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危机
周一。
A.中每周一上午的早操时间都会用来开晨会,一般都是总结上周工作,展望新的一周。很罕见的,今天加了一项处分决定,政教主任严肃的讲:“宣布一项处分决定。高一三班张琦于上周英语考试中夹带作弊,为严明校纪,警示他人,教育本人,根据A中违纪学生处理暂行规定,予以该生取消该科考试成绩,停课反思三天、记过处分,扣除班级量化考核分:三分。”
“同学们,人无信不立,我们学校自建校以来,一直……”紧接着,便是一系列关于如何诚信应考的话题。
黎时瑾之前一直觉得,作弊是所谓差生才会做的选择,但渐渐长大,他才慢慢明白,并不是这样,越是成绩好的学生,越是自己扛着说不完的压力,有时候为了考高分脑子发热,也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真的有,也不过都是表象而已。
没过两天,又有了新的麻烦。
“我家孩子在你们学校被老师打了,现在不愿意来学校,怎么办,学校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周三早上,穿着高跟鞋、画着浓妆的女人正在学校政教处闹。
“这位女士,我们学校的老师,不会体罚学生的。这里是学校,您说话得讲证据。”这次政教处里坐着的不再是副主任,而是正的。
“证据?还讲什么证据?我儿子怎么都不肯来学校了,这难道不是证据?”
“您的孩子不愿意来学校,您不在自家孩子身上找问题,来学校闹又能怎么样?如果真是学校的问题,我们学校绝不姑息,如果不是,还请您注意一下您现在的形象。”政教处主任义正言辞的跟她讲。
女人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对着男孩的脸放大:“你自己看,我儿子的脸,这难道是摔的撞的?”
照片上,男孩左边的半张脸有点肿,还带着点儿红,仔细看,似乎能数到几条指印。
黎简以前还像学生开玩笑说:“教师是个高危职业,三天两头就得担风险,要么被家长告要么被学生私下骂祖宗,工资不高,力不少出,还难落得下好。”以前他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帖子,却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学校领导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写教案,听到有学生家长来政教处告他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不是找错人了?
再问原因,政教主任解释说:学生家长执意认为他对学生动手了。
然后,他想起黎时瑾。
没可能。黎时瑾的监护人就是他本人,自己告自己,没有道理。
身正不怕影子斜,黎简大步跨进政教处,看到的却是张琦的妈妈。这个女人和上次不同,如果说上次是匆忙赶来,这次便是专门打扮过了的,看上去更干散历练。
黎简在心里构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剧情,一进门第一句话却是:“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黎老师,我是张琦的妈妈。我家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长这么大,我和孩子他爸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你身为一个老师,怎么能动手打学生呢。您也有孩子,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您肯定能懂。”
黎简听完了她的话,回答:“我不会跟学生动手。”
“那我家孩子脸上的巴掌印是哪儿来的?我儿子现在不愿意上学,他将来怎么办,你担得起责任吗?”女人认准了儿子不愿意来学校是被老师打了,仿佛自己占着很强的理,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黎简摸了摸领口,道:“您儿子愿不愿意来学校,那是他自己的事。”本来没什么,他也不想和学生家长纠葛,但这个女人有句话提醒了他,都是做父母的,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国家确实有九年义务教育,但这是高中,早已不属于义务教育的范畴了,我们做老师的没有责任和义务请学生来学校。您说我动手打了您的孩子,抱歉,这是要讲证据的,我是个老师,没那么多功夫替您管教孩子。有些话当您的面说出来,对您的孩子没有好处。”
女人黑着脸站在一旁,看黎简语气刚烈,便转向学校领导:“A中怎么说也是百年老校,老师都是这样的?我们做家长的把孩子送来这里学习,就图个安心,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的人都能来当老师了?”
黎简也不甘示弱,他才没有“好男不和女斗”的意识,但凡涉及到他想管的事,便不会让步:“教师的品质如何,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衡量的。学校统考招学生只看成绩,同样,招老师也只看能力。学生品质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师的品质,却是公开的,所有人都可见。在质疑老师的同时,您也应该注意一下这个学生本身。”
女人有点气急败坏,护犊之心人皆有之,升了升腔调:“你是说我儿子人品有问题?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儿子从小到大,人缘一直都很好,而且聪明……”她恨不得将所有好的形容词都加在自己孩子身上,然后再扑上去和黎简干一架。
“这是您自己说的,我可没说过。学校不是为哪个学生特意办的,说句实话,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就算您家孩子智商250,能考全级第一甚至全省第一,和我也没有多大关系,更何况他也考不到。爱来不来,这样的学生我也懒得教,少一个人,我还能少阅一本作业。”黎简随性的回答,他一直都不怕事。
“再说了,学校只是让张琦停课反思,他自己意会成开除,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没办法,我儿子要是前途受到影响,我一定要让你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女人气的摔门而出,留下政教主任和黎简二人。
主任尴尬的看着黎简,说:“黎老师,你刚才是不是说的有点儿太严重了?”
“实话实说有问题吗?”不能让别人觉得A中的老师好欺负,他是黎简,更不可能被人威胁。
正像他自己说的,犯不着替别人管孩子。那个女人之所以敢在学校闹,不过是认准了自己体罚学生,但他并没有,有什么好怕的。
直到次日清晨,A市新闻爆出一段语音,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被赖上了。
“学校招学生只看成绩……”
“我没那么多功夫替您管教孩子……”
“我懒得教……”
“他爱来不来,少一个人我还能少阅一本作业……”
赤裸裸的语音条附着张琦半张带着一点点拳头印的脸,公诸于世。黎简的手机早已开始收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信息和电话,从学校领导,到小众媒体,再到县教育局……
这件事情,对学校的影响可谓严重至极,一夜之间,全校从上传到下。
黎时瑾自然也得知了。班级没有老师的群里早已开始了自发讨论,黎简的声音太有个性了,他们自然听得出来。关于这件事,班里的学生七七八八也能猜出来不少,但是——上周黎简在办公室当众打黎时瑾手板,好多学生都看到了,黎简体罚学生,他们并不知道是真是假。
黎时瑾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心中的愤怒如同喷薄的岩浆,汹涌至极。他当然知道张琦脸上的手印是怎么弄的,但学生们不知道,学校领导不知道,网民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