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那张校园霸凌的照片,中间头上被套个水桶的受害者不是爱丽丝。”
“你怎么知道的。”
“估算。估算的爱丽丝的身高和校园霸凌受害者的身高对不上。爱丽丝只有1.50m左右,但受害者的身高在1.65m以上,是个罕见的高个子女孩。如果她真的是几年前的爱丽丝,没道理生前比死后还高。”杰克做了个手势。
法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抿了抿唇:“我们之中还有一个‘线人’,他的目标是杀死我们所有人。你就不怕线人是我?”
“‘线人’,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杰克轻声说道。
“什么?!”
“其实想想就知道了。线人的目标,是杀死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但是投票权只有三次,如果按三次排除的都是目击者,那么就意味着他得跟凶手独处一室,而凶手的‘合理谋杀权’在他之上,尽管凶手也可以不杀死他,但是把生死权交给别人的感觉太糟了。如果他想赢,就只有一种办法:投三次票,前两次杀死目击者,最后一次杀死凶手,这样他就跟目击者共处一室,杀死目击者,赢得游戏。”杰克说,“即使是最低底线,平局,三个人,也需要死两个人才行。所以,这就是最致命的问题,也是他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在前两次投票中,他和凶手利益一致,他必须掩护凶手。”
法医紧紧皱着眉头:“然后你就推测出了线人的身份?”
“是的,一旦你想透了,就会发现,这并不难猜。”杰克竖起食指,点在唇上,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法医竟然一瞬间憎恨他,憎恨他聪明过头,又故弄玄虚,“你说出来游戏就结束了!”
“因为我还没看到真相。”
“真相?”
“对,坠楼案的真相。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坠楼案的死者、真凶和帮凶,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想听他们说出来。”
法医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选我?那个侦探不是更好吗?”
“侦探?他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正义。如果你认识真正的正义英雄,你就能一眼看穿那些伪善者。你是法医,如果这里出现了尸体,你是验尸的第一人选,这样说明白了吗?”
法医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验尸的第一人选意味着他人的信任,而信任往往意味着欺骗,如果发现了尸体,杰克需要他做一些手脚。
“你就这么笃定会发现尸体?”法医悄悄说道。
“不是‘发现尸体’。”杰克诡秘地笑了笑,“而是我们会‘制造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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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来到了第二扇门内。
第二个房间呈现长方形,令人意外的是,房间内没有灯和其他照明设施,一片黑暗,唯一较大的光源是来自另一个房间,通过敞开的门照进来的灯光。而另一个微弱的光源在房间墙壁的一侧,墙壁上挖了个凹槽,里面放着一支蜡烛,灯光小小的,像一颗黄豆,只能照亮周围的几块砖头。杰克揉了揉鼻子,嫌弃地说:“好重的火油味。”
法医吸着鼻子闻了好久都没闻到,想到不久前杰克报数张口就来,而他吭哧吭哧算上半天的情况,索性放弃了这项工作。
房间一角放置着小型保险柜,表面涂满了红色的荧光涂料。墙壁上则用绿色的荧光油漆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杰克凑上去摸索,发现箭头指向的方向放置着一盒火柴。火柴旁是一盏烛台,烛台非常小,像是等比例缩小的微型玩具,蜡烛被放置在横截面只有成人指头那么粗的烛台上,摇摇晃晃,似乎风一吹就会立刻掉下来。
就在他们环顾四周时,电视屏幕闪过一阵雪花,然后亮了起来。电视机的亮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这时他们才发现房间有一块被玻璃分隔出来的长方形空间,呈现出一个不均匀的“日”字形,而那个凹槽里的小蜡烛就在玻璃空间内。
电视屏幕上,仍然是那个熟悉而诡异的玩具:“你们好,各位,我想跟你们玩一个游戏,规则很简单。我需要你们中一个人,拿着蜡烛走进这个铺满火油的房间,不过只要一推门,就会淋下来一桶火油。房间里光线黑暗,你只能拿着蜡烛寻找墙上的算式。地板上固定着最尖锐的尖刺,足以刺穿在场所有人的脚掌。如果你不幸因为疼痛失去平衡跌倒,或是把蜡烛掉在地上,烛火立刻会点燃火油,把你吞噬。所以,切记,小心火烛。从现在开始,是生是死,由你们自己选择。那么,游戏开始。”
屏幕熄灭了下去,在黑暗中,众人环视彼此,他们的眼睛仿佛在宇宙深处运行的死寂星球。
“那么谁去?”侦探轻轻地说。
杰克没有理他,他哼着小曲把蜡烛拿起来,握在手里,摸索着打开了玻璃密室的门。
法医楞了一下:“你逞什么英雄?”
