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呢喃-第42章
独特用火车
1 年前


闻声,虞穆尔偷偷瞥了眼旁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倪喃,见气氛还是不对,干脆闭口不言。
可两人才刚走没几步,身后的人突然道:“我送你们回去。”
倪喃顿了顿,偏头应了声,“没事,我们打车就行。”
言毕,倪喃推着其中一个行李箱就往一号门外走,然而时卿却突然走了几步上前,一只手按住行李扶手,有些强硬,“我送你。”
他用的力道大,倪喃根本无法推动箱子。倪喃抬起头,“她行李比较多,我们——”
“我让柏易过来。”
无论什么借口,时卿都能拂回去,铁了心要和她耗在这儿。
沉默在一边的虞穆尔心底纠结,嘴巴也纠结,反复无声练习了好几次,终于在两人都没有开口的空档挤了句话进去。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这位先生了!”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虞穆尔尴尬得脚趾抠地,努力去忽视着倪喃看过来的目光。
于是,在虞穆尔的肯定下,时卿喊来了柏易。
应该是提前告知过,柏易开来的是辆后备箱空间很大的SUV。除了那天在快闪活动时远远瞥了眼,这还是倪喃回来后第一次见到柏易。
他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斯斯文文,一脸肃正。见到倪喃时,很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然而现在新的问题是,如何载人。难不成时卿载着倪喃和虞穆尔回去,再另外让柏易拖着车行李?
让倪喃没想到的是,今天再一次破开局面的人,还是虞穆尔。
“喃喃,你让这位…”虞穆尔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先生送你回去,我行李好几个,可能就得麻烦一下…”侧头快速看了眼柏易,虞穆尔低垂着眼,“大哥你了。”
柏易:“…….”
柏易:“可以。”
“穆尔——”倪喃了解虞穆尔,平常性子很软,这样的提议实在不像是虞穆尔能说出来的话,然而她刚想说什么,就见虞穆尔匆匆道了声麻烦了,然后便迅速钻进了车厢里。
就像商量好了般,柏易拎着几个行李放进后备箱,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SUV扬长而去,在视野里渐小。
独自被留下的倪喃有些不知所措,她背对着时卿,却仍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后的冷厉。
犹豫着如何开口时,倪喃的手臂被人扯住,硬生生按进了副驾驶的位置。时卿比起从前要强势得多。倪喃说不,他置若罔闻,倪喃反抗,他便生拉硬拽。
明明才是初秋的天气,车厢内的温度却冷得瘆人。
时卿把个东西放在扶手箱上,转而搭上了方向盘。倪喃眼睛一瞥,原来是方才掉在地上的眼镜。镜片碎出了裂痕,戴是戴不了了。
忽而,男人冷不丁来了句,“你干的好事。”
倪喃有些心虚,很快移开眼睛,往窗户的方向看去,依旧嘴硬,“嗯,是挺好,戴着眼镜丑死了。”
其实倪喃一早就注意到了时卿的不同,顶着他那样的一张脸,眼镜不减丝毫戾气,反而更显的病态压抑,平添了禁欲,很难说是不好看的。
无非是情绪使然,故意膈应罢了。
时卿没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另一边,虞穆尔顶着压力上了陌生男人的车,冲动之后是浓烈的尴尬和局促。除了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时会自在活泼些,虞穆尔并不是那种多开朗的性格,很多时候要安静得多。
从上了车开始,虞穆尔就整个人挤在副驾驶最边上,脑袋撇在一旁,不看人也不说话。
直到她发现个问题,车子好像一直在绕着航站楼转圈。
虞穆尔这才扭了头,“我们是一直在打转吗?”
“嗯。”身侧的男人淡淡应道,他扭过头对上虞穆尔的视线,“我不知道你住哪儿。”
“……”
上了车这么久,虞穆尔方才清晰的看清楚他的样貌。面容清隽,语气有些冷淡。虞穆尔双颊绯红,因为他的语气更显的尴尬和无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说了,我、我住在壹沁公寓!”
