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随手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他眼睛下面一圈淡淡乌青,面容困倦。
洗漱完之后,他走到了童渊房间门口,犹豫之下还是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童言试探x_ing地喊了句:“哥。”
童渊神色如往常一样,好像昨晚的事不曾发生过,都是幻象,只不过有点不太j.īng_神:“怎么了?”
“啊,没事,就想看看你起床了没。”童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也干脆不提。
他们出门换鞋的时候,童言还是没忍住,欲言又止道:“林愿哥……他真的和你分手了?”
童渊蹲着系鞋带的手一顿,又继续系好来,他站起身才说:“嗯,分了。”
他打开门见童言还在想些什么,打断道:“赶紧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到教室后,童言习惯x_ing的回头看一眼,发现后面位置空d_àngd_àng的,才想起贺晨今天不会来了,他有点不习惯,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又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应该已经上飞机了。他今天穿的还是贺晨的校服,上面熟悉的味道早已经散去。
上课的时候,周yá-ng也发现了后面没人,充满好奇心,往童言旁边挪着凳子,小声地问:“今天贺晨怎么没来啊?”
童言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眼神放空,他没转过头,只是嘴边动了动:“他家里有事。”
“哦,贺晨家是在哪啊?”上课无聊,周yá-ng顺着聊下去,打发时间。
童言依然看着窗外:“北城。”
周yá-ng惊讶了一下:“北城?那怎么跑咱们这来上学干嘛?”他不了解贺晨,知之甚少。
话刚说完,一截粉笔头也随之落下,砸到了周yá-ng桌上。周yá-ng被吓到似的立马坐得端端正正,抬眼看向讲台,童言也终于转回头不发呆了。
老师不满地发问:“周yá-ng,看你这么能讲,就来说说这道题选什么吧?”
突然被点名,周yá-ng慌张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往后一拖发出声响。他看向书本,视线到处游走,转个不停,可他完全不知道在讲哪道题,全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颤颤巍巍地说:“额,选……”
前面的徐念念已经在课本写好了答案,拿到中间,侧着身子,给周yá-ng看,周yá-ng却一直傻傻地盯着自己的课本,头都不抬一下。
“不会是吧。”老师凌厉的眼神转向童言:“那童言你来回答一下。”
同样没听讲的童言自然也是回答不上来的,他站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徐念念用手指着的题目:“选b。”
答案正确,老师放过他一马:“行了,上课就要好好给我听,都坐下吧。”
周yá-ng如释重负般呼了一口气,没再说话了。
中午,童言收到了贺晨的消息,说现在已经到北城了。
童言敲敲打打,打了又删了,还是回了句:“你那下雨了吗?”
贺晨:正在下,小雨
童言:那你带伞了吗?
贺晨:带了
童言:嗯,回来给我说
贺晨:好
贺晨刚走出机场,正在等车,下着雨人又多,车几乎都是载客。他其实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个手机和钱包。给童言发着消息的时候,屏幕淋到雨看不清,时不时地要擦下。他的头发和衣服已经s-hi了一点,还好这雨不大。
在雨中淋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一辆空车,他上去说了地址,司机踩着油门往前行驶。
这一路上,他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熟悉的建筑物触及了他曾经在这生活的点点滴滴,不免有些思绪万千。这座城市,给他带来更多的是无奈,压抑,想逃离。忽然脑子中又浮起童言的脸,他现在就想回去了。
下车后,他踏着曾经每天都要走过的路,车经过身旁,打s-hi的地面混着泥泞溅起小水花。
来到一栋小别墅,透着铁门望去,里面整洁漂亮的院子可以看出主人的j.īng_心打理,透明的雨棚下放着一个小秋千,旁边还有小茶桌,地上摆放着几盆开放的花。
再走近点,正准备按下门铃,在院子的一处角落搭着一个小房子,从里面跑出一条灰白色的雪纳瑞。
它观望着门前的人,干净的毛发被雨淋着,挂着不明显的小水珠。脑袋转来转去,似乎在打量这个不熟悉的人。然后开始叫了起来,好像在通知房子的主人来了不速之客。
这叫声引起了温楠的注意,她从房子里面走出来,嘴里说着:“小乖你又在喊什么?”
