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智光秀,又一向对羽柴秀吉心怀警惕。
压切长谷部一直以来都将明智光秀作为重点提防对象,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明智光秀与三郎之间的相互信任、相互坦诚,是这个时代少有、甚至能称作“绝无仅有”的彻底。他一点都不抱希望,明智光秀可能会帮着羽柴秀吉隐瞒“忍者”这件事——明智光秀只要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他品格高尚了。
虽然三郎不见得会对“忍者”这种身份又太大反应……但在三郎毕竟是实质上执掌织田家的人啊!!“忍者”不一定会激起三郎的恶感,但是羽柴秀吉刻意隐瞒的举动会不会让三郎就此弃秀吉而不用,这一点压切长谷部真的不能保证啊!!
明智光秀和三郎要说的难道就是这件事吗!!
现在赶过去阻拦到底来不来得及啊!
压切长谷部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他没有时间再待在这里,长腿一迈就要跨到门边去,开门狂奔到三郎身边,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但是三日月宗近虽然在这种环境下视力不佳,对于压切长谷部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却不是料不到的,当即就站了起来、挡在门前,笑呵呵的将仍带着鞘的本体一横,挡住了压切长谷部的去路。
压切长谷部没有心思与三日月宗近纠缠,当即就转身,要从另一边绕过三日月宗近。结果却是三日月宗近潇洒的将本体刀刃晃出半圈,换了个指向的方向,仍然挡在压切长谷部的身前……如此反复几次后,压切长谷部终于按捺不住,厉声道:“三日月阁下!!”
“哈哈哈,冷静一下,长谷部。”三日月宗近说道,“如果‘木下藤吉郎’能被‘羽柴秀吉’替换,那明智光秀那边说什么并不值得担心吧”
压切长谷部的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一个深褶,配上他严肃冷酷的神情,就像是随时会对三日月宗近拔刀——但是织田家的近侍还是忍住了被三番四次阻挠的怒火,去相信自己的刀剑同僚,竭力以更冷静思维去思考。
“……您方才说的这些,是都已经确定过了吗”
他最终这样问道。
“已经确定了‘木下藤吉郎’并非‘羽柴秀吉’,也确定了‘羽柴秀吉’和‘松永久秀’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吗”
“啊——怎么说呢。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羽柴秀吉’并非‘木下藤吉郎’。”三日月宗近说道,“但是后一个问题,是我自己持有的、和鹤丸殿下不同的意见喔。”
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更加倾向于松永久秀是这个时代的人——也就是原本就是所谓的“历史人物”,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接触到了后世并且带回了衣物与枪。但是三日月宗近在前往丹波,听到鹤丸国永对他说明的事情后,却更倾向于松永久秀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后世之人”,出于某些原因到了战国时代,并且成为了“松永久秀”。
这两种观点看似一致,本质上却天差地别。鹤丸国永认为松永久秀是这个时代的人,原因是如果松永久秀是“后世之人”,那么他就应该是这个时代“多出来的一个人”,而不应成为历史上的“松永久秀”——如果松永久秀是从能够用枪的年代而来的话,那么这个历史中原本应该有的“松永久秀”去哪里了
总不可能是被时间溯行军吃掉了吧。
况且松永久秀的行为和历史上的“松永久秀”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说他是来自更加后面的“未来”的人的话,松永久秀可能会这样心甘情愿、毫不反抗地达成自己历史上的惨烈结局吗!
但是三日月宗近却认为,如果松永久秀是战国时代的人、意外得到了一次前往未来的机会的话,才更加可能去关注自己在历史上的结局——只有知道了自己的人生最终抵达的是怎样的终点,松永久秀才会有改变的想法。换言之,如果松永久秀是战国时代的“古人”,那么他必然要去探索自己的未来,而一旦得知了结果,松永久秀才更不可能照着“历史”去做。
他们与那个男人接触不深,却也能察觉得到,那是一个任性不逊于三郎的角色。
但反过来说,如果松永久秀来自未来,因为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松永久秀”,因此对自己的未来毫无兴趣、一无所知,最终才顺应了“历史”……这就说得通了!!
