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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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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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机,好手段。
顾以南就是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精打细算,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转来青柏的一批人,领导加员工,全部开除,并且在顾家以及与顾家交好的一众家族企业中不得再录用,这也就意味着,在整个东城,乃至全国的一线城市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张瀚城在顾家工作二十多年,兢兢业业,年轻时跟在顾老爷子顾青柏手下,后来跟着顾以南父亲,和顾家三代都有交情,今天收到一封开除邮件更是气的直接来长云找顾以南。
“以南,我好歹是顾家的老员工了,和顾老爷子都说得上关系甚好,你就这么一封开除邮件寄给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张瀚城虽然愤怒激动,但还是碍于顾以南的面子,沉下语气好好说话。
“张叔叔说哪里话,您为顾家效力这么多年,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听说您身体不太好,让您提前步入退休生活。”顾以南没有笑意的扯了下嘴角。
“你这样做,顾老知道了.......”
“我的公司,旁人插不得手。”顾以南凉笑一道,清清寒寒的眼眸却不见丝毫笑意。
“张总莫不是忘了,您在我手里的把柄,还少吗?”
最后一句话,伴着男人修长指尖在触摸屏上的轻点,落进张瀚城眼里的,一条条,一句句都是他私自挪用公款的证据。
中年男人的脸霎时就白了,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得指着显示屏:“这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顾以南目色淡然,看着张瀚城,明明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曾经高高在上对他打压挖苦讽刺,如今一瞬间,恍若顷刻间苍老了下去。
张瀚城出办公室的时候意识恍惚,没有站稳,顾以南抬手扶了他一把。
他恍惚中抬眼,那水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着他。
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男人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顾一北保不住你。”
-
藏岭再去青柏工作室时,是被早已等候在门口小助理迎了进去。
里面的屏风被移除,青砖墙,布满凹痕,裂纹,斑驳的染上岁月的纹理。黑色工艺的吊灯,暖黄色的光线。黑色的工业铁艺置物架,上面摆满了世界各地的收集的游戏光盘,中文、英文、法语、拉丁文、斯洛文尼亚语,琳琅满目。
之前整齐的现代化办公桌也换成了老旧的长木桌,空气里混合着咖啡浓香,绿植摆满了窗台桌角,员工们的马克杯混乱的放在桌面上。
苏澄见到她,笑了笑,介绍道:“办公楼是北洋年间的遗物,之前封的那部分,就是之前遗留下来的老旧家具,以南让人翻新刷漆后才舍得拿来给我用的。”
“这是以南母亲留给他的。”
“母亲留给他?”藏岭不解的皱眉,她上次去顾家还见到顾母了,保养的优雅雍容。
苏澄笑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青柏交由他全权负责,便将负责人换了同藏岭签了新的版权合同。
泠泠
“那之前, 青柏的员工在这里时,为什么要在一楼中间放着屏风?”被苏澄引着到了二楼办公室,藏岭问道。
办公楼的二楼抬眼就可以看到天花板破了的地方, 用钢化玻璃罩住,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来,兴许雨天在这里枕雨听风喝茶, 是一种极美的意境,藏岭想。
苏澄为她拉开椅子, 起身去泡茶,听到她这个问题, 挑挑眉:“青柏工作室的建立是顾以南提出的, 国内的手游崛起,长云自然不想放过。”
他摘了腕骨处的表, 指骨上的戒指,净手, 端坐于茶案前, 汤器、请茶、洗茶、泡茶、拂盖、封壶、分杯、回壶、分茶一套动作行云如流水。
“以南上头还有一个哥哥顾一北。”他指尖是晶莹剔透的瓷器。
藏岭点头:“听说过的。”
苏澄笑:“兄弟阋墙的戏码。”
“长云在顾以南手里繁荣兴旺,东城人提到长云皆知顾家顾二少,树大招风, 明里暗里总有人生嫉妒。”他将茶水倒了一遭。
眉眼低垂, 接着道:“顾一北和顾以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年顾伯父同以南的母亲离婚时,将顾一北的母子接了过来。”
藏岭心口一颤, 抬头往他,满眼震惊与不可置信。
苏澄缓缓笑着:“是你想的那样, 早在顾以南的母亲怀他时, 顾一北就出生了, 所以将顾一北接回顾家,名正言顺。”
“当时顾伯父是同以南的母亲有婚约,才迫于家族利益结婚生子的,之前一直同顾一北的母亲暗生情愫,于是顾爷爷才出手将顾一北母子暗中送走。”
“后来将顾伯父手中势力壮大,满世界的寻人,当着顾以南母亲的面,将顾一北母子亲自接了回来,顾一北却跟着母亲孤苦伶仃的常年在外漂泊生了病,瘸了一双腿,终生不能站立行走。”
“也是因为顾一北落下了残疾,顾爷爷才没有阻止顾伯父将人接回来,因为这样,顾家的家业继承权是在顾以南这里。”
苏澄将茶盏缓缓推至藏岭面前,一笑:“顾伯父退居二线,将手里的大部分势力交给了顾一北,至于顾以南,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点点带领长云走到今天的,即便是疼爱他的顾青柏也没有帮过他。”
他眸子弯了下:“顾以南,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
藏岭接过茶杯,看着翻滚起粉白墨绿鹅黄的花瓣,忍不住心口轻轻一磕,有些酥麻酸痒,说不上来感觉,好像看电影时,跟着主人公的经历悲喜欢笑流泪。
所以,她那次去顾家看到的顾母,不是顾以南的亲生母亲,怪不得那般疏离客气,连着顾父对自己的二儿子也不甚欢喜,冷冷淡淡的样子,仿佛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有着相同姓氏的陌生人。
所以,顾一北手里有着绝对可以和顾以南抗争的权利,人手,所以在顾以南想建立青柏时,就有人阻挠,有人想毁了青柏,毁了长云,毁了顾以南。
苏澄将表带扣在手腕上,看着小姑娘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不要想太多,这也是个契机,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名正言顺的接手青柏,还除掉了在长云内部的几颗钉子,是好事。”
他打开办公桌上的抽屉,将早就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她面前,笑的温暖:“看看,这是新的合同。”
洁白规整的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油墨的香味。
藏岭略略翻过一页,便拾起笔签字印手印。
“不仔细看看?”他笑问。
藏岭摇摇头:“不用看,唐诗不会允许你坑我的。”
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乐了,苏澄笑着将合同收了起来。
送藏岭走时,小姑娘突然回头,清澈的目色,表情有些认真:“所以,顾以南他,很讨厌家族联姻吗?”
