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赠-第19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杜烟也看到他们,确切来说,是看到樊星旁边的裴唐屿,她扬起手臂,站起来收拾东西。
原来,她的手机没电了,又碰到下雨,没办法回去,只能先找地方充电。
“裴老师!谢谢你们来找我。”女生欢快地跑过来。
裴唐屿把手里的伞递给她,“走吧。”
杜烟顺势收了雨伞,神情微滞,裴唐屿在节目上算是面面俱到的人,也没特别关照谁。
她问:“裴老师,你还有伞吗?”
“我有。”
杜烟往他身上一打量,也没看见他把伞放哪了。他身上,只有裤子上有四个口袋,但没个口袋都不像是能装得下伞的样子。
樊星倒是手里拿着把格子伞。
三人一起坐电梯,走出商场。
樊星伸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没有再打伞的打算,但手里一松,裴唐屿拿过雨伞,一抖一撑,伞遮在头顶,雨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打下一片格子的阴影。
头顶上空,咚的一声,树叶上掉下来的水滴打在伞面,又顺着伞骨流下来。
杜烟一抬头,就看见这两人的背景意外地和谐。
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从脑中冒出来,裴唐屿给她伞,只是为了和樊星撑一把吧……
***
今天的任务结束,众人上了车。
樊星打开手机看群消息,另一组的三人已经回了客栈,在群里问他们。
点开编辑栏,她回:【我们在路上了~】
蒋燕:【挨浇了吗?】
樊星看了眼裴唐屿:【只有裴老师淋雨了,淋了一半……】
温苏凌:【???为什么是一半。】
樊星能说是为了给她打伞造成的么……
霍正初:【被路过的车浇到的吧。】
温苏凌:【嗐。我还以为是为了给樊星撑伞呢。】
樊星瞳孔地震,她十分怀疑温苏凌是不是偷看了她的录像。
樊星:【…………】
霍正初:【你真是够了。小心屿哥生气。】
温苏凌:【生气就生气,我嗑我的cp,和他有什么关系。是吧?@樊星】
樊星:【竟无言以对.JPG】
群内,其他人聊了别的话题。
樊星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突然看到,上次的聊天里,裴唐屿竟然回消息了。
他说:我去找你。
樊星继续往上翻。连着默读一遍。
温苏凌:【他刚刚跟我说,他在等你。】
温苏凌:【不信你去问@裴唐屿。】
裴唐屿:【@樊星,不用过来,我去找你。】
***
十多分钟后,他们回到了野生客栈。
蒋燕他们已经在客厅围在一起看公众号。
温苏凌正在写一篇新的宣传文。看到樊星,她招呼她坐到这边。
裴唐屿淋了点雨,先去房间里冲澡。
“我觉得,把燕姐和裴唐屿的照片往上一放,我们根本不用出门,就等着客人预约吧。”
蒋燕:“那导演组就没有素材可拍了。”
“也对。苦还是我们苦。”
温苏凌抬头,往周围望了一圈:“杜烟呢?”
“她也说要去洗澡。”
温苏凌键盘上打了一行字,胳膊肘戳了戳樊星:“亲爱的,帮我去找下裴唐屿。”
“有什么事么?”
温苏凌头也不抬:“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我怀疑他偷懒。”
“……”樊星放下手里的纸杯,“好吧。”
裴唐屿所在的男生宿舍和女生的宿舍隔了一个通道。形成一个斜对角。其他的房间都是客房和储物间。
樊星迈上楼梯,还没走完台阶,就听见两人的声音传来。而且,自己的名字还被提到了。
“裴老师,你小心着点樊星,她故意蹭你的热度。”
裴唐屿正在用毛巾擦拭短发,身上换了套清爽的运动装,黑白配色。
他淡淡地说:“你想多了。”
杜烟昂着脑袋,像一只倔强的小孔雀:“难道你喜欢她吗?”
裴唐屿语调降下一度:“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搞清楚,现在是在录节目,不是你过来玩的。你说出的任何话,都有可能播出去。”
杜烟冷哼一声:“你别想吓我。”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是投资商的侄女,想删哪句话,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圈内人谁不知道她在追裴唐屿,根本不在怕的。
她只是觉得委屈。
好不容易来录节目受苦受难,还要看他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
这个女人还是樊星,名声那么烂,裴唐屿到底图什么!
“我知道,你有个喜欢的人,但她都消失那么久,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突然间,裴唐屿声线压低,“够了。”
声音犹如低音琴弦的震颤,不是那么高昂,却令人心生敬畏。
一时间,杜烟真的不说话了。
许是他觉得态度过于生硬,也没必要跟一个小丫头认真,他缓和了语气,恢复如常,“我说过,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
“你不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成吗!”
