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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玫瑰-第30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小攻哥哥
1 年前
身边响起个低沉喑哑的声音。
官婳惊讶抬头。
/
半小时前。
官婳推伞，坚决离开。
顾铮站在原地。
手里的伞被风轻易吹斜，一点没遮住自己的身子。
她的身影在眼前逐渐模糊，变成小小的一抹。
心里那点因为见到她而产生的高兴，逐渐被浇灭。
摸了下兜，才发现刚才出来太急，手机落在会议室。
去会议室取手机，本该关灯的地方，居然亮着灯，一个有点面生的女人在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看见顾铮，有点惊讶。
“顾老师，您这么晚还在呀。”
看清他浑身湿透的模样后更惊讶。
“嗯。”顾铮微颔首。
“顾老师，您看到官导了吗？她是不是走了呀，我跟她约好九点的，结果今天下雨，我儿子一直闹，就把这事给忘了。”女人有些自责。
顾铮本来已经拿到手机准备离开，停下脚步，“你找她什么事？”
“官导有时候会失眠，我就给她推荐了一款香薰，她上次说自己的不小心摔坏了，托我再买一份，昨天好不容易等到了，本来说今天给她来着，结果我又给错过了。”女人举了举手里的小纸袋。
她现在也会失眠么。
顾铮垂眸。
看了眼时间。
“你有车么？”
“哎？”女人点头，不明所以。
顾铮没有废话，递了个眼色叫她跟自己一起来。
在路上查了115路公交车的轨迹图，一路踩足油门，终于在终点站前几站赶上。
“谢、谢谢顾老师。”
顾铮下车时，女人还没缓过来，捂着胸口止住胃里翻涌，勉强从副驾驶座爬回驾驶座。
往窗外一看，顾铮的身影已经陷入大雨中，很快出现在到站的公交车上。
顾铮上车前心脏砰砰跳。
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想见她，总之心率加速。
几乎一上车就看到她坐在哪里。
标志性的，松散的坐姿，后背却挺得直直的。
看样子头发和衣服都被擦过，已经干爽不少。
他松了口气。
“两块。”司机看这人迟迟不往后走，也不投币，出声提醒。
顾铮回神。
摸索着找能扫码的地方。
等扫完码，他往后走，官婳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聊到哪里了，一起看向那人的手机。
“也有可能都过去了。毕竟三年了。”她轻轻说。
看神色也淡然。
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但听见这句话，心里就拧了一下。
他走过去，本来就没打算直接把袋子给她，想先去后排陪她坐一会儿公交车——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之前官婳会喜欢的事。
或许她跟他说过这件事，可惜三年前丢过一次手机，很多消息记录随之丢失。
鬼使神差地朝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
心口骤然绷紧。
那张照片......
是官婳跟他自己。
三年前的某个下午，她想叫他留下，得知不能后，牵着他的手，在片场的长街上狂奔，企图多争取一点时间相处。照片是在这个时候拍下的。
那天下午，她爬树，摘花，躺在他腿上，讲小时候的事。
那时他真的很喜欢她，她也真的很喜欢他。
如果。
如果没有分手，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她还是会每天跟他撒娇......
心里冒出一万个诸如此类的念头。
“不是吧，顾老师这种男人，谁能放得下，给你你放得下么。”她旁边的女人问她。
不知道为什么，顾铮攥紧掌心。
他想让她否认，或是沉默，哪怕是犹豫——至少她心里还有一丝怀恋过去。
官婳的答案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婳婳。”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如何脱口而出的。
几乎带着绝望。
官婳惊讶地看着他。
眼里还有一些不解和烦倦。
顾铮戴着口罩，又淋得狼狈，舒从云本来没认出他，听他开口，才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铮和官婳。
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不简单。
“有个人给你送香薰，你不在公司。”顾铮哑声，递出手里的袋子。
嗓子干涩，这句话几乎是挤出来的。
官婳突然反应过来，顾铮拿的就是自己刚才想起来，却因为公交车而没去取的香薰。
接吗？毕竟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而且他都冒着大雨把东西送过来了，不接岂不是很没有人味。
可是，接下就等于要欠他很大一个人情，给他机会让他继续纠缠。之前对他的拒绝恐怕也会作废。
她抿了抿唇。
“谢谢。我会拜托她再带一份的。”
言下之意是你这份我不要了。
顾铮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不想受他的帮助，尤其是‘工作之外’。
“与我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收么？这是那人带来公司的，我只是帮忙带给你而已。”顾铮说。
“婳婳，你可以当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这话低声下气又无奈。
顾铮生得高，一直得低着头才能跟官婳说话，身上湿哒哒，刚才淋在衣服上的雨水，现在都滴滴答答从袖口、裤脚落下，在脚边汇成小溪。
舒从云一直没说话，但心里的惊讶已经快溢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颁奖典礼都任性去与不去，让媒体又爱又敬的影帝么？
“东晟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官婳看了眼站牌，起身朝外走。
“婳婳。”顾铮抓住她的腕，想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好么。”
官婳冷冷瞥他一眼。
“我说过不要，现在塞给我，你猜我会不会丢掉？”
/
直到官婳和顾铮都下车，舒从云自己也到站，下车时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暗自讶异。
官婳之前从来都是一副快乐得没心没肺的富家千金的模样，待人接物都保持自己的天真温柔，很少有这样冷脸拒绝人的模样。
至于顾铮......
