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50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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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男人,没学问,很傻。他还是愣头青的年纪,就娶了自己很爱的、但有抑郁症的一个女孩子——他觉得自己能治愈她,靠温柔、靠尊重、靠爱。后来他们有了个孩子,算命的说那孩子是财神转世,能给他俩的小家庭带来福气——果不其然,孩子三岁那年,那个男人遇到了自己命里的贵人。贵人说:我可以带你赚大钱!男人于是信了贵人的话。他注册了公司开办了厂子,用积蓄采买原材料,接了大量的订单,赚了不少钱——一部分带着自己的女孩儿做治疗,一部分存好,用来养孩子。”

  “他们真好。”

  “是啊,那时的他们真好。不过半年后,那个‘也不抢着当法人’、‘也不吵着要分红’、‘生x_ing温吞’的贵人,突然很激进地接下了千万元的订单。当时厂子采购原材料的渠道有限,应对不了这么大的订单。于是男人不愿辜负贵人,就拼命地四处奔波去采购。有天被灌得烂醉,回到家,却发现沙发上除了爱人和孩子,还有一堆警察。”

  “警察?要抓谁?”

  “抓那个男人——他的工厂收到的巨额预付款,一夜之间全部被转移了资金。那笔钱路过了海外账户,转过了好几遭之后,被洗到无迹可寻。同样无迹可寻的,还有那个贵人。”

  “这……那男人怎么办?”

  “虽然不能证明是这个男人违法转移了资金,但百万元的‘恶意债务’的确需要这个法人来背责任,最后他坐了七年牢。这期间,他心爱的女孩自杀了。”

  “啊……那他的孩子呢?”

  “很用力地活了下来。”林瑯说完,把一口冰很用力地吞了下去,“最后他坐在了你面前。”

  唐玉树愣住了。

  林瑯以往就总喜欢用一些“典故”揶揄自己。可这次的这个“典故”却格外复杂。

  唐玉树知道自己这个“作家”男朋友一定又布了什么“暗喻”在其中:最开始唐玉树以为“那个抑郁却被人温柔地珍惜着的女孩”是“林瑯自己”,后来唐玉树以为“那个轻信他人后来一无所有的男人”是“林瑯自己”……

  却怎么都没料到原来那个“孩子”才是林瑯自己。

  唐玉树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道:“那个贵人……”

  问题没能顺利问出口,林瑯的手机响了。

  男生看着手机看了很久,没接,最后却抬眼看了自己一眼:“你要听吗?”

  “听啊!”

  他从不拒绝自己所说的任何要求。

  “哪怕会让你发现我这个人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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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唐玉树点头之后,林瑯才接起了电话。

  “别来无恙啊,花编辑。”

  “你他妈”三个字之后接着一大段毫无意义的情绪化言辞,而这段谩骂也因手机的漏音而被唐玉树模模糊糊地听出了一个大概的来龙去脉——“做局搞老子?!千防万防我都没想到要防你这种不起眼的蛆!”

  可全程,林瑯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安静地听完电话那一头的羞辱——仿佛他早已惯于面对这些不堪的唾沫。

  等对方说完喘息的空当,林瑯才不紧不慢地回应他道:“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磊落,你只是自己把自己当个机灵鬼,其实一眼就能看穿。没错,舆论战只是抽你的耳光而已,‘用枪手稿给网红出书’才是你作茧自缚攮死自己的那一把刀——那些枪手稿之所以在网络上核查不到重复,是因为那些文字是纸质《新影》时期的稿子,作家们一旦刊过稿子,便不会在别处任意发布——请问你除了偷窃我的《风月客栈》之外,为什么还要偷我们《新影》的稿子?”

  “我偷稿子?!稿子是你给我的!U盘我都自从拷贝完就没有碰过,一定有你的指纹!”

  可林瑯却“疑惑”起来了:“U盘?请问是什么U盘?不,我没给过你U盘。你并没有‘稿子是林瑯提供’的证据,不会有证据,你也不必费劲心力捏造证据——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请我喝的那杯‘热美式’!”

  对方似乎想起什么细节,向林瑯又破口大骂:“你别给我这儿演戏!我没心思跟你玩儿录音!我他妈就是专门来骂你这个狗杂种的!”