因为利益,因为各取所需,没有感情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
苏澄愣了一下的功夫,小姑娘已经慌慌张张地拽着书包带子喊着“师傅等一下啊啊啊!”一边撒丫子跑着去追公交车了,两只小腿倒腾地飞快。
他站在原地,笑了一下,怪不得。
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种明媚的特质,引着人忍不住想接近,尤其是在寒冷中长大的人,更加渴望那种光芒与温暖。
-
十月黄金周,宿舍里空落落地,只有藏岭一个人,唐诗和苏澄自驾,去稻城旅游了,临行前苏澄笑眯眯地邀请她要一同去,顺便路上还能多一个倒班开车的司机。
唐诗在一旁喝着奶茶,看着苏澄将自己的贴身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往行李箱里装,冷笑一声:“她?考科二考了四次,科三至今未过,你是想无证驾驶去局子里捞她吗?”
藏岭连连摆手,礼貌地拒绝,就算去稻城玩她也不想跟着他们去吃狗粮。
于是,收拾了东西回裕华国际。
整整十天的假期无所事事呆在家里画稿子一定能闷死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练车把驾照考下来。
于是翻出手机在做功课查了一圈东城的驾校后,她百无聊赖地趴在茶几边上,打开了微信聊天对话框。
【羊崽子:在?】
【是唐诗不是宋词:?】
【羊崽子:给我推荐几个东城的驾校。】
【羊崽子:要教练不会很凶遇到智障学员也能遏制住杀气耐心教导的那种。】
【羊崽子:我看东城好多驾校的训练视频,视频里面的教练长得凶巴巴地,呜呜呜呜,我怕我这种科二四次过的成员去了被杀之泄恨。】
【是唐诗不是宋词:得嘞,我要是教练,直接不收你,把你扫地出门。】
【是唐诗不是宋词:怎么了?被南江的驾校教练嫌弃了个遍准备来东辰霍霍东城的教练了?】
(霍霍:方言,意为糟蹋折磨,带调侃开玩笑意味。)
【是唐诗不是宋词:国庆哪个单位不放假,这样吧,我认识一个学弟,也是咱们艺术学院的,上大二,比我小一届,学生会的小干部,车技特别好,听说还业余开赛车,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教教你。】
【羊崽子:脾气好吗?】
【是唐诗不是宋词:放心,不杀人昂。】
藏岭:.......
怎么被唐诗说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吃过午饭,青柏那边推来一个新编辑的微信,与藏岭交接,虚心请教了半天感情线的细节,两人一聊进去就忘记了时间,天色昏暗,才意兴阑珊的挂了电话。
藏岭退出语音通话也才看到唐诗发的消息,以及联系人那里一个红点。
【是唐诗不是宋词:让他加你了】
【是唐诗不是宋词:喂,小羊崽子,你干嘛呢?通过申请啊!】
【是唐诗不是宋词:下午要练车的啊!喂,我把你家地址给他了!】
【是唐诗不是宋词:你完了,你死定了!】
【是唐诗不是宋词:语音条】
藏岭点开,里面传来呼呼的风声,不知唐诗在哪里,但是她能想象到唐诗红唇勾着刻薄的冷笑,一字一句说道:“藏小岭,你丫的给老娘等着!等老娘回到东城不把你绑在床上日上个三天三夜就不姓唐!让你哭都哭不出.......唔”
骂道一半,听到男人低沉的笑声:“绑谁?嗯?”
“绑我好不好?”更近的声音。
听得藏岭头皮一阵发麻,然后是语音条结束的滴滴声。
......
