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56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因着十四离宫是太后安排,他又得了李承胤准他出宫口谕,几乎是毫无阻拦的便出了宫,谁也不知道与十四一同出宫的还有拿着雪山莲的秦温良,等到马车出宫往予王府去的路上,她悄无声息地跳下马车匿入黑暗里,就像她从未来过。
但是她的眉头一直没舒展,原以为离开皇宫会感到轻松,但是一路上她反而心情沉闷,不安犹如藤蔓疯狂蔓延,枝条紧紧缠绕她心脏。
她先是回到顾玉尘隔壁家宅子,换了身衣裳之后,去风玉楼与清月见了一面,而后再回的顾玉尘隔壁家的宅子,这里的物件用品一应俱全,当时虽然她与随随离开了,但是这里的东西是都保留是,如今她只等着顾玉尘与随随出宫。
可是秦温良没想到她已经被人盯上。
自李承胤密令下达后,所有人便全都动了起来,顾玉尘周围也重新安排盯梢,她却因为心烦意乱而忽略掉了。
李承胤想等结果出来再接近随随,可是他枯坐在殿内许久,发现自己根本按捺不住自己想靠近随随的念头。他得知随随与顾玉尘是分开住,终于还是没能守住防线。
杨春元刚同瞿安之换完班,结果就见主子轻手轻脚地出书房,他一时间不知所云。
但杨春元同样脚步轻缓地跟了上去,他属于内侍,没有主子的特地吩咐,是需寸步不离跟着主子身边的,还顺便躬着身子不露出声响。
李承胤察觉到有异样,停下脚步转头就见到杨春元偷偷摸摸,低着脑袋跟做贼似的见不得光,瞬间被他给吓到,“你做什么跟着朕,赶紧下去,乾清宫哪里还需要时刻不离的守着。”要不然谨记随随已经入睡,他怕不是如今的压低嗓音说话,而是得动手轰人了。
还不是您自己像做贼,奴才才跟着您学的,上行下效,竟然还能怪到奴才身上。
杨春元撇了眼李承胤,麻溜地踮着脚尖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离开了,那话他只敢心里默默地想,不敢当着李承胤说出来。
确认周边再没有人后,李承胤缓缓推门而入。
应随随的要求内室留了盏小灯,烛光透过灯罩照亮内室的一角,驱散屋里的黑暗。
李承胤看见锦被下隆起的一小团,糯米丸子的小孩子睡觉的姿势倒是规范,平躺在床上,手脚都乖巧的在锦被下,走近床榻还能听见他轻缓的呼吸声。
睡着后的随随与平常的随随一样,总是那么听话懂事,让人挑不出丝毫错……也像极了她。
李承胤在坐在床榻边沿,有些傻笑地看着随随,温润的指腹临摹他的五官,尤其是阖上的双眸,流连忘返,忍不住放开。
随随似乎在做着美梦,他小嘴无意识地砸吧两下,慢慢往后勾露出些笑意。
“阿娘~回家~”说着,随随傻傻地笑出声,翻了个身面朝床里面,不大清楚的带有糯糯软软的嗓音嘟囔:“……带闪电和大黄去打猎~”
闪电是随随的小马驹,与当年秦温良那匹战马同品种一脉相承。
在养它们的时候,秦温良是不准饲者磨掉它们骨子里的桀骜与野性,差不多是半放养似的养,想要把良马驯服得自己有本事才行,按照这样算,随随起码最少十二三岁的年纪才能有自己的战马。
现在随随自己路才刚走稳当,秦温良可不指望他能驯养闪电。更何况闪电现在已经一岁了,随随连闪电的后腿跟都长没到,但是偏偏随随又菜又爱玩,看中三个月大的闪电之后,时不时的喊着要见闪电,美其名曰是让闪电尽快熟悉他。
可是随随认准了闪电就不放手,梦里还在念叨:“我就要闪电~阿娘~回家~”或许是真的太想念家里,想念秦温良,他做梦也是想回去。
这话落在李承胤耳里与惊雷无异,突然之间就把他惊醒。
皇宫不是温娘的家,也不是随随的家。
随随教养举止都大方妥当,根本挑不出任何错,但是唯独不像是皇家的孩子。
李承胤心里犹疑,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将随随养成如此,或许她刻意避开皇家、避开自己,哪怕随随身体里留着他的血,但是她却并未因此想过和他产生联系。
忽然他眼里多了悲伤与惊恐不安,他人生里从未有过退缩二字,当众位兄长谋夺帝位,先帝告诉他帝王可以无所不能时,他毅然踏入争斗行列,当明知道除掉燕王与平王二府世子,会惹得两位兄长动怒,他亦是不惜拿自己设局。
