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呢喃-第48章
独特用火车
1 年前


倪喃笑了笑,说好。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长了几岁,倪喃突然觉得自己矫情了不少。分明才分开没一会儿,倪喃却觉得不安宁。吃过饭,她咬着颗苹果对着她那堆七七八八的颜料盒发呆。
画也画不进去,干脆就找点别的事情做。
洗洗衣服,整理整理衣柜,或者剥几颗橘子。饭是时卿做的,水果都是时卿买的。
倪喃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忽而就有点酸涩。
她所认识的时卿,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带着几分疏离,说话保留三分,摸不清看不透。可就算他不说,并不代表倪喃看不出来。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压抑在心底,也只有面对倪喃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情绪。
越安静,就越容易心神不宁。倪喃在不大的房间里四处走动,却莫名想起三年前自己和时卿告别的那天晚上。
是场隐晦的告别,隐晦到她可以轻易从时卿身边离开。刚到国外的时候,倪喃有意控制着自己不去关注国内的消息,不看新闻,关闭社交软件,注销手机账号。
她抹灭了自己在栖坞的一切痕迹,谁也找不到她。
每天忙于奔波,倪喃似乎并没有时间去回忆那个留在栖坞的人过得怎么样。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深夜降临,失眠多梦时,脑子里出现的那个人是谁。
再一次看到时卿的名字,是在她打工的快餐店。那天是个阴天,天上淅淅沥沥下了小雨,被顾客故意刁难调戏,争执间,倪喃手上的咖啡洒在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外国男人身上。
那男人似乎是很生气,指着倪喃的鼻子就开始咆哮。
倪喃并没有听懂那男人口中的脏字到底骂了些什么,只觉得对方身上的烟酒气熏人,喊来快餐店老板投诉告状,说话时口水飞溅,条纹衫上的咖啡渍黑乎乎一片。
如他所愿,倪喃被辞退了,领了微薄的工资收拾东西走人。
身上的钱少得可怜,倪喃没有搭乘交通工具,而是选择走路回去。快餐店门口有个开了很多年的报刊亭,里面的老板是个和善的老奶奶。
报刊亭外有面展架,上面挂上了今日最新的报纸。路过那里时,倪喃被余光里的东西吸引住,不自觉放缓了步子。
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是张财经日报,头版的大字明晃晃映入眼帘。标题下还有张配图,是张采访图,画面主人公只留了张侧脸。眉骨冷硬,鼻梁高挺,脸上没什么温度。
这么久没见,倪喃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时卿。
他不再受限于那把轮椅,可以重归以往,坦然地从容地出现在公众面前。报纸上的新闻,大概是Sense要和法国一家企业合作,无数溢美之词加之在他身上,是他应得的。
倪喃在那张报纸前驻足了很久,嗓眼腥咸,眼眶有些发热。尽管无数次躲避过,以为自己可以把过往放下得轻松彻底,可是看到对方的消息,还是会红了眼。
彼时的倪喃看着那张版面,却是扬了唇。她眼角是湿的,但又分明是在笑。
真好,我的离开并没有妨碍你的前进。
看着你变得更好,所以我会觉得,离开是个正确的选择。
很庆幸,我的担心成了多余。如果可以,我不介意这样的多余多来几分。
倪喃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拿出方才得到的皱巴巴的几张现金。快餐店门口有家便利店,每次路过时,倪喃总能闻到便利店里传出来的烤面包的香气。
其实她并不饿,对食物更没什么要求。只是那天下午,她还是走进去了,切了半块热腾腾的烤面包,刚好一个人的分量。
对于倪喃来说,面包好像有些过分甜了。不过仍是好吃的,松软有嚼劲。
趁着热,她低头咬了几口。再次路过报刊亭,倪喃看到那最后一张财经报纸被人买走,空空荡荡的展架,换上了别的版面。
倪喃看到买走报纸那人边走路边看,内页翻开,顺着她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外页的文字和照片。
手中的温度还热,倪喃终是转过了头,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边走边吃那块面包。
胃里在被塞满,口中有甜味儿也有咸味儿。
牵挂在回忆里涨潮,但总归是要有平息的一天。
那一刻,倪喃在想,你有好好生活,那么我也会。
突然,倪喃就有点想见时卿。她快步走进房间换了衣服,捞了手机就出了门。
倪喃住的地方虽说老旧了一点,但总归是靠着地铁口,交通还算便利。这地方离Sense大楼有点远,倪喃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地铁,中途还转了两次地铁线。
临到门口,倪喃却犯了难。
她这样突然跑过来,既不知道时卿在几层,又进不去。
Sense大楼一层很宽阔,还另外设置了咖啡厅。倪喃看了看四周,西装革履的青年,和高挑漂亮的白领,实在和她这个18线画家有些格格不入。
没办法,刚想打电话给时卿,倪喃却注意到远处闸机后的电梯口出来了人。
西装完美勾勒了男人的身体线条,宽肩窄腰,表情冷淡,可是步子却有些快,看起来似是着急去做什么事。
柏易就跟在他身侧,手中拿着文件,像是在同他汇报事情。
不知道提到了什么,时卿步子一停,扭头同柏易讲着话,隔得太远,倪喃听不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时卿表情不太好。
也不急着过去,倪喃干脆就在附近挑了张休息区的沙发坐着。
位置还没坐热,就有穿着制服的前台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女士,请问您是有预约吗?”