直至在丹波分别的时候,三日月宗近也与鹤丸国永相处愉快,但是二人的观点始终未曾达成一致。现在三日月宗近将这些告知了压切长谷部,压切长谷部经过深思之后,倒是更加倾向于三日月宗近这一方——哪怕三日月宗近的观点要更加大胆且荒谬。
而如果将三日月宗近的猜测假定为真的话,那么羽柴秀吉那边……
“因为历史上的‘丰臣秀吉(木下藤吉郎)’已经被取代过一次,所以再来一次‘被取代’也是可能的吗”压切长谷部难以置信的说道,“但是你也不能确定一定会发展成这样的吧更加可能的后果,是‘历史’会因此崩溃,时间溯行军达成目的——”
“啊呀,冷静一点。”三日月宗近眨了眨眼,“长谷部真的想要维护‘历史’吗”
压切长谷部一时失声。
“比起虚无缥缈的‘维护历史’这种使命,审神者才是近在眼前的。但是大家都一直在努力维护历史——这是为什么”
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三日月宗近的口气也温和得不见锋芒。他就像是年长者一样,以慈和又宽容的态度,郑重又轻松的这样询问道。
“我们是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本能寺之变’呢”
松永久秀:……都是一样的马甲,为什么只扒我不扒他!
三郎(茫然):诶我有马甲吗
刀剑男士:你看!审神者如此坦诚怎么可能有马甲!
松永久秀:……
啧啧啧,不掉马的最高境界就是这种天然坦诚、似掉非掉啊。
三日月宗近阻拦压切长谷部那一段是来自刀舞1,三日月宗近拦住山姥切国广那一段。
真可爱啊,山姥切。
被被(冷漠):不准说我可爱。
哈哈哈哈哈回到本章内容。其实三日月宗近是确定了明智光秀不会在三郎面前说秀吉是忍者,才这样放心的阻拦长谷部的2333333为无辜担惊受怕的长谷部再点一蜡。
感谢S君的地雷!么么哒!
今天没有营养液。
第354章 穿越之三百五十四
在三日月宗近问到本能寺之变的时候, 压切长谷部反而没有先前那样情绪激烈。
他以沉郁的口吻说道:“因为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不管对于“本能寺之变”是怎样的态度,刀剑男士想要做出“本能寺之变是维护历史还是保护审神者”的选择,前提条件都是他们要和审神者一同活到本能寺之变的时候才行。刀剑男士的威胁来自时间溯行军和检非违使,审神者织田信长的威胁来自时间溯行军、和终将背叛的明智光秀。
就算刀剑男士们再觉得明智光秀不可信任,他们也不能对这个“历史人物”动手——他们遇到时间溯行军的次数十分频繁, 遇到检非违使的次数却唯有一次。那一次里,刀剑男士受到的伤害还在其次, 最让他们深觉惊悚的, 是那一刻世界万物的时间都仿佛被停滞、而德川家康的记忆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动,将已知的情报当成了最新的情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力修改成更符合历史的、隐去了暴露得明明白白的时间溯行军的样子。
纵然当日内被时间溯行军所杀的普通足轻们并没有复生, 刀剑男士们也不确定检非违使能力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如果说检非违使是这个世界自动生成的、最后一层自我保护的机制的话, 那刀剑男士和时间溯行军无疑都是它的重点关注对象。只是检非违使平时视力模糊,难以注意到隐藏在普通人之中、或是借用历史上某个军队、忍者名义的刀剑男士和时间溯行军……但是, 就算明智光秀真的被刀剑男士们或是时间溯行军们提前消灭, 刀剑男士们也不能保证那个时候的检非违使还会什么都注意不到,更不能保证检非违使是否还有其他的应急措施。
例如姊川之战德川家康突然停滞的时间——如果连这个都能做到的话, 检非违使是否还能更进一步
如果杀了明智光秀, 最终明智光秀却能够因检非违使的缘故回复成无伤的模样, 那刀剑男士们可就真的是一无所获了。他们的人数太少,没有试探检非违使底线的余裕,更没有试探检非违使底线的必要。而且时间溯行军与刀剑男士们过于相似的本质以及完全相反的目的, 这种既视感也常常让刀剑男士们背后一凉——就像是镜像的两端, 他们与时间溯行军的区别明明不能跨越, 区分二者的线却似乎一直近在咫尺。
“而且如你所说的话。”压切长谷部直接拿三日月宗近本人刚刚的推测来堵住他的口,“那谁能保证明智光秀不是和羽柴秀吉一样”
如果按照三日月宗近的猜测,羽柴秀吉和松永久秀都是来自其它时代的人,只是意外抵达了战国、并且顶替成了“历史人物”的话。那么“明智光秀”一旦逝世,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和羽柴秀吉、松永久秀一样的第三个例子,再出现一个人顶替上“明智光秀”的身份,继续他未完的历史
就算明智光秀位高权重,不是轻易可以被人取代的——奈何三郎也是不走常理,从来只看才能不看出身,只要对方表现出能够胜任的才能,就能飞快的松口许以高位!