但是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她,只要升起想见她的念头,他的无耻卑劣行径便会在脑子里犹如画般一幅幅逐个摊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对她的伤害,提醒着他曾试图断她双翼,将她囚困于高墙之后的一隅之地,硬生生折断她的傲骨。
最后,她用死亡来告别。
告别的是温娘,是那些她不愿承认和接受的过往。
秦温良的不恨,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想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刀斩乱麻抛弃所有的感情。悲伤绝望的窒息感袭来,让李承胤心神俱裂,浑身涌着道不清的无望与哀鸣。
李承胤强撑着走出房间,拢上房门装作自己没有进来过。
*
翌日,顾玉尘得知十四离宫,想着秦温良应该也出宫了,他着急拿到雪山莲,便同李承胤提出他与随随离宫的事。
“我跟随随出宫之后,你们又不是不能去看随随,这么待在宫里不是办法,要是随随他阿娘见不到他才坏事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是拐子。”顾玉尘还在最后开了玩笑缓和气氛。
他以为自己会要花费些口舌,才能说服李承胤让他跟随随离开,所以来找李承胤提离开之前心里打了不少腹稿。
可是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李承胤便答应放他们走。
顾玉尘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都不细想李承胤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观随随一连看了好几眼李承胤,被顾玉尘抱着离开的时候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小表情。
秦温良知道顾玉尘回家后,专门等了小会儿,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找到顾玉尘。
见到秦温良过来,顾玉尘也没露出惊讶之色,而是低头碾磨处理他的药材,随随倒是高兴得迫不及待地靠近秦温良,被秦温良戳着小脑袋,让他先乖乖站在旁边。
秦温良把雪山莲交给顾玉尘,“雪山莲不是给随随用的。”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这话她也不避讳随随,她知道随随这孩子嘴巴严实,听到看到的东西不会随便乱往外说,更何况秦温良吃过亏。
她以为自己能保护秦惜安,所以在秦惜安依靠她的时候,她心甘情愿守护她,但是结果告诉她光是守护不够,如果真心希望身边的人走更远更长,必须让他们成长。
所以在教导随随的时候,她只恨不能随随能懂得更多,会得更多。
“没办法,他舍不得把雪山莲给我,我便只能请你帮我走一趟。”既然秦温良猜到了,顾玉尘也没有想继续瞒着秦温良,“我认识的人里也只你才能有这般本事。”反正已经将雪山莲拿到手,她知道雪山莲不是给随随用的也无妨。
“无所谓。”秦温良扫了眼顾玉尘,只要顾玉尘老实给随随治病,其他的事情都好谈,“就算你不骗我,我也会帮你把雪山莲,就当做你替随随看病的报酬了。”这算是把两人之间最后的情分消耗掉,双方但凡有一方不顾情面,另一方便也有资格不顾及情面。
“那你出去吧。”顾玉尘皱眉,开始赶秦温良走,“随随得留下。”
秦温良真把随随留在药房,不过她并未走远,而是药房守在门口,随随要是有事她能第一时间知道。
随随紧跟秦温良往出走了几步,听到顾玉尘要他留下,他才勉强止住出去的步伐。
不解地转头望向顾玉尘,只见他脸色煞白,随随赶紧小跑了过去,抬眸担忧地看着顾玉尘,“顾叔叔你怎么了呀?”