倪喃问,“什么预约?”
工作人员礼貌地笑着回答,“抱歉女士,我们这里如果不是内部员工或者没有预约,是不允许随便逗留的。”
闻声,倪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她朝前台身后扬了扬下巴。
“喏,就是他喊我来的。”
前台顺着倪喃的视线回了头,就见时卿朝这里快步走来。平常虽然能时常见到时卿上下班,但却少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Sense员工都知道,他们时总脾气不好,所以说话做事都得把细心两个字刻到脑门上,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此刻见时卿步子极快地赶过来,前台的第一反应是,眼前这姑娘骗她。
直到时卿走到了他们面前,尽管是压着声音,却仍然难忍喜色,他看着倪喃,问,“你怎么来了。”
倪喃也不站起来,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支着下巴,抬眼看他。刚想说什么,倪喃却迟疑了一下,朝时卿勾勾手指。
见此,时卿唇上勾起抹笑,纵容地俯下身,耳朵靠近倪喃的脸侧。
偏了偏头,倪喃朝他小声耳语,“这不是,怕你想我了嘛。”
轻软的嗓音入了耳,分明是很正常的语调,却让时卿心痒。
时卿笑了声,“还挺机灵。”
现在不过才三四点,搁往常,时卿不到华灯初上根本不会离开大楼。然而今天,他却出来得过分早了,想回去的心从出了倪喃那间出租屋时便开始沸腾。
和倪喃大差不差,时卿没什么心思工作,总是患得患失,生怕一回去,倪喃又不见了踪影。从前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都后怕。
倪喃的重新出现似乎没什么实感,除非无时无刻守在她身边,时卿安不下心。
于是他推了会议,早早处理完文件便急迫地出了公司大楼,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便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视,他看到倪喃朝他眨了眨眼。
眼前这情况着实让前台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恐和诡异。似是求助般,前台看向柏易,只见他扶了扶眼镜,并没什么反应,平静地朝她摆了摆手。
后者会意,迅速撤离了现场。
与她同样惊恐的,还有来来往往的Sense员工,只不过没人敢当面窃窃私语。
然而下一刻,更加惊悚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那年龄不大的姑娘好像朝他们老板身上呼了一巴掌!只是,老板怎么被打得还挺开心?!
时卿本想要去牵倪喃的手,可还没碰到她指尖,倪喃却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身体突然受力往后退了半步,时卿笑,“手都不给牵?”
而后,倪喃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她靠着沙发背,把手机屏幕正对着时卿。
目光只能聚焦在那张纯美的脸上,月亮眼勾人,怎么都挪不开。倪喃见他注意力分散,干脆就轻轻踢了他一脚。
力道并不重,却能让时卿回了神。无法,他只能把目光落到那手机屏幕上。
是一条娱乐新闻消息,画面里是前天晚上时卿和唐凝的“亲密照片”。
倪喃笑了笑,语气故意一本正经,“时先生,我觉得,我可能是来抓.奸的。”
作者有话说:
喃喃: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叭


第65章
手机屏幕刺白,然而惹眼程度不及眼前人半分。
时卿的目光再次从手机屏幕落回倪喃脸上,只见她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太真诚,像是在戏弄人。
下一刻,时卿转而扣上倪喃的手腕,用了些力道,几乎是将她拎了起来。
身体向前倾去,倪喃撞到时卿胸膛,肩膀被人搂住。半拖半拽,倪喃甚至可以说是直接被时卿强制搂着走。
手臂箍在肩侧,倪喃根本无法挣脱。大庭广众之下,她就这样被人按着往电梯间的方向走,用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
没人敢往这边看,但仅是那些投射过来的余光,就足够把倪喃烫死了。
她低声道:“时先生,你的人设要崩了。”
“我什么人设。”时卿把人塞进电梯里,顺手按了顶层的电梯按钮。
很自觉的,并没有人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和老板搭乘同一趟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倪喃和时卿两人。倪喃终于从时卿的桎梏里挣脱,眼看时卿又要倾身过来,倪喃伸出只手指抵住时卿的肩膀,“怎么总想动手动脚的。”
肩头轻轻一点,时卿覆住那只白皙的手,四指蹭进她掌心,低眸看她,“不动你动谁。”
眸光相对,似能碰撞出星火。
倪喃靠着电梯壁,一条腿自然曲起,抬头看他,“找给你递烟的那位去啊。”她收回手,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笑道:“反正别找我就是了。”
闻声,男人哼笑了声,慢慢走近,“吃醋了?”