“——所以只能等到‘本能寺之变’。”最后,压切长谷部笃定地说道。
他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将时空上的法则、世界自我拯救的机制都一一摸清——他们的人力与才智都不足以完成这么浩瀚的工程,因此只能采取最为便捷的做法。
那就是维护历史。
只要确保历史一定能进行到“本能寺之变”,他们需要研究的就只有“本能寺之变”。历史上的织田信长在大火中身死,却没有找到尸骨,这本身就是他们可以用以操作的漏洞。他们不需要在意检非违使的能力如何、不需要深究羽柴秀吉和松永久秀是否是“历史人物”出了意外后填补进来的角色——一直以来,从诞生于世直至现在,即使因为自己(历史上的刀剑“压切长谷部”)终究会被三郎送走而有所迷茫,压切长谷部也从来就是这样认为的。
他只需要注意本能寺之变,只需要让天下人都认定“织田信长死于本能寺”——这就已经足够了!!
“哈哈哈,原来长谷部是这样想的”三日月宗近笑道,“但是,其他人——以及信长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句话就问得让压切长谷部很是心痛了。
目前除了不动行光从一开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执着顽固、直截了当的说着要保护织田信长的话,其他的刀剑男士在面对本能寺之变的话题时都没有发表过多少意见。似乎从一开始,所有人就都在初时的惊讶过去后,自发自觉的开始了保护审神者、攻击时间溯行军的过程——但是一旦“维护历史”与“审神者的性命”不再在利益一致的那条线上,压切长谷部并不确定大家是否都会一致的选择某一个选择。
哪怕只有一名刀剑男士做出与其它人相反的选择,都意味着他们要从同僚的立场变成敌对……已经在这个战乱的年代里生活了数年,同样身为不同于人类的付丧神、同样因为发色与眸色的问题被视作异类、同样与时间溯行军战斗、同样在军议中争吵打闹发表过意见——刀剑男士们之间的感情与默契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深厚。敌对本身就已经是足够让他们感到难过,更不要说如果真的要抛弃同僚的情谊、举刃相向了……就算到时候双方都留手,这种沉痛也在所难免。
更重要的,也是压切长谷部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三郎本人的意愿。
——那个男人,想要的是天下。
即便是逃开了本能寺的死亡结局。这个男人也绝不会因为贪生怕死就放弃对于天下的野望。而已经死亡了的“织田信长”,是不应该再出现在战场之中的——以这个男人的任性程度,就算刀剑男士们最后真的瞒天过海、将他救下并且告知了其中利害,他也必然会再度集结家臣,开始争霸天下的伟业,哪怕这已经是“篡改历史”行为也不愿停歇。
到时候检非违使会不会对“篡改历史的历史角色”也动手、时之政府会不会因此注意到这里、紧急派人挽救……总之,虽然还没想好具体会是怎样群魔乱舞的发展,但压切长谷部已经能敏感的确定他们与审神者最后的结局了。
反正肯定不会太好。
而且现在的三郎本人……也是知道“本能寺之变”终会发生的。只是他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是不屑一顾,还是对于自己死亡的结局当真无所谓甚至欣然接受……这些,也是压切长谷部深深为之犹疑的部分。
“既然想不出来的话,就交给信长公自己去考虑。”三日月宗近没有为难压切长谷部的想法,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因为这一次他们距离极近,三日月宗近的手总算没有落空。
“因为长谷部完全没有办法拒绝来自主公的命令吧哈哈哈。”
压切长谷部对此确实无法反驳。他瞥了一眼容色出众的太刀付丧神,终究没有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肩上扫下来,只是似是平淡、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三日月宗近继续道,“是‘历史’本身就已经包括了羽柴秀吉和松永久秀的奇遇在内;还是‘历史’并无谬误,这两人只是因为意外牵扯其中、顺应而为呢这两种推测,哪个的可能性更大”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不管羽柴秀吉和松永久秀哪个有问题、是怎样的问题,实际上都没有太过注意的压切长谷部神情冷漠地反问道,“只要不影响现在的‘历史’就没有深究的必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