  “也是——我防你做什么?毕竟刚才你已经招供了你的恶行。若是这段录音成为证据,采证者要听清楚:这个老变态曾经试图侵犯过我。”

  “我那是瞎了狗眼!”

  林瑯刚才那句话说完时,看了一眼唐玉树。

  仿佛是庆幸自己没有在唐玉树眼神中找到“嫌恶”,他才换了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件事没能扳倒温文,但想必此时自身难保的温文也不敢保你了吧?作为‘温文新赏’的法人,你背上的违约金总计600万?我还嫌不够多。我至今都觉得好笑——那次面谈里,全程你在摆布‘欲擒故纵’的手法,可你弄错了——我‘欲擒的’从来不是钱,而是你这个老贼。你该庆幸——因为我泛滥的同情心,致使我没能用上全力,不然戏剧张力还要再翻个倍!”

  林瑯听着电话那边的辱骂,但看着的却是唐玉树。

  他的眼神格外悲戚,可他口中的话却凿凿有力:“刘承,你试图侵犯我的时候,你就从没想过我这个亡命之徒有一天会用什么方式曝光你的丑态吗?没能亲眼看到你在我面前失禁尿裤子,其实我还是不够解恨。你既然感慨我的重生,那你也得感慨一下自己——毕竟焚烧我时,你也是最毫不手软的那把火。”

  说完这番,林瑯不愿再纠缠。扣下了电话。

  幸亏坐在甜品店的角落,所以自己泪水横流的面目只被唐玉树一人所目睹。

  至此,唐玉树才得知:那个“典故”里,连“贵人”也是林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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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唐玉树不觉得林瑯这样就叫作“可怕”了。

  他想说出口,但他看了林瑯好久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林瑯的表情变化明确、又让人揪心。他很明显地想要抑制那止不住的眼泪,试图靠瞪眼睛、试图靠挤一个笑。可终究他失败了。

  最后他把头转向墙面里侧,尽可能别让自己的失态暴露得更多一分。

  唐玉树起了身绕到他所在的那一边去,用一个几乎会把他勒到喊疼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

  最后口中也只笨拙地蹦出三个字:“你不坏。”

  林瑯吃痛于唐玉树抱着自己的力道,终于笑了,试着挣脱:“可是唐玉树,你会做这样的事吗?”

  唐玉树在这个关头上却变成了“不贴心的恋人”,全然不顾林瑯的痛意,反而更紧,像是惩罚他一般:“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我不会,是我没你的脑子,也是我没遇到过这些可怕的事儿——但你没做错。你只是向对你伸出过脏手的坏人还击了一拳而已。你只是用这个世界欺骗过你的手段如数奉还给坏人而已。别苛责自己!你唯一让我不开心的是:你孤军反击,没肯喊上我!”

  林瑯没再挣扎了,像个认罪画押的坏人,他安静地在唐玉树的怀里待了会儿。可片刻后又犹疑地、小声地追问了一句:“真不是坏人吗?”

  “不是。不是!”他觉得怀中抱着的男孩单薄又虚幻,像是但凡不抱紧点儿,他就会化成一缕青烟飘飘然飞掉一般。但他又觉得这个男孩坚硬又灼热,像是紧紧抱着他,就可以从他分散而出的温度里,汲取到力量。

  接着他说:“林瑯,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自问后他自答道:“可能起初只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可后来我了解了你,就觉得你……很好、很硬、也很柔软、不会变坏。相信你哪怕r.ì后再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还是不会变坏的。”

  最后他说:“我说不清,但……你有种能量,对我来说像是光一样。我待在你身边,就觉得自己也变成更好的人了。”

  唐玉树由衷的这番言辞却致使林瑯嚎啕起来。

  他似乎惯x_ing地隐忍痛苦,就连哭的时候,都用力地压抑自己喉头不许发出声音。

  可抱他抱得久了,唐玉树又觉得——他也不是在哭,不是在因遭受苦难而屈服,不是在因自厌自恶而悲伤,更不是在因被常人难堪的力道扼了喉而嚎啕。

  他是在为了活着而呼吸。非常努力地,拼命地呼吸。

  不经意瞥到林瑯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本子,那本子封面是普普通通的白色——校门口最便宜的那种软面抄——但上面被林瑯认认真真地誊着一截波德莱尔的《恶之花》——

