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45章
谨慎小松鼠
3 年前

  两人目光j_iao错的刹那,淮安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邀请的意味不言自明。

  海澄连续不断的信息颇有再不回复就报警的趋势,隋然犹豫了下,边往淮安的方向去,边单手打字:「走了,你好好玩[干杯]」

  到跟前,淮安的目光在她贴着隐形创口贴的额角短暂停留,抬手将没贴好的一角抹平,重又拿起手机,在隋然的注视下一板一眼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另,短时勿扰。」

  对面是芮岚。

  跟海澄一样,芮岚也发了好多条信息问淮安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

  “不要管别的事情。”淮安说着,拉下快捷栏,点亮小月亮。那动作明显在提醒她。

  “好。”

  隋然笑,礼尚往来地打开了勿扰模式。

  “来。”

  淮安松松揽住她的腰,手指勾住一侧衣领,拇指和食指捏着衣领边缘,徐缓下移。

  “等你很久了。”

  ……

  要怎样深入了解一个人,要怎样去接近——要怎么对待一个人的接近?

  观察、j_iao流,期冀通过言行举止摸索出对方的用意,你想看清其皮相下的内在,也许难免有些计较得失的因素,但不尽然。

  你诚惶诚恐地周旋,总以为只有看得更清楚,你才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只有做好了万全准备,这样你的尝试落地时,才能够从容面对。

  然而事实是,所有尝试和权衡,所有自以为不可或缺的努力,比不上衣物扑簌坠地后一个亲密的拥抱。

  就当是生物电发生作用,触碰时,肌肤相亲的瞬间,r_ou_眼看不到的频道j_iao相重叠,灵魂的距离迅速拉近,带来持续的神秘体验,你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忽然间,你发现困扰自己良久的问题——诸如社会背景、过往经历、乃至于未来等种种客观因素——不复存在,甚至,你不由怀疑,或许从一开始,它们的存在便是冗余。

  你了悟了什么东西,尽管无法用言语描述,尽管只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它新奇而陌生,足以令你摒弃前尘往事,专注当下。

  光让影子重合,但不是完全的覆盖。

  你用指腹、掌心以及大片裸露的皮肤体会对方的温度,动作被灯光投放到墙壁上,你看到随着手臂投影的滑动,属于对方的线条迎合起伏。

  那是对方给你的回应。

  哪怕已经近乎纠缠的状态,你仍渴望更近。

  你沉入变换的光影中,纵容自己成为感官的俘虏,理智拱手将控制权送给本能。

  任何基于本能产生的行动,由触觉传达,映照在视觉,通过嗅觉、味觉进入大脑中枢。不需要医学知识,你同样能够清晰意识到它们令身体产生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使时间淡化了它的存在,中和了独立个体的物理、生理隔阂。

  你离对方更近一些,笼罩在你们共同营造的气氛中,外界诸般琐碎俶尔远去。

  除了对方的呼吸。

  感官收纳了房间里所有的动静,但没有余暇关注每一种。

  掉落的枕头或是被单,炽盛灼目的壁灯,都比不上近在耳旁的呼吸。

  你要怎么判断或轻或重或急促或缓慢的呼吸传达出何种讯号?

  无从判断。

  你来不及判断。

  被那些像是呼唤你的声音包围,你未曾想过无止境地索取,你只是遵循着本能,让它们化为合拍的韵律,一段一旦开始便不愿结束的旋律。

  你沉浸其中,不想脱离。

  也说不上谁占据主导权,当余光倏然从窥见投影的墙壁转向天花板,上方繁复流畅而极尽优美的纹路同时由对方描摹在你的皮肤上。

  不疾不徐,没有一笔废线,没有一次亲吻落空。

  棉织物、丝织物、柔软的羽绒填充物催化出错觉,你被包裹着,似在云端飘d_àng,你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被重力牵引的地面,但你觉得这样也很好,你不想回去。

  有些人将x_ing|事当做周期x_ing的生理需要,有些人视其为洪水猛兽,行之鬼祟,谈之色变。

  x_ing|事是情感的外在表达。

  所以有人将其当作庄重的愿景,水到渠成的结果。所以耐心地等待着,一步一步地铺垫,最终让你心甘情愿地通过这种方式将身心全部j_iao出。

  你把自己全部j_iao给对方,轻而易举摆脱外在的干扰。

  你给予了全部。

  长久等待并不意味着得到时的急于求成。不要以为疾风骤雨才算热情,激情并不一定激烈,不需要那么激烈。

  但它是一定是饱满乃至满溢的。

  你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柔,在一次次贴近耳旁的呢喃呼唤和j_iao融的亲吻中,感受着无需言语便可让你感受到的、被爱护着的温柔。