“没事,顾叔叔有些累了。”肺部突然袭来的疼痛犹如万针刺骨,觉得自己好像压制不住的关口,顾玉尘拿帕子捂住嘴咳了几下,低头看向帕子上的鲜血,他冷淡地垂眸合上,将帕子藏了起来,捏起银针给自己扎了几针,短短几针下去他脸色缓和,甚至还有几丝红晕在脸颊,随后他望向随随,低声问道:“顾叔叔给自己扎的这几针,随随可记得穴道?”
“记得。”随随似乎能得心应手的应对顾玉尘的考问,在他注视的目光下点着方才他在自己身上下的穴道,“……分别是太渊、经渠、神门、少海、极泉,都是在手臂上,主管肺经与心经……”
第93章 矛盾 滚出去
“没错。”顾玉尘耐心听完, 而后又让随随背他教的药方。
留给顾玉尘的时间并不充裕,他如今是能教随随一点便教一点,好就好在随随性子不是秦温良与李承胤那种犟脾气, 相反是那种只要你敢教, 他就敢一头往里扎着学的性子。
直到等随随背完, 顾玉尘才放他去找秦温良, 随随立马踏踏踏的小跑出去,他看着随随背影眼里闪过笑意, 开始着手准备给随随解毒的事。秦温良肯定会问随随他做了什么, 顾玉尘刻意没有叮嘱随随,他并不制止随随跟秦温良坦白。
随随抱着秦温良的大腿, 试图往她腿上攀爬, 回道:“顾叔叔让我背药方, 还有扎针的穴道, 他说以后会用得到,我得自力更生。”
秦温良心中微紧,这是随随的病情无法根治,需要随随谨记自救?
她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随随的情况, 也有些自乱阵脚, 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揉了揉随随脑袋, 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那随随都背下来了吗?”
随随眼睛里闪着星星,很骄傲地说着自己的好话:“全部都背下来了, 顾叔叔还夸我有悟性,我可聪明了。”
秦温良让他逗笑,刮了刮他鼻尖, 含笑跟着夸他,“是,随随最聪明了。”
自己夸自己不觉得害羞,倒是秦温良夸他几句,让他直羞红了脸躲进她怀里,隔了好一会儿抬头,乌溜溜的眼睛里还有尚未消散的高兴,“阿娘现在是忙完了吗?”
不用他往下说,秦温良就知道他是想出去玩,“在宫里没有玩够?”
秦温良问出这话的时候呼吸一窒,能明显感知到自己心头泛起酸涩,犹如湖面激荡的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得到平静。
她从得知随随进宫到现在,才问出这么一句,那是因为她害怕随随会喜欢宫里,会喜欢李承胤多过喜欢她。
秦温良先前都不敢让自己多想,就怕想得多会拖延她办事的动作,便压在心头的角落里不去触碰,犹如掩耳盗铃般仿佛只要不想,事情就会不存在。
这是她留给自己短暂的逃避时间,但是同样她明白逃避只会越加被动,她给自己设定最低底线,如今到了面对的时候。
随随鼓着脸纠正秦温良的话,“不是没有玩够,是因为随随想跟阿娘出去玩。顾叔叔带我去皇宫也没有多好玩嘛,只是辉煌壮阔了一丢丢,糕点好吃了那么一丢丢。”他拿手指比了一点点,真心就是一点点,以此证明自己并没有多喜欢,他最在意的还是阿娘。
“那随随喜欢吗?”
