膝盖蹭了一下俞尧的腰,笑着说:“待会动静小点,我妈还在睡呢。”
俞尧没说话,一只腿跪在床边,面不改色地探出身子去在床头找了块合适地方,将徐致远绑到那。
防止松动,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早准备好的领带来,捆了个结实,徐致远也没挣扎。
做完这一切,俞尧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卷起袖口,从桌子上捡起眼镜来戴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红墨钢笔。
拉开凳子坐下,从那摞本子里抽出份学生作业来批。
徐致远:“?”
他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俞尧不去看他,一边说还一边不落工作,道,“今晚很长,我慢慢给你讲……”
徐致远:“……”
他脸色一拉,挣扎道:“你绑我干什么,放开我!”
“那你早不说吗,” 俞尧道,“晚了。”
“…………”
兔崽子第二回 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可与九号教室前的那一记拳头共载入其人生史册。
第72章 誓言
作者有话说:现实中请不要随便拿野生鸟蛋呀。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请联系专业人士。 下章就继续走剧情啦
俞尧算是俞家的私生子。
虽然他的母亲是在俞老爷的正房去世后才娶进门的,但俞尧早在这之前就出生了,少时都是跟随母亲度过的。
俞尧刚被接来徐家的时候六岁,模样好看,安静又听话,“爹” 叫得清脆好听,一声就能叫他那个上了岁数的风流父亲乐半天。
可俞尧跟母亲最亲,除了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俞彦,换了谁也养不熟——俞家不只一个孩子,但他俞尧只喊俞彦一个人叫大哥。
俞彦和徐镇平是发小,俩人打小就一块在泥里跑。那时俞彦年已十八,大他两岁的徐镇平在家乡小有威名,两人早过了胡闹的年纪。但俞彦觉得人就得趁着小孩的时候放肆地玩,总想着怂恿自己的文静弟弟光着脚丫子去地里跑。
“不知险恶” 的俞尧就乖乖地跟他去了。
乡亲踏出来的阡陌小路复杂j_iao错,还有杂C_ào、芦苇的遮挡——于是
第一回 带俞尧来,俞彦就把他方向感并不怎么好的弟弟给整丢了。
那时候李安荣也在那里游学,三人一起火急火燎在乡田里穿梭,喊着俞尧的名字。
无神论的俞彦在心里给佛祖上了一坛子香了,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灰不溜秋的弟弟——
正抱着一颗蛋。
俞彦问他去哪儿了,他指了个方向。那里暗藏着许多危险的沼泽地,就算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一不小心踩进去都得九死一生。
俞彦后怕得背后冒汗,而小俞尧若无其事地举起手中的蛋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在那里捡到的。”
……
“大哥等了半天,没有见到半只鸟的影子,心想既然我能把它顺利地捡回来,亲鸟应该是遭遇不测了,我手里的…… 也大概只是一颗死蛋。” 俞尧说,“但是看见我抱着它不放,还是想办法去孵了。他们也是门外汉,放在鸟巢、j-i窝里的怪法子通通都试过,竟没想到折腾一番过后,真有雏鸟破壳而出了。”
被绑在床上的徐致远翘着二郎腿,望着天花板,问道:“是丹顶鹤吗。”
“那时候我不认识,是大哥告诉我才知道的,” 俞尧怀念道,“我只记得它很小一只,摇摇晃晃的好像一吹就能倒,是个脆弱又坚强的小生命。”
“那后来呢,你救了它一命,它有报恩吗。” 徐致远打趣道。
“它回到鹤群里了,最后一次见它是南飞。”
“我记忆有些淡了,后来……” 俞尧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后来我一直住在大哥那里。安荣怀了你,和镇平一起离开去了淮市。你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我去了欧洲留学…… 虽然回国又去北城边疆的丹顶鹤栖息地待了一阵,但这么久过去,我也认不出它来了——我都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怀了我?” 徐致远抓歪了重点,好像知道了什么新奇事,一下子来了j.īng_神,道,“怪不得我妈要和我爸私奔呢。”
俞尧道:“那时候镇平和安荣都很年轻,我初次见到他们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印象里两人总是吵架,我以为他们关系不好。”
“他们现在也老是拌嘴,” 徐致远道,“但是我爸说不过我妈。”
“那时候也是。” 俞尧轻轻笑了一声,说,“我记得最深的是,我们一起抓了只野兔子,安荣要养,镇平要吃。两人一直在争。后来镇平争不过就把那兔子给了我,我便抱了兔子在屋里藏着,看他把一盘切好的猪r_ou_块放到安荣面前。”
触到了记忆里的吉光片羽,俞尧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弧度的:“安荣特别生气,她说这兔子死不瞑目,指着镇平诅咒道,’这兔子下辈子投胎肯定当你儿子‘。”
徐致远:“?”
“安荣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俞尧感叹道。
徐致远知道他小叔故意说这件事损自己,奈何又被绑着动不了手,只能逞些嘴上英雄,道:“我妈更没想到,兔子原来是栽你怀里了,’投了胎的‘也是。”
“……”
俞尧看向他,说:“兔崽子。”
徐致远不甘示弱,也看向他,道:“兔崽子的男人。”
俞尧不愿意继续跟他计较,扣上笔盖,甩了甩缺墨的钢笔,然后把最后一本作业批完。
其实,他没有说的事还有很多——就比如徐致远的名字是他起的。那时李安荣认真问七岁的他,有什么好想法,俞尧小时候就有一派小大人的模样了,面容庄重,坐姿正经,说道:“先生近来教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可以这样取——是妹妹就叫宁静,是弟弟就叫致远。”
那时候他也不分什么辈分,只说 “弟弟妹妹”,李安荣笑了半天,说道:“你大哥和徐镇平称兄道弟,这小孩得管他叫叔,叫你得是小叔叔。”
俞尧把作业本摆齐,深呼吸了口气,说道:“讲完了,早点睡。”
徐致远动弹了一下,给俞尧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可动空间,说道:“我要怎么睡,小叔叔。”
他安静得让俞尧差点忘记这回事了,俞尧的事也办完了,不怕他打扰。于是走到床边去给徐致远松绑,刚解开和床头的结,徐致远就快速地将两只手臂向俞尧一套,把他困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