“不喜欢你喜欢我。”裴唐屿擦完头发,毛巾搭在脖颈,他个子比杜烟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看人时,从眼角流露出六亲不认的架势,声音仍然是无所谓的,“你改吧。”
“……”
杜烟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用脚用力在地板上一跺,跑回自己员工宿舍。
樊星以为她要跑下楼,心脏霎时飞到嗓子眼,见她没有跑过来,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跟做贼一样,悄悄下了楼梯。
返回一楼客厅时,她跟温苏凌讲:“裴老师没有在偷懒,马上就下来了。”
温苏凌扬扬眉毛,“好吧。”
樊星坐在她身边看她编辑的推送内容,负责帮她找错别字。
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想,裴唐屿以前也是这么拒绝过她的“追求”。
但现在,他对她和对杜烟,怎么双重标准?
最后检查完一整片图文,照片上,裴唐屿低头正在清洗茶具,他对待事物的样子和拨弄琴弦时一样认真。
她感慨,这男人,真是红颜祸水。
***
快到午饭时间,大家开始准备做饭。
樊星看到裴唐屿准时下来,头发被吹风机扫得有点蓬松,像个大学生,瞅着比霍正初还年轻几岁。
蒋燕回头:“咦,是不是少个人,小杜呢?”
“不知道。”
蒋燕点了点樊星:“小樊,你去帮忙叫一下。”
樊星应了一声,没走几步,蒋燕又说:“等等,小樊,叫完小杜,你直接去后院拿十几个鸡蛋。”
樊星回头的动作一僵,“啊,鸡蛋?”
“对,后院有鸡窝。能找到吗?”
“……能。”
裴唐屿抬眼看她:“我陪你去。”
蒋燕:“哦对,你可能不敢。待会儿回来让小裴跟你一起。”
樊星拿了一个用来装鸡蛋的编织篮子:“没关系,我不怕。”
裴唐屿要说什么,她已经跑到楼上。
蒋燕:“小裴,你先把这些鸡翅用热水抄一遍。”
他回头看了眼空荡的台阶。
***
女生员工宿舍里。
杜烟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头伸进被子里,乍一看像个屋头尸体,还挺渗人。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睡着了。
樊星咳了一声:“杜烟,燕姐在找你。”
良久,被子里也没传来一点声音。
樊星以为她窒息了,过来将被子挪开。
床上趴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一下子弹起来。
不愧是学唱跳的,樊星还没看清她的行动轨迹,就看到她已经坐起来。
静电的作用下,杜烟的刘海炸成鸡窝,又由于哭过,眼线和眼妆不分青红皂白地搅合在一起,像一杯做坏了的咖啡拉花,口红也花了。
樊星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不要笑出来,但还没来得及提醒她,杜烟已经瞪着她:“你很得意么?!”
“……你是说裴老师的事?”
杜烟冷笑一声。
樊星想了想,“虽然不是死忠粉,但我也听他很多歌,要说‘得意’还是‘不得意’……”
她认真说,“那确实是蛮‘得意’的。”
杜烟瞬间炸毛:“你!”
樊星抬手打断:“你是不是要说,‘你得意不了太久’?”
“……”
“可能吧,不过我也不是很在乎。”
“你……我……”
“你是不是还要说,‘我是个坏女人,专门给人当小三,配不上裴唐屿’?”
“……”
“可能吧,但你就配得上了吗?骂别人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
不给杜烟喘气的机会,樊星直接说:“裴老师人确实蛮好的。所以他应该不喜欢工作和感情分不开的人,你还是赶紧去楼下帮燕姐洗菜吧,还能在他面前刷刷好感度。”
说完,她也没更多废话,直接拎着篮筐关上房门。
“你!你……”
杜烟指着门,‘你’了半天,最后把枕头扔向门板,喊一句:“你让我把话说完啊!”