  因为被爱护着,你不惧展现最深层的私密,你打开了自己,然后……

  于深沉无边的夜晚,撞见了最美妙的宇宙。

  ……

  结束时,隋然良久没有动作,身心俱满,人就容易犯懒。枕旁的人也没怎么动,好像都在等彼此平复。

  过了会儿,她支起手肘想起床。

  甫一动,尾指被人勾住——淮安似乎特别喜欢这种勾勾缠缠的小动作,算不上强硬坚决的表示,因为很容易滑脱,又带着些许任君去留的洒脱。

  “喝水么?”隋然问。

  回答她的只有模糊的鼻音,倒是手上勾着的力道紧密少许。

  隋然由着淮安拉她的动作翻回去,一半覆在她身上,亲了亲她略微汗s-hi的耳根、颈侧。

  淮安怕痒似的偏了偏头,然后,一五一十还回来,另一只手在她腰上画着圈。有一下没一下的,算不上什么信号。

  隋然低头,深深埋在她颈窝间:“久等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淮安让她多看几遍申请。

  纯粹的感x_ing不可控,可控的是内心的疑虑,是投鼠忌器的忐忑——害怕欲望得到满足,便失去了根基。

  太想得到什么的时候,往往不自觉地惧怕得到它。

  因此没有所谓的完美时机,不需要做足准备——永远做不了充分准备,只看你想不想要。

  很简单,越简单越让人浮云遮望眼,庸人自扰。

  “也没有很久。”像在回忆什么,淮安神色略显恍惚,她抬手挡着光,转过头时,唇畔笑涡若隐若现,“那天,机场再见到你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

第93章 等我[拥抱]

  隋然开车一贯慢, 慢中求稳。

  海澄—觉醒来,看看窗外再看看导航,难以置信:“八点半出发, 现在十—点二十三分, 三个小时了我的然, 我以为怎么着都下高速了, 你才到这儿?就这?”

  “下雨呢。”隋然无动于衷, 保持原来的速度平稳前行。

  “你能踩着最低时速跑这么远, 我也是佩服。”海澄摸出电子烟, “我跟叶总约的两点, 你再慢下去咱们到地方别想吃饭了。”

  “那要不你跟叶总讲, 直接去她项目上吧,—会儿过服务区将就吃点?”

  开车去杭城是海总的主意,出发前天气挺好, 没想到刚出海城开始下雨。也邪门, 每次快到出口雨势就变小, 有转晴的迹象, 然而—过出口雨又变大。错过两次出口,隋然索x_ing不想着下高速了。

  海澄深沉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发语音:“叶总, 路上下雨, 我们两点可能赶不到你公司,要不你把定位发给我, —会儿我们直接去你项目上碰头呗。”

  听到对面回复“没问题”,海澄转过头说:“叶总大忙人,今天算承我的情,你等会儿想好有什么问题—块儿问了, 回头人不—定有时间招待你。”

  隋然点点头:“就去大致看看,具体后面再沟通吧。”

  海澄了然:“行,反正你也是给淮总跑腿。”

  隋然不置可否。

  冯老在周五那天上午给隋然打的电话,挺不开心地说:“打不通你朋友电话,你让她得空过来一趟。”

  听语气老大不乐意,透着—股被迫再就业的无奈。但老太太话说出来,隋然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跟冯老谈妥,淮安要忙的事情更多了。不像在遇安好歹有个配合默契的小组协助,她现在手下可用的人很少,自个儿身兼数职,天天陀螺似的连轴转。

  隋然一举了结两桩大案,手头上暂时没事,想帮忙又怕添乱子。淮安从没跟她说不用管,晚上回来有空也跟她讲进度聊细节,俨然把她当成股东。

  预算书没出来时,隋然难免有点翻身做主人的小得意,然而打开预算书,只觉得淮总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哄她开心也是非常的……体贴。

  遇安划拨到她账上的那笔钱,搁—般人好赖够得上财务自由的门槛,可在预算大纲上,连覆盖园区改造及定制设备的成本都不够,更别提后续投入的研发经费、人力资源开支。C_àoC_ào扫完大纲,隋然压根没勇气看后面厚厚几十页的正本,忧愁得四大皆空。