藏岭拿着手机的手一抖,真是看个消息都能吃到狗粮,下一瞬间响起的门铃声让她将手里的手机慌乱地抛了出去又手忙脚乱的接住。
她踮起脚尖,走到门口处,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少年金色的鬓发,带着自来卷,漂亮的眼瞳好奇的张望着,穿着紫边的白色篮球服,露出两侧臂膀有力的肌肉线条,带着黑色护腕的右手夹着个篮球,脚尖轻轻在地板上来回戳。
她将门打开。
“藏岭学姐。”少年立即扬起一个笑脸,像只傲娇又阳光的小狮子,他伸出一只手,“学姐好,我叫辛巴,唐诗姐让我来教你科三的。”
辛巴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得飞快,眼睫上被阳光晕染上长长的金色眼线,他边说着边观察藏岭,确实是艺术学院迎新典礼上跳中国舞的那个漂亮学姐。
软软萌萌的,身高才到他的胸前,似乎是来开门跑得太急,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小脚丫光着踩在地板上,简直可爱死了。
“你好。”她忐忑地在少年带着年轻汗水气息的掌中一握,将人请进来,“你先坐,稍等我换件衣服。”
“好。”辛巴绽开一个无害的笑颜,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藏岭单脚穿着拖鞋蹦跶着满地找另一只的时候,一道身影笼罩了下来,在她面前弯下腰来。
“学姐,给,在这儿呢。”少年边说着,边弯下高大的身子,将手里粉嫩的小兔子拖鞋套在她光着的小脚丫上。
脾气很好很和气的样子。
“谢谢。”藏岭仰头冲他笑笑,穿着拖鞋去主卧换衣服了。
辛巴坐在沙发上,单手转着篮球,明媚好看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又收敛起来。
泠泠
过了正午, 阳光没那么毒辣刺眼,客厅正对的落地窗前摆了晚白色的小几,放了个白色的绵软小垫子, 小几上零散的放了一把彩色笔,几张画稿零散的摆放着。
辛巴眯着眼,笑了一下, 想象到她不久前坐在这里画画的样子,长长的头发蒲公英一样散落下来, 迷迷糊糊的丢了只拖鞋。
香薰机发出细小的声响,满室清新的桃子味, 带着蜜糖的甜, 像她该喜欢的味道。
门锁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坐在沙发上辛巴停止了转球的手, 将篮球收在脚下,单脚踩着, 撑着下巴看过来。
“咔嚓——”清晰的开锁声。
男人进来时带了丝薄荷的凉意, 他抬眼看过来时,眼尾带了丝深蓝,纯黑色SUPER120西装, 赤棕色领带, 上面镀了一层星芒, 在阳光下,呈现出金黄深蓝的色泽。
他的眸子是奇异的湛蓝色, 宛如湖面下的琉璃。
弯腰换鞋子时,西装外套的两侧垂落下来, 露出里面的黑衬衫, 黑色皮带的带扣反射着冰冷的蓝色光芒, 将男人窄而劲瘦的腰身紧紧扣住。
这人没有惊诧,没有敌意,辛巴来了兴趣,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冲男人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好。”
藏岭换好衣服打开房门时,就看到两人隔空对视上的视线,噼里啪啦,仿佛下一秒就要燃出火花来。
她腮帮子一鼓,头皮发麻,完全没想到顾以南在这个时候来裕华国际。
“学姐,我们现在出发吗?”辛巴将篮球从左脚换到右脚。
顾以南的视线扫过来,他今天带了副银边眼镜
藏岭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身处南极。
她尴尬的硬着头皮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的同学辛巴,教我练科三的。”
“这位是我.......”犹豫了一下,她心里纠结着怎么解释自己和顾以南的关系,犹豫半天,下了决心一样,抬头看他:“是我的哥哥。”
“原来是学姐的哥哥。”少年眼中带着防备敌意的笑立刻散去,换上那副乖乖宝宝的模样,将篮球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来:“哥哥好。”
“哥哥?”顾以南轻哂。
这两个字似乎从舌尖缓缓摩擦而出。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小姑娘被夹杂两个高大的雄性生物之间,仰着头看顾以南,乌黑的眸里带着满满的恳求。
良久,他缓缓笑了:“是啊,我是泠泠的哥哥。”
藏岭偷偷小幅度的松了口气。
“谢谢你抽时间来教泠泠。”男人抬手正了一下领结,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上,露出里面规整的衬衫,他唇角一弯,看向藏岭:“想学车怎么不跟哥哥说,哥哥教你。”
藏岭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巴巴看他。
她天真的以为躲过一劫,原来挖坑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等她回答,顾以南将西装外套披在小姑娘身上:“入了夜天气冷,多穿点。”
他的外套带着男人身上温度,琥珀木苦淡的香气将她萦绕,明明是极淡雅的,笼罩了他的温度却变得强势极具有压迫感。
明明是他穿极其合适的长度,穿在她身上下摆却垂到了大腿处,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藏岭皱着个脸,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顾以南将辛巴送到门口,不知说了什么话,少年眸色冷了一瞬,随即看向她,笑得格外灿烂,冲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