第 22 章
樊星提着竹篮, 没有走楼梯,为了图方便,直接坐电梯到了后院。
后院里有一片农田, 野生客栈节目组提前雇人种了各式各样的家常蔬菜,不算多,但足够他们自给自足。
这个客栈是农家乐模式, 有的是客人来这里住,也会亲自体验一把田园生活。
樊星上次来时, 只在这附近逛了一下,鸡舍就在东南角, 用短栅栏围成圆型。
几只鸡在里面散步, 察觉到有人靠近,最警惕的那只芦花鸡转过头, 昂颈挺胸,器宇轩昂, 和樊星大眼瞪小眼。
她吞了下口水, 搓搓手,嘴边开始碎碎念:“不好意思啊,我以前吃了那么多鸡蛋鸡翅鸡腿。可是……你们实在太好吃了……没有你们我活不下去的。”
樊星推开鸡舍的门, “我, 樊星,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全国观众的面前向你们保证, 只要你们让我拿鸡蛋,我今后不会打碎一颗蛋, 我会让你们, 死得其所, 虽死犹荣……生亦何欢,死亦……”
她罪恶的手刚要伸向地上的一只鸡蛋,话还没说完,手指一抖,鸡蛋便从指缝里掉了出去。
啪叽,碎了。
樊星屏住呼吸:“……对、对不起!”
空气停滞片刻,那只芦花鸡扑棱着黑白相间的翅膀,径直向她奔来。
樊星提起一口气,转身就跑。
她的followPD也在鸡舍外面跟着她跑,敬业地捕捉到她每一个表情包。
樊星欲哭无泪。正要来个10米跨栏冲刺,逃离鸡舍。
突然看到裴唐屿跟大变活人似的,出现在她眼前。
樊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跳到他身上。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才在一群鸡屎和饲料的混合味儿中,嗅到了裴唐屿的洗发水香气。
真香。
腰也细。
……?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么?
樊星顿时面红耳赤——完了完了,她又又又在全国人民面前把裴唐屿给非礼了!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个社死场面。裴唐屿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拖着她往鸡舍里面走。
樊星的心脏提了起来:“你别动啊!”
裴唐屿一顿,还是放开她。
去捡她扔在地上的篮子。
也是神奇了,裴唐屿只是随便挥挥手,这群鸡就跟排练好似的,被他赶到另一头。
不出一分钟,他就捡了十个鸡蛋。
樊星躲在他背后,“裴老师,你不怕吗?”
他轻松说道:“不太怕这个。”
樊星也不知道自己童年是不是和鸡打过架,不过,右胸下确实有一道伤疤。
总之对禽类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但是,她总有一种感觉,裴唐屿好像知道这事。
怎么可能。
除非他看过她的胸。
这实在是太扯了。
樊星摇摇头,同时也感觉,她抱着他的时候,也太过熟练。
裴唐屿将最后一只鸡蛋放进竹篮里,俩人沿着碎石路往回走。
他睨了她一眼:“怕也不知道找个人陪你。”
樊星蹭蹭鼻尖:“大家都在忙。”
他挑起眉梢:“我不忙,你也没叫我。”
“你不是在帮燕姐做鸡翅?”
“那不是最优先要做的事。”
“那……”
什么是最优先的。
这话樊星差点脱口而出,又紧急咽了下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么问了,裴唐屿一定会说,是她。
樊星觉得自己真是病入膏肓了。
可能最近玛丽苏小说看太多,是个男人都喜欢她。
她忍不住笑,转而说:“我知道了,鸡蛋比较重要对吧?”
裴唐屿悠悠地看她一眼。
樊星转移话题:“刚刚那个,不好意思,是我条件反射。要不要让王导减掉?”
“减掉干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是在见义勇为。”
“……我们应该学习雷锋精神,做好事不留名。”
裴唐屿:“……”
“再说,我记得你的好就行。”
他忽然笑了一声:“行。那你可得记住。以后想办法报答我。”
“……”樊星抿出一个微笑,“好。还有,我想说的是,绝对没有跟你炒cp的意思。”
裴唐屿拉扯嘴角:“你但凡有点炒cp的念头,我都不用这么费劲。”
也是奇了怪。樊星以前追他,用的那些小招数,他都觉得很上道,他也能看出她那点小伎俩,反而觉得很可爱。
为什么他反过来撩她,就像和一块木头对话。
真一点不喜欢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樊星没听清他具体说什么,又说了一遍:“裴老师,你是个好人,放心,我不会祸害你的名声。”
“……”来到客栈内,裴唐屿将手里的竹篮塞到樊星手里,“我听到了。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
回到厨房,杜烟已经来到厨房帮忙,她正在用漏勺,把鸡翅从热水里捞出来放进盘子里。
听到动静,回头瞥了樊星一眼。翻着她刚刷好的,蜘蛛腿一样的眼睫毛,用嘴型比划了三个字:心机女。
樊星演过太多反派角色,有时候,她也深知套路。
生活中表演起恶女来,也像那么一回事。
杜烟虽然爱搞小动作,但说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女生。
樊星不知道自己十八岁时什么样,但她20岁时,也跟个脑残似的,因为寂寞,说生孩子就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