闻声,柏易顿了下,只道了句嗯。
虞穆尔有些失落,她心思敏感,因为方才的小插曲更加自闭。
估计是招人嫌了,虞穆尔偷偷叹了口,不然大哥表情怎么那么差。
柏易并没察觉到虞穆尔的心思,只是觉得她可能精神不太好,舟车劳顿有些累吧。临下车的时候,虞穆尔却又犯了怵。
看着柏易帮她搬下行李,虞穆尔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个…那个你…”
见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柏易开始自报家门,“我叫柏易,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噢。”应答后,虞穆尔又开始,“你…”
柏易:“……”
柏易:“有事可以直说。”
在机场的时候,柏易就已经看出来了虞穆尔可能有些小心思在。故意得太过明显,只是她自己没发现罢了。不过到底是为了倪喃和时卿,柏易也不介意陪她演一遭。
虞穆尔觉得,她如果再不说话,这位大哥可能就要被她烦死了。
深吸了口气,虞穆尔艰难开口,“能、能、能让我加你个微信吗…”
话说到最后越来越低,虞穆尔不敢看柏易,几乎要被自己尴尬哭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柏易看着那几乎要埋在胸口的脑袋,突然有些无奈,难道他长得很可怕吗?怎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就在虞穆尔准备撒腿就跑的时候,柏易终于出了声,“行,让你加。”
-
这些年,倪喃一直有些神经衰弱,失眠是常态。
然而莫名其妙的是,不过在时卿的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困意便铺天盖地地袭来。周围都是熟悉冷冽的雪松气,和时卿身上的一样。
并不是多温暖舒适的空间,却让倪喃感到难得的安全感。
昏昏欲睡,脑袋控制不住地往边上磕。
然而纵然是如何死撑着眼皮,倪喃还是没了意识。最后彻底睡过去之前,倪喃感受到刻意放慢的车速,还有腿上覆上来的重量和温度。
再次醒过来,倪喃眼睛迷离,有些分不清时间。这一觉睡了很久,倪喃做了个梦,梦到她又回到了茵北路那栋别墅,时卿坐在轮椅上,看着夜色里的月亮。
睁开眼睛时,心脏空洞得厉害。
她揉着眼角从床上爬起来,视野慢慢清朗。她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老小区的房间,而是个熟悉到她不断在克制记忆的地方。
单面可视的玻璃,深灰色的床铺,立体隔断内外间,床头开着盏灯。
是时卿的房间。
那他现在人呢。
倪喃在床上坐了会儿,脑子混沌不堪。半晌,她才撩了被子下床,床边有双拖鞋,应是为她准备的。
房间很暗,静得落针可闻。倪喃的步子清浅,可在这样幽静的环境中又恍若巨响。
她小心翼翼地往隔断外走,光线越来越暗。隔断外的陈设也和三年前一般无二,沙发上靠着个人,脑袋后仰,双手随意搭在腿上。他的双眼闭合,应该是睡着了。
房间里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倪喃步子放得更缓,却是不受控制地走得更近。
直到走到他身前,倪喃才堪堪停了下来。她低头看过去,灰蒙蒙的光影里,男人的五官分外清晰。这或许这么多天以来,倪喃第一次安静地看着时卿。
尽管是熟睡着,时卿依旧皱着眉头。他的唇很薄,唇色很淡,脸上总带着疲态,故而同三年前一般,总是觉得羸弱。
倪喃心口泛酸,忽然想到当初他还坐在轮椅上,好似也是这般模样。原以为他双腿恢复,能使他变得康健安乐,可这两条腿带来的欢愉好像并没有体现多少。
更加难以控制的情绪左右着他的生活,拼命压抑也克制不住的躁郁,好像随时都会处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或许过去那些破败琐碎的心结,早在倪喃陪伴他的那几年中消解。
如今的时卿,倪喃才是他郁症的根源。
倪喃的眼眶有些热,嗓眼发咸。
她或许有很多的时刻都可以和时卿坦白一切,当初在凤头巷时他来找她的那个雨夜,还有在望秋山上那个漆黑安静的山路,或是在她被人追讨赔偿金时给他去的那个电话。
可是无论是哪个时候,那些话也都不会说出口。
深渊跌到底,光透进来都会觉得刺眼。
所以也会害怕,逃避是生存法则。在深渊的世界里,光是入侵的外来者。
有些人身在渊底,比起别人拉他一把,或许自己爬上来会更有力量。
倪喃指尖不自觉覆过去,将要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男人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她。目光直直地投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倪喃手上颤动,心脏猛然缩紧。
时卿看了看她抚过来的手,然后死盯着她,“你这是干什么。”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五指回拢成拳,倪喃道:“我是想告诉你,我要回去了。”
闻声,时卿冷哼了声,笑容生冷,“告诉我?倪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还知道提前知会一声,一走了之不辞而别不才是你擅长的吗?”
重逢的每刻,时卿都在步步紧逼,现在也一样。
他质问着倪喃,神情阴鸷,似是恨不得活吞了她。每句话都在刺人,倪喃胸腔闷痛,堵塞着呼吸,几乎喘不上来。
倪喃忽然用了劲,狠狠将时卿甩开。然而下一刻,时卿却突然冲了上来,按着倪喃的肩膀就往墙上抵。
猛然后退了几步,倪喃感到时卿强忍的怒气。
宽阔的身影覆上来,浓厚的喘息在耳边堆叠。肩膀被人紧按着,几乎要捏碎掉。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倪喃被迫抬头看他。
时卿红了眼,唇线紧绷,青筋暴烈凸起。
“你不是最喜欢装模作样吗,现在怎么不知道装了?”时卿嗓子喑哑,带着些狠意。
倪喃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漠然,“现在不想对你装了,不行吗?”
倪喃能看到,时卿眸子里的破碎和坠离。心脏不断被人攥紧,痛感逼至全身。
比谁说得话更狠,或许没一个人会服输。
四目盯视着,所有情绪都在昏暗的空间里爆发。沉默了良久,时卿忽然笑了声,可惜声音悲凉,听着只能让人感觉到心痛。
“倪喃,你不是不想对我装了。”
时卿几乎说不出声来,每个字眼都像是从唇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哑的不像话。
“你是根本不愿意...试着爱我。”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放两章写的,那就二合一吧!