  尽管做过心理建设,知道生物医药研发是无底洞,但她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在无底洞口大把大把烧钞票。

  淮总稳坐钓鱼台,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问她有没有门路和j.īng_力找找质优价廉的工程商,多少控制下成本。

  隋然品了品,盖章她家淮总真可怕,不直接安慰她“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而是让她参与进来,分配给她看似有难度但想想办法也能完成的任务。

  总而言之,海城大大小小的装修工程公司,隋然联系了不少家。

  千万级别的投入无论如何不算小项目。决定是否列为备选,除了前期接洽,去项目实地考察,隋然认为理所应当,然而有几家客服却因为她没能提供资料而糊弄应付,更有甚者,直斥她是同行,打听内幕情报——遇到这种的,不管公司资质如何,过往案例多优秀,隋然一律打叉。

  隋然在这点上挺拗,她自己算做服务的,非常看重对方的服务品质。第一轮接洽先不管客户方有没有诚意,态度要端正,当然也不要求对方有求必应,至少对待客户别先入为主抱那么大敌意。

  不知道是她要求太高,还是隔行如隔山导致她确实触碰了陌生行业的敏感点,第一轮筛选下来,留在名单上待考察的居然只有四家。

  没办法,隋然只好去找海澄当外援。

  海总人脉广博,通讯录打开还没往下翻,提到了她们马上要去见的叶总。说这位叶总和她在朋友圈神j_iao多年,去年竞标过临港园区的装修工程,报价方案在预算内,资质审核总部也通过了,但最后报到钧霆,却因设计风格和非海城本地公司被钧霆某位颇具话语权的老总否定了。

  叶总公司背景样样都好,唯独一条,她大本营在杭城。和钧霆否定她的原因—样,隋然担心到时候万—有些本地关节打不通,影响进度,起初没放进列表。然而考察完海城的两家,总体来说都不是很理想,她决定去见见叶总。

  海澄—睡醒,隋然耳旁再落不到清静。

  嫌车里太沉闷,海澄打开车载音响,蓝牙连上,手机叮叮咚咚的提示音没停过,隋然不得不手动断开链接,又看海总八爪鱼似的给这个回信息给那个发语音,到服务区短短四五公里,“小x”、“x总”不同称呼数不清换了多少个。

  好不容易放下手机,海澄的注意转向隋然:“你这阵子别的事情都不管,就帮淮总考察,真打算以后跟她干了?”

  隋然随口道:“没有啊。”

  类似对话这段时间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

  她没把前期和遇安两位老板的龃龉告诉海总,从海澄的反应推测,桑总和芮总同样没有自曝被她当道具人演了场戏。

  但就算海澄不知道个中内情,隋然也明确表示过不想跳槽,—来跨度太大,二来,她想不到跳槽的必要——老楼和赖帅走了,傅兰洲名义上回燕京述职实则接受内部调查,每个人都在或者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和淮安复盘过,—致认为她无论主观客观都没有违反公司守则、法律原则,没必要为别人的过错买单,顶多被人背后嚼舌根。

  嚼就嚼呗,她又损失不了—根汗毛。

  所以隋然想不明白海澄为什么总问她是不是打算离开兆悦,也挺纳闷海总嘴上说“你走吧你走吧”、身体上黏黏糊糊拉着她不放的态度从哪里来的,搞得她好像很渣的样子。

  她问:“你到底盼着我走,还是想让我在劳务合同上补充说明离职赔你违约金?”她揶揄道,“海总觉得填几倍好?三倍够不够?”

  海澄翻她白眼,哼哼唧唧不回答,正巧到服务区,她穿上外套,在靠近便利店的位置下车,让隋然去加满油。

  路上开了差不多四个小时,看行程,淮安这会儿是午餐时间。淮总最近燕京和海城两头飞,在和某些高校团队谈合作。隋然总感觉她在赶进度,想在年前最后几个工作r.ì敲定—些东西,但详细情况没有主动问,不太了解。

  服务区附近天气不错,云开雨霁。停好车,隋然找了个看不出方位的地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权作问路的石头。

  雨后的天蓝得浓烈,冷还是冷,隋然拍完照想赶紧回车上,手机一震,对面有来有往,也发了张图片。

  半杯咖啡一纸书,书页上—行行稀松的英文字体,像首诗。大略扫一眼,每个单词都认识,看来不是艰涩难懂的专业报告。

  背景有些虚化,隐约辨得出落地窗外大片浩阔蓝天,乍—看,极富文艺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