顺着这只狗看过去,她看到了门外站着的贺晨,温楠惊呼了一声,兴奋地小跑过去开门,眼里满是意外之喜:“贺晨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她的语气很是欢快,有差不多三个多月没见到贺晨了,她每天都想着贺晨,盼着贺晨能回来就好。至于之前表白被拒的尴尬,通通都抛之脑后。
贺晨进来后,小狗围在他脚下转,但又戒备的隔了点距离,温楠介绍它说:“这是小乖,可是它一点也不乖,我有天路过宠物店,感觉挺可爱的就把它买了。”
长得确实很可爱,眼睛很大很亮,毛发一看就是做过造型。贺晨暼了他一眼,随后问温楠:“我爸呢?”
“叔叔现在不在家,我妈也不在。”温楠知道贺晨介意她妈妈。
贺晨走到客厅,随便看了下,变化还是挺大的,很多家具都换了新的,以前他最喜欢的小沙发也没有了,他感觉有一根隐形的针把他给刺痛了。
看到来客人,家里的保姆主动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温楠说:“这是张阿姨,她做的菜也很好吃。”
连曾经熟悉的阿姨也给换了,可想而知房子的主人是多想把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给抹掉,不留一点念想。
贺晨收起了情绪,他随口问道:“你今天没上学?”
“这几天感冒了,就没去。”温楠说。
小乖还一直仰着头看贺晨,偶尔接近他的裤脚想闻闻他,贺晨动一下,它又立马缩回去。
贺晨感觉很有趣,他半蹲着,伸出手摸了摸小乖,在手心落下下的那一刻,小乖还抖了一下,估计以为会打它。得知眼前的人没有敌意后,还靠近了一点,舒服的蹭了蹭贺晨的手。
温楠在背后偷偷嘟起嘴,眼红这只狗,贺晨哥哥对狗都这么亲近,对她却有一点疏离感。
这时外面响起由远及近的汽车声,温楠一听就知道:“叔叔回来了。”
贺晨站起身,唯一显露出来的一点表情也收了回去,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
j_iao谈声越来越清晰,贺远和司机赵康一起走进来。看到贺晨后,说话声停止,贺远穿着西装,板着张脸更显严肃,倒是赵康乐呵呵的,上来就是拍拍贺晨的肩膀:“贺晨啊,好久没看见你咯。”
贺晨礼貌地喊:“赵叔叔好。”小时候赵康经常送他上学,路上会跟他聊天逗乐,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一位长辈。
“跟我来书房。”贺远丢下这句话就上楼去了。
赵康拉进了距离,低声说:“你啊,就是太倔,好好跟你爸说,别冲动。”他好言相劝,毕竟他挺喜欢贺晨这个孩子,也有点心疼。
贺晨抿了抿唇,走上楼梯。小乖也想跟上去,温楠一把抱起来,阻止了它。
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沉闷的响声,贺晨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走进书房后顺手把门给关上了,贺远坐在宽敞的书桌前,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贺晨。
书房不像客厅变化那样大,摆了很多各种类型的书,以前贺远不回家,贺晨就会溜进这间书房,找自己喜欢看的书,而且这书都很新,就是有点落灰了,大概就是买回来当摆设。
两人沉默寡言,静静地在等对方先开口。片刻,贺远架起腿,环着手臂说:“你妈妈去世,我知道你很伤心,自己辍学,花天酒地,然后一个人跑南城去了,这些我都可以放纵你,就当是让你散心,可是你别给我玩过了头。”
贺晨眼眸透着冷淡,轻嗤道:“你也知道我妈去世了,人还没走多久就娶了个新老婆,动作真是快啊。”他嘲讽的语气不加一丝掩饰。
贺远眯了眯那双有着褶子的眼睛:“现在是说你的事,我还是那句话,你和那个叫童言的给我断干净,回到北城,我可以不计较。”
“你没资格管我。”贺晨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反了你啊,我是你爸。”贺远大声吼道,被激怒了,直接放话:“你要不断也可以,童言的家底我可是调查的一清二楚,随便动一下,他这种普通家庭根本没法反抗。”
贺晨握紧了拳头,他就知道会这样说,可还是有种自己心爱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感觉,于是回击道:“如果你还把我当你儿子,你就别这样做。”
贺远只有他一个儿子,这就是贺晨的底气。他知道,贺远多多少少还是想让他乖乖听话,以后公司是要j_iao给他的,总不能给了一个外姓人。
贺远瞪着他,自嘲道:“不愧是我的儿子,还会威胁我。”
这时候下面传来叫喊声,透着门也能隐隐听见,贺远皱着眉,还是站了起来,打开门,听得更清楚了。
楼下尖利的女声传来:“贺远你给我下来,别装缩头乌龟,早就想找你了,现在贺晨回来了,我就一起来给你算个账!”