喃喃和时卿都需要过程,怎么真正的、毫无保留地依靠彼此。
两个人都很强硬,他们也会学着因为爱彼此而服软。
也很想让喃喃和时卿甜起来,只是还有过渡嘛,循序渐进,但是也不会很远啦!!
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相爱的。
后面会很甜很甜很甜的!!!
最近忙着搬家,所以加更一直处在等待中嘤嘤嘤,忙完这段就好!
对啦,甜豆助攻回国啦,进度会加快滴hhh
和柏易大概是可爱小白兔VS斯文大灰狼
嗷呜


第57章
过分压抑自己的人,不会轻易说爱。
爱与被爱都觉得奢侈。
倪喃愣怔在原地,胸腔和心脏窒塞到抽痛,气息出入都显得轰鸣阵阵。震颤从鼓膜蔓延到全身,皮肤发凉。
目光撞在一起时,倪喃看到时卿眼底暗下去的眸光,像深谷。
像是哑了声,说不出一句话来。倪喃掌心被自己掐得刺痛,眼眶有些湿。
禁锢在她肩上的力道慢慢松了,时卿放开了倪喃,双臂垂落,往后退了半步。原本冷硬疏离的一张脸,此刻面无表情,却平平生了股莫大的凄然。
他没再说话,眼神从倪喃脸上离开,转身往门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很缓,背影显得颤巍。
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脚步声渐远。倪喃低下头,眼泪终于无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然而很快,又被她迅速擦去。
反正不管怎么走,都会有路。
那么就算自己走,好像也没有关系。
-
自从那天过后,时卿和倪喃就没再见过面。倪喃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没有波澜,沉得像汪死水。
她开始明确思考起今后的生活问题,倪志成的后事已了,她没有了再继续留在栖坞的必要。和Moon的合约还在,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所以去还是留,纯凭她自己的意愿。
闻起那边偶尔还有些稿件邀约,倪喃日子虽不太富裕,倒也不算拮据。盘算着挑个什么日子飞国外的时候,倪喃收到了虞穆尔的信息。
大概意思是,正逢她们那一届毕业三周年,还在栖坞的大学同学准备组个同学聚会。
原本倪喃是不打算去的,然而虞穆尔说方悦和唐潇潇也会来,几人自从毕业后就再没见过面,想着挑时间聚聚也不错,倪喃便答应了。
同学聚会选在了栖坞一家娱乐场所,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喝酒通宵不是什么难事。
倪喃和虞穆尔是一起打车过去的,想想一会儿就要见到方悦和唐潇潇,虞穆尔像敞开了话匣子,从前的囧事一件接着一件聊。
作为虞穆尔的忠实听众,倪喃总是会笑着朝她点头,或者时不时再应和上两句。
但虞穆尔清楚,倪喃情绪并不高。同在法国的时候大差不差,用笑声掩盖低落,是她惯用的招数。或许那天从机场回去,倪喃和时卿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敢问。
到的时候会所门口已经站了一大帮子人,倪喃和虞穆尔还没走近,便看到一个人影朝她们扑了上来。根本来不及躲,两人被冲过来的方悦撞得险些没站稳。
脖子被人紧紧搂着,倪喃听到耳边传来声熟悉的咆哮,“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栖坞看看我们娘儿俩!呜呜呜我们娘儿俩等得好苦!”
咆哮声还没停下,倪喃突然感觉身前的人被猛然拽住,紧接着,脖子上束缚解开。她看到唐潇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提着方悦的衣领就翻白眼。
“能说句人话?谁和你是娘儿俩!”
“唐潇潇你谋色害命!”方悦从唐潇潇手中抢回自己被拖拽的领口,凶神恶煞,“我没你这样的娘!”
“噢,巧了。”唐潇潇一本正经道:“我更没你这样的闺女。”
“……”
眼看方悦又要激情开麦,虞穆尔赶紧拦了下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刚见面就闹这出,多少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呢!”
闻声,方悦挤挤鼻尖,哼哼唧唧道:“姑且不在这大好日子见血光了!”
她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倪喃,突然又哭哭戚戚抱上去,“当初拍完毕业照你就没音儿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怎么有你这么没心肝的舍友啊呜呜呜!”
“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嘛。”倪喃伸手抚着方悦的背部,笑,“一天到晚哭哭啼啼,你多大了。”
“再大也是少女!”
随着方悦突如其来的惊天一声怒吼,把众人吓了跳,又立刻笑成一团。
来参加的人还都算准时,班长订了个大的包间,可以吃饭可以唱歌,还有人拿出了那时候毕业典礼的DV录像来,在投影上循环播放。
一群人指着录像哭笑不得,明明才毕业三年,却早已没了那时的青涩。
吃过饭后,倪喃她们找了个拐角的沙发坐下,灯光不亮,只听得那些有些不入耳的鬼哭狼嚎。班长和副班都是五音不全界的种子选手,然而麦霸属性强烈,扰了不少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