倪喃也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神情意味不明。
就在时卿即将俯身下来时,电梯门开启,倪喃就像算好了般,飞速从时卿身侧溜了出去,只撂下句话,“还挺自信。”
看着她的背影,时卿轻笑出声,而后抬步跟了上去。
这一层很宽阔,并没什么工位,倪喃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那扇紧闭着的木质大门。
手把按下,门刚开了条小缝,倪喃后背却被人推了一把。她往前快走了两步,腰被人揽住,身子回倾。
“砰——”身后的门被关上。
时卿握住了倪喃的手腕,从身后贴近她,压着她靠向办公桌。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倪喃的腹部隔着时卿的手臂紧挨着桌沿。
肩颈上落下来股温热的气息,她听到时卿在她耳侧道:“那包烟我没碰,扔了。”
“哦。”倪喃微微侧头,语气散漫,“关我屁事。”
时卿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翻滑了两下。而后把它放在桌子上,曲起指节,往前推了推,“只看到那条消息,没看到这个?”
那几张照片是昨天早晨爆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有人做出了回应。
屏幕上是Sense的官博。
[@Sense:最后一次声明,时卿先生与对方并无特殊关系,也并非好友。恶意引导者,必究。]
这条微博的热转第一,来自身后的男人。没有文案,只有一个单薄的句号。
[@时卿:。//]
言简意赅。
倪喃瞥了眼那屏幕,原博和转发的点赞评论量都高得惊人。
回应的热度比这消息的热度要大得多,倪喃自然是看到了。
她耸了耸肩,故意道:“不识字,看不懂。”
知道她又在东拉西扯,时卿倒也不恼,心中那股愉悦感反而更甚,他的手覆在倪喃手背上,五指扣进指缝,“上面写着...”他靠得更近,嗓音清晨带着笑意,“时卿有主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学了倪喃,日益见长。
倪喃哼了声,用肩膀狠撞了一下时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糊弄人了。”
怀中的人身上有淡淡的山茶花的香气,时卿俯首用唇边碰了碰她耳朵,“没糊弄人,是真有主了。”
他把倪喃翻了过来,伸手握着她颈侧,把她搂进怀里,“都是倪喃的。”
这样看,两人倒像是在相拥。
倪喃伸手勾他的脖子,眉尾轻扬,“也不全是。”
文字游戏,存了几分别的意思。
时卿笑意更深,“那现在找补找补,补全了?”
吻刚要落下,倪喃偏头躲开,唇上落空。
倪喃推了推时卿,一本正经,开始秋后算账,“那天不是还装不认识我?我看你和绯闻女友挺默契的,怎么今天又对我投怀送抱了。”
被拒绝了几次的时卿显然有点无奈,“没有绯闻女友,正牌倒是有一个。”
“倪喃。”时卿叫她名字,“专门找男人来气我?”
他说的是陈睿轩。
听言,倪喃笑出声,“我可没你那么无聊。”
“嗯,我无聊。”时卿的指节曲起,轻轻剐蹭她的脸,声音很沉,“所以我会当真。”
倪喃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瞳孔。
“倪喃,别气我。”双唇相贴,时卿抵进她牙关,“我只有你,你也只爱我一个,行不行。”
吻得热烈,呼吸相贴。
从桌子边,再到沙发上。
人被从沙发上捞起,然后又按到休息室的衣柜旁,吻法太蛮横,倪喃有些透不过气。想要躲开一点,又被稳稳地按了回来。
这时,倪喃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很清脆的两声,不像是误听。
似是察觉到倪喃的走神,时卿咬了她一下,力气不重,有些麻痒。
倪喃被他托着往身后抵,脚跟都微微踮起。这时,门口又是两声。
彻底回过神,倪喃用了力气猛推了一把。
“有人!”
时卿抬起眼,眸中尚存yu态,有些不悦,“所以呢。”
说罢,又去牵倪喃的手。
敲门声再度响起,倪喃躲了开来,“这么久不开门,里面动静被你闹这么大,人家还以为咱们干什么呢。”
她拽着时卿的领带,眨了眨眼,敷衍地安慰着,“动静什么时候都能搞,误事可就不好了。”
而后,也没理时卿的反应,三两下撩拨了就跑。
一开门,柏易就在门后站着,脸色有点局促,也不敢去往里面细看。
倒是倪喃,坦然得很,还很自然地同他打了个招呼,“你老板在里头呢,进去叭!”
看起来,倪喃心情不错,脸色不好的那个在里面。
一进门,时卿正整理着衣襟从休息室往外走。
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不耐烦,“大事快说,小事都推掉。”
闻声,柏易缓声道:“SHOW美术馆那边递交上来的画展拟邀请名单...有N.的名字,负责人是闻起。”
-
倪喃回去后,给自己买了份关东煮。今天胃口不错,软糯的白萝卜和肉丸子入口,白天奔波消耗的力气恢复了不少。
洗了个澡,倪喃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好闻的山茶花香在小屋内充盈,白乎乎的雾气从里面溢出,光线都变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