“我不去难道让美丽的女士去?”不就是把疼痛阈值降下来的事。
杰克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密室大门,一桶气味刺鼻的火油迎头浇下,将他浑身上下淋了个湿透。他走到凹槽前面点燃了手里的蜡烛,那小小的昏黄色的烛光变成了两个,在黑暗中,像无声而光滑的暖色幽灵。竖锯说得没错,地上固定着细长锋利的尖刺,能够刺穿所有人的鞋底。即使阈值下降到了30%,杰克依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可想而知100%的疼痛到底有多疼,换个人来现在已经滚到地上,被烈火烧成一具焦尸了。
他举着蜡烛,宛如举着自己的生命线似的,烛光照亮了画满乱七八杂的涂鸦的墙壁,他缓慢的从门口走到最里面,只在错综复杂的笔画中找到了几个完整的算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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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0 3 6=1
1 9=2 4 7=3
(4 9)×(6 1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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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举着蜡烛,缓慢地走回门口,他的脚上破了好几个洞,鲜血汩汩涌出,把整个鞋底浸湿了。像是在沼泽地里走过一样,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闷的水声。刚走出门,他就把蜡烛一丢,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吐舌头,法医急忙凑上前去,说道:“鞋脱下来,我是医生,我给你包扎。”
杰克迟疑了一瞬:“你是法医吧?”
“这时候还管什么法医不法医。”法医哭笑不得,拖着杰克的腿把他拽到相对光亮的地方,把白大褂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伤口穿透了脚掌,必须尽快进行清创消毒,否则有破伤风的风险。杰克哼了两声,这时候他的兴致全没了,金色的眼睛一片了无生趣地浑浊:“9。”
“啊?”侦探还在一边吭哧吭哧地心算,试图从一大堆等式中找到规律,“9?为什么是9?”
“数竖线。这些数字的字体都比较特殊,2和8没有竖线,所以是0;6有一个左边的竖线,所以是1;1和9各有一条竖线,就是2;4有2条竖线,那个字体,你一看就懂了,然后7有一条,就是3,所以同理,4 9等于3,6 1 9也等于3,所以3×3=9。无聊的脑筋急转弯。”杰克无聊地磨着牙,说出了一句柯南曾经说过的话,“该死的文字游戏。让玩家没有任何成就感。”
第60章
“我讨厌文字游戏。”杰克还在哼哼。
法医避开众人, 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为什么这次游戏跟上次的……?”
他想说难度不是一个级别,但想了想这次游戏显得简单, 是因为一开始就被杰克点破。要不是杰克说通了其中关翘, 他们可能还在纠结这几个等式,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方法想破脑袋解题。
“因为这不是给我准备的游戏。”杰克低声回答, “竖锯应该是给我们每人准备了一个考验, 我对应的是刚才那个藏尸柜,而这个脑筋急转弯是给除了我之外的人的, 我猜是你, 因为我是数学家, 很容易看穿他的花招,而侦探容易自作聪明, 想得太多, 有时候想得越多就离真相越远。所以剩下的人里做个排除法,大概就是你了。”
法医松了口气:“谢谢了,但是藏尸柜那会儿, 那我怎么没听到竖锯跟你说游戏规则?”
杰克耸耸肩, 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他有说,但我不想听,就给关了。”
法医无语了一会儿,默默给他竖起了拇指。
侦探没理他们缩在角落里嘀咕些什么, 这次的保险箱密码盘没有危险设施,他将密码转盘拨到009, 保险箱的大门弹开了, 保险箱内赫然躺着一盘中古录音带。
“录音带?”他抓起那盘录音带, 上下翻看, 之间录音带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蓝色的签字笔写着一串单词:医生。
他将录音带放入房间中唯一的播放器,老旧的电视屏幕飘了一阵刺耳的噪音和雪花,随即而来的是黑屏。众人沉默无声地等了良久,播放器中终于传来了沉闷的电话铃,然后是滴滴滴的机械电子声,这似乎是一段电话录音。录音中只有熟悉的男声和奇怪的女声,杰克听出男声正属于他身边的那位法医,而女声明显经过变声器的扭曲,不论是发音还是语法,听起来都非常机械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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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声:“你好,路易斯安纳警局法医检验部门,詹姆斯·爱德华。”
女声:“您好,詹姆斯先生,下午你可能会接到一起报案,有个女孩从高楼上跳了下来,请你记住我的话:别管这件事。”
男声:“喂?你什么意思?你是谁?喂?喂!”