第 44 章
◎我也想你◎
这个声音正是来自陆婉莹,贺晨妈妈的亲妹妹。不过她和陆婉柔的x_ing子并不像,她是一个很有主见,更会在乎自己感受的人,不像陆婉柔那般,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什么都闷在心里。
贺远似乎没料到她会来,不经感觉头疼,再不下去,这屋子恐怕要被她闹翻了天。贺晨跟在他身后,一起下了楼。其实是贺晨告诉陆婉莹今天会回来的,所以她才找上门来。
看到人下来,陆婉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再大声喊叫。贺晨来到她身边,喊了句阿姨。陆婉莹收起了对别人的凌厉目光,温和地看着贺晨,打量了一下,心疼地说:“都瘦了。”
她也许久没见贺晨,在姐姐去世后,贺晨自己躲了起来,说暂时想一个人待着。那段时间陆婉莹的工作也忙,经常飞来飞去的出差,再后来,才得知贺晨去南城了。
陆婉莹拉着贺晨的手腕把人护在身后,露出凶悍的眼神看向贺远:“你为什么要逼贺晨回来,他不想回来就让他待那好了,又不花你的钱,瞎Cào什么心啊!”
贺远被当众指责了一番,面子自然挂不住了,他也提高音量,说出一个事实:“贺晨是我儿子,我管他是天经地义。”
在一旁的张阿姨很有眼力见的默默退到了厨房,其他人站在客厅默不作声,这事不是别人能c-h-ā手管的。
“你儿子?”陆婉莹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就没见过你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姐姐当初嫁给你,为了你都要跟家里人决裂了,还给你生了一个好儿子,结果你倒好,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借着我们家的关系才有了你今天的地位。回到家你又是怎么对我姐姐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啊?”
陆婉莹越说越来气,想到姐姐就恨她不争气:“我姐姐就是个死心眼,你就是看透了她这一点,把她吃的死死的。现在好了,她受不住了,走了,你现在又要这么对她的儿子吗?”
贺晨垂着眼睫听着,这番话在他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波澜,让他想起了以前。
陆婉柔心情好的时候会教他写字,讲故事,弹钢琴。可贺远一回来,陆婉柔的心思全都在贺远身上了,一般他们吵架过后,贺晨去找陆婉柔,无论怎么说话都不理,陆婉柔还会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他,吓得贺晨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后来贺晨明白了,那神情在告诉他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他的存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陆婉柔的失败,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输给了别人,更迷失了自己。
贺远被戳中了脊梁骨,让他无法反驳,他把目光转到陆婉莹身后的贺晨身上,他确实对儿子有亏欠,对他的关心少之又少,年纪越来越大,他也逐渐求个安稳r.ì子,酝踉后开口:“我可以让他做想做的任何事,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儿子是同x_ing恋,他可办不到,转口说:“你让他自己说。”
陆婉莹回头看他,眼里全是困惑:“你做了什么?”她猜想贺晨应该也不会做什么,从小到大都很乖的。
贺晨倒不在意,反正都会知道的,平静地说:“我喜欢一个人,他和我的x_ing别是一样的。”
这话一说,在场听见的人都震惊地望着他。安静的环境充斥着紧张的气氛,连小乖也只是待在一个角落,好像被吓得不敢出声。
贺远太不了解他这个儿子了,他以为这么难以启齿的事不会当众说出口,没想到让他打脸了。贺晨说出来的语气就跟说今天什么天气的语气毫无区别。
陆婉莹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后想想,也没再问什么。
贺晨对她说:“阿姨,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谈,谈好了之后我再去找你。”
陆婉莹现在脑子转得有点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点点头,先走了,回去好好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赵康不好掺和,干脆也走了:“那贺总事情下次再谈吧,我先回去了。”
贺远眼神会意他,赵康跟了他好多年,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到处乱说的人。
走了两个人,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温楠还是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她喜欢的人居然…这让她有点难以接受。
贺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放嘴里吸着。贺晨目光坚定地看着贺远,无声地告诉他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