  你自诩j.īng_通的那种崇高的恶,

  从来就不曾使你因恐惧而退缩,

  我了解你完美面具下隐藏的一切,

  是什么让你成为你。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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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起回宿舍的路上,林瑯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接听起来。

  对方自称是温文文学总公司的公关总监,费劲千辛万苦才通过各路人脉拿到林瑯的联系方式。

  他自我介绍完之后,林瑯跟也已然听到这番话的唐玉树对视、苦笑。

  唐玉树于是从林瑯手里接过手机来,冲着电话那一头的人“威慑”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要威胁他吗?!”

  对方对于自己的“S_āo扰”连连向这厢的男生道歉,声称刘承已被温文紧急开除,还问林瑯需不需要什么补偿——语气之和善,仿佛生怕大声点就会震碎林瑯一般。

  唐玉树好哄——感觉到对方好像真的没什么恶意,就把视线抛向林瑯,用眼神问林瑯:“那……要听听他讲话吗?”

  林瑯从唐玉树手里拿回电话:“您可以补偿我什么?”

  “这次的确是我们温文管理不力,才致使这种老鼠屎在我们集团内偷偷摸摸动这种手脚!给您以及诸多作者带来的麻烦真的无价可偿!虽然这些事情与我们温文总部无关——但是还是给您带来了麻烦!请容许我再次道歉!”对方把界限划得很干净,接着便大方报价:“我们给您20万作为补偿——可不可以?”

  20万……好大一笔。

  但林瑯还是说了一句:“不必了。”

  “是觉得不够吗?我可以再去申请!虽然对您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但是我们真的很希望在您受到这种不公正待遇之后,对您做出一些尽可能的补偿——也算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警醒!以后我们一定会在工作中加强监管!——30万可以吗?”

  30万……好大一笔。

  林瑯觉得不能再任由他报价了——他越加,自己越会觉得像是亲手烧毁掉了这么多钱一般。于是林瑯苦笑着再次回复了一句:“不必了。”

  “您是不肯给我们这个补偿的机会吗?您不愿意原谅温文的疏漏吗?”

  打起了感情牌——林瑯没让自己的冷笑发出声音,只是对着电话那边回应了一句:“真觉得需要补偿的话,那姑且容我作为国内原创人的代表,给您冒昧提一句:贵司的一姐顾魅殇抄袭成x_ing,对于温文这个品牌已经造成了巨大的负面评价。因此,你们有权向她提起追偿。然后把钱捐去做公益、或者成立个‘反剽窃基金会’用来帮助那些该被尊重的创作人吧——这么做,比给我点儿钱来得更有价值。”

  “欸……”对方那边卡顿住了好半天。

  但林瑯就此摁下了挂断键,没有再给他沟通的机会。

  “你人真的好好啊……林瑯!”虽身为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唐玉树却也理解不了林瑯为什么要拒绝那笔钱:“可是虽然你提出的立意很木奉!……但我不觉得你不能拿他们的赔偿——至少有过一本书,你是忍气吞声地给他们当了枪手啊!”

  林瑯没回答唐玉树的问题,却问他:“你小时候……演讲过‘我的梦想’吗?”

  “我写不好作文——我一直没这个机会。”唐玉树摸后脑勺。

  林瑯看着他,笑了:“我演讲过——因为我写作文写得很好。”

  “你的梦想是当作家吗?”

  “不是。”男生的视线看向一个不清不楚的方向去,眼瞳里有球场的灯光凝结成一颗流转着的光。他说:“我的梦想是:愿天下再无欺凌。”

  “欸……”

  “当时我那篇作文获得了老师的称赞,她让我去带着这篇稿子演讲。我记得站在礼堂的台上,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的时候,我就不由地表现出‘声情并茂’了起来——因为知道自己在‘表演’。”

  “哦……我懂!”唐玉树点头:“被很多人看着的时候,就会不自在——我也这样!”

  “没错。”林瑯点头:“我演讲的东西都是我的真情实感写下来的——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因为知道很多眼睛看着我,所以连真情实感都会不禁带上‘表演’的x_ing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