女声:“我知道你需要钱,医生,你的女儿在生病。”
男声:“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情况?”
女声:“不必追问我是谁,我不强迫你伪造证据,我只需要你做好你的分内工作——解剖尸体,然后隐瞒一部分信息,具体是什么我到时候会告诉你。你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付十五万美元给你。”
男声:“你是想杀人?然后买通我给你作伪证?你以为做伪证很简单?你知不知道一旦案发,我会跟你一起坐牢?”
女声:“我能花十五万买通你,我猜我还有没有钱去买通别人?”
男声:*沉默
女声:“还有,我没有要你作伪证,我只是让你好好做尸检,别把某些信息写在尸检报告上,然后闭嘴拿钱就行了。”
男声:“我不会帮你做事的。”
女声:“想想你的女儿。”
男声:“你敢对我的女儿下手!”
女声:“我不在乎多一个,但你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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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女声挂断了电话,录音的结尾是嘟、嘟、嘟的盲音。
“‘我不在乎多一个’,现在我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谋杀案了,就像个变/态玩偶说的一样,爱丽丝的死亡绝不是失足,而是有人杀了爱丽丝。”侦探转向法医,“录音带里的男人是你吧?”
法医拘谨地抿了抿唇:“没错,是我。”
“你被凶手收买了,做了伪证?”
“没有。”法医摇了摇头,“我并没有作伪证,也没有在尸体上动手脚,我向上帝发誓。尸体上没有任何谋杀的痕迹,这是最让我感到沮丧的部分,胃内容物中没有安眠药,没有毒药。要么凶手没有杀人,那个女孩根本没有挣扎,而是自愿跌下去的,要么凶手的手段高明到我压根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在游戏开始就告诉我们。”
“你。”法医指了指侦探,“你曾经是我的上司,就算你离职,你也在警队里有影响力,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回去可能就要举报我,我会因此丢掉工作,到时候我拿什么来养活我和我的女儿?”
侦探语塞了一会儿:“如果压根没有证据,那她为什么要提前买通你?她并没有确保你不轻举妄动的能力,你把这盘录音交给警察的话,她有暴露的风险。”
法医沉思了一会儿:“她只是让我隐瞒,隐瞒一些线索,事实上我确实觉得尸体有点不太对。”
“不太对?”
“是的,在毁楼之前受害者就因为抑郁症休学了半年,为了养病深入简出,很少出现在别人眼前,然后那个女孩的尸体损伤的很严重,我是依靠这半年间的牙科记录才确认身份的。受害者身上的痕迹,跟她的病史对不上,通过解剖,我发现她的手臂陈旧性骨痂,也就是说她曾经手臂骨折,但病史上并没有她骨折就医的记录,还有,她的手臂、手掌上有很多疤痕,指腹和虎口也有一些茧子,不太像富家小姐。”
贵妇冷不丁蹦出一句:“你的意思是她遭受过虐待?”
“不,其实……说是虐待也行,因为伤痕很多,但不像是虐待……”法医摸着下巴,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就知道她的父亲对她不好。”贵妇低下头去,用手帕擦拭眼泪,“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她在家里养病,我很少回家,每一次回家都发现她身上有新伤痕。我以为她被虐待,我的丈夫却说跟他无关,是我女儿偷偷自残,我没有证据,而且经济拮据,无法对他发火。我早就该带着女儿跟他离婚的,如果能早一点……”
“抑郁症、自残、爱上继父又被拒绝……”侦探来回踱步,“恕我直言,这都指向一个可能——爱丽丝是自杀的。”
贵妇没有说话,仍然在低声啜泣,反倒是一直没吭声的舞女抬起头,满脸困惑:“自杀?”
“对,自杀,她爱上了继父,深知这份爱是不伦的,继父也因此拒绝了她。她伤心欲绝,向曾经的好友披露这个消息,不但没有得到谅解,反而遭到了校园霸凌,这让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抑郁症让她整日精神恍惚,在意识不清时,编造了继父性/侵她的假日记,并且偷偷用刀子自残,或者是被继父虐待,怎么样都行,总之她的抑郁症没有任何好转,最终在极端痛苦下选择自杀,就这样跳楼身亡。”
“听上去是挺合理的。”法医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是跳楼前提前打过来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爱丽丝的预告,她希望你不要揭示她是自杀的。如果她自杀,保险公司不会将巨额保险金赔给她的父母。”
法医冷笑:“可是我真的收到了十五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