“喜欢家里。”随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里的人都好奇怪哦,他们动不动下跪请罪,还躬着身子低头说话”他说着不忘模仿在宫里见到的场景,以及当初李承胤强势留下一行人,吩咐下面宫侍不准往外透露半丝话时各人反应,都是战战兢兢、透着畏惧的领命,那时候他都看在眼里。
秦温良把随随的神态动作纳入眼底,她让秦舟带随随去军营见识将士训练,告诉他何为君臣、何为将士,在与随随来京路上提过皇城,提过帝王与皇家,但是她如今突然发现她好像忘了教随随怎么样敬畏。
在家里祖母和秦舟是宠着随随较多,秦温良对着随随也严厉不起来,他乖得就是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也让秦温良忽略了他其实是没有敬畏之心的。
秦温良捏了捏随随脸颊,怕捏疼他只用了轻轻地力道,半是忧心半是无奈:“你现在是无所畏惧,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好在如今还有不知事当做借口,但是这回足以给秦温良敲响警钟。人若是没有敬畏之心,在掌权者眼里就是扎在心头的刺,还是得学会敬畏啊。
*
顾玉尘带着随随走了的下午,太后才收到消息,原来两人已经离开。
“如果哀家不问随随,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出宫,去请皇帝来一趟慈安宫,哀家有事要同皇帝商量。”陈太后认定是乾清宫故意瞒她,便催着人赶紧请李承胤过来,好当面问问清楚。
而身处乾清宫的李承胤,捏着下面呈上的调查结果,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自看到后心情就再未平复过。
想调查温娘是否活着,当年她是如何诈死出宫、这些年又身处何方,确实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弄清楚,但是如果从开始就假设她活着,再从顾玉尘着手,只调查眼下的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人就在京城,消息来回传递不用在路上花时间,所以他才能怎么快得到消息,如今有了消息之后,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迷茫困境,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样的迷蒙冲散掉喜悦,这条路上他见到的只有满目疮痍,与消除不掉的伤痕,有瞬间李承胤想过选择逃避了事。
他紧阖双眸靠在御椅上,一遍遍劝说自己要不然就此放下,这辈子放过温娘,也放过自己,可他想重新拥有温娘,想听她唤自己阿胤,想吃她做的薄荷糖,想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他,他想他们好好的在一起,如她所言过最简单的日子。
好像……他做不到放手。
他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像迷失在茫茫荒境的鹿群,不知道怎么面对前路,也不肯狠心放弃过往。
杨春元得知慈安宫派人请帝王,赶紧先去见了慈安宫来的人,而后又脚步不停地往书房去,书房重地他没有权利随意踏足,只能站在外面敲响了书房门,“皇上,太后娘娘请皇上到慈安宫去一趟。”
粗噶的嗓音传入屋内,李承胤的眼里闪过锐利,他微微抬眸让杨春元进屋,“因为随随的事?”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明月,称娘娘凤体不适,想请皇上过去瞧瞧。”要不是因为涉及到太后身体,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搅帝王。
简直是让李承胤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若是李承胤拒绝去见太后,只让传司药局医师给太后看诊,下一步太后便会责问怎么不是顾玉尘,之后恐怕就能顺理成章传召顾玉尘入宫。
认真算起来当母子的时间没有几年,可是李承胤还算是了解陈太后的,她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见到李承胤起身,杨春元立马让人摆驾慈安宫。
殿内的气氛凝固如冰,太后怪李承胤把随随送走不提前听她说,“你就这么防备着哀家?”对此陈太后心存怨气,她总觉得李承胤亲近佟贵妃,跟她不是一条心。
当年佟贵妃生得绝艳夺目,一入宫就被封为贵妃、掌管宫务,好长时间里几乎盖过所有人都风头。
后来查出一辈子都无法生育,先帝便做主让她养别人的孩子,先养了生母难产而亡的礼阳公主,之后再养的李承胤,那时候佟贵妃宫里就是最后的,大家都礼阳公主与九皇子在佟贵妃宫里养得极好。
礼阳真正的把佟贵妃当母妃,太后认为李承胤自小在佟贵妃身边长大,觉得他对自己不如对佟贵妃真,就是后来几次施恩佟贵妃家人,她心里也是暗暗不满。
南嬷嬷见到李承胤不出声,在旁边出声同陈太后说话,“皇上,老奴斗胆替娘娘说句真心话,娘娘也是为了您与予王好,不想伤害予王跟予王妃的感情,才决意把那孩子养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