简直跟做梦一样，居然能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时刻。
舒从云想起自己曾经看顾铮演过一个角色。
一个不会不懂感情也不会表达感情的角色。
他麻木，冷漠，纠结，很难相信别人对自己的爱，也几乎不能察觉自己心底的爱。即便思念已经蔓延到生活每个角落，也无法表现出牵肠挂肚。
外露出来的只有无法从爱人身上移开的视线，词不达意的话语，眼神里随她起伏的情绪。
如果影片里他所表现的，就是自己对爱的理解。
那他大概，已经爱上了。
/
顾铮回到酒店门口。
看了眼消息，李玉玉说已经嘱咐东晟的服务生帮忙准备热姜茶和干毛巾了。
拎起手里的香薰袋子，唇边苦涩一笑。
他要这个有什么用。
“先生，先生你湿透了，请先进来吧。”酒店管家看到门口狼狈的身形，快步跑过来推开门。
他打了个手势，嘱咐人去拿东西。
顾铮摆手，朝电梯走。
官家追上来，“先生，您这样容易感冒的，您住哪个房间，我等下上去给您送热水暖暖身子。”
顾铮不语，按上行键，上了电梯。管家无奈，只能止步。
回到房间。
地板上的水迹一路从门口蔓延到桌边。
顾铮打开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半晌，点开刚加的那人的头像。
聊天记录里是在车上看到的照片。
官婳提着裙摆，满脸蓬勃的生气，像光一样点亮四周，就连一边的他身上都带着一股朝气。
他阖眼，扣下手机。
心口闷着点什么。
于是又拿起手机。
看一眼，再扣下。
反复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舒从云的朋友圈。
如果她们认识的话，也许能从她那里找到官婳的痕迹。
有时不知怎么了，他着了魔一样，想找一些她的痕迹。
舒从云发朋友圈的频率很高。官婳以前也这样，想到什么就发什么，生活多姿多彩。后来因为学业和事业，发圈频率下降很多，十天半个月才能更新一条。
又想远了。
顾铮摇头。
在舒从云朋友圈往前翻了几年。
果然看到在长街上奔跑的抓拍。
再往前翻。
都是个人的剧组记录，没有他要找的人。
不死心地再次往前翻。
居然真的在一条动态里找到官婳的身影。
[剧组日记2：......第四，这个组好累......第五，最近唯一开心的事就是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婳婳，比我大一岁，她好漂亮哦，大方又自信，完全不像是会来剧组打工的气质......]
[剧组日记3：......今天又挨骂了，熊导演不敢骂明星，抓着我们这些小喽啰指桑骂槐，我跟婳婳都快被骂自闭了......我是为了挣点学费，婳婳吃穿看起来像富家小姐，她是为了什么呢？]
这条底下有个评论。
大概是在回复官婳的回复。
舒从云：[香水？攒钱给男朋友送香水？]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顾铮眸底震颤一瞬。
回忆涌入脑海。
“我已经挣到第一桶金了，真的，我应该还挺有天赋的。”
“就是在剧组里做场记啊，咔嚓打板那种，起早贪黑，真的好累。”
“我送你的香水，你不喜欢吗？”
“还没用啊......”
她从院子里跑出来追车。
她怀着雀跃炫耀自己挣了钱。
她期待地问他喜不喜欢。
她的兴奋与失落。
那些斑驳的记忆，在此刻骤然清晰。
顾铮起身去找随身带的行李箱。
打开箱子，最里面的夹层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丝绒盒子。
原来她真的那么早就去做过剧组复杂辛苦的场记。
原来她赚第一桶金是为了给他买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玻璃瓶，其中一个碎裂，香水早已经蒸发殆尽，连味道都一分不留。只留下犬牙似的裂口。
顾铮恍然意识到，破碎过的东西，即便再严丝合缝地拼到一起，也是没有办法恢复如初的。
那些参差不齐的尖锐棱角，还在心口嫩肉藏着。
心动一次，就疼一次。
以前不懂。
现在，很疼。
滴答滴答。
时间过得很慢。
顾铮回过神来时，身上多了些冷意，忍不住打喷嚏。
摸摸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
总得做点什么，他看向门外。
为了迎接接下来昼夜混乱的剧组生活，李玉玉最近努力早睡早起养精神。这晚被从睡梦中吵醒，很不情愿地趿拉拖鞋去开门。
门外顾铮布满红血丝的双眸把他吓一跳。
“铮，铮哥......”
顾铮单手扶住门框，整个人单薄得像片月光，非得找点东西撑住自己，才不至于倒下。
“铮哥，不久半天没见，怎么弄成这样了，你这我这......”李玉玉急得团团转。
顾铮阖眼，眉间满是疲色，哑着嗓子说：
“手机，手机给我用一下。”
31.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站点下车, 离酒店还有几十步，一个小广场的距离，官婳愁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
“是官小姐吗, 我是东晟的酒店管家，来接您回酒店。”
一个举伞的男人出现在官婳面前，出示自己的工牌, 她认出这人确实是酒店管家。
现在酒店服务已经贴心到这种地步了？
“谢谢。”官婳懵懵，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
管家带她朝酒店方向走。
进入大厅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回来？”
“您是东晟的至尊VIP客户, 我们随时提供一切服务。”管家说。
意思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她什么点回来，但是会一直等着？
昨晚她因为打不到车, 回来很晚, 他们大概也知道她手边没有车了吧。
这么看来，东晟简直是酒店界的海底捞。
官婳握着茶杯, 头顶毛巾，暖呼呼回到房间, 想起服务生一路嘱咐她洗个热水澡, 于是先进了浴室。
浴缸很快放满热水。
脱掉衣服踏进去，从小腿到胸口，热意灌进每寸肌肤。
因为淋雨产生的寒冷逐渐被驱散开。
水波晃晃悠悠, 困意上头, 官婳连眼皮都懒得睁开了。
这几天太累, 晚上早早就困了。
阖眼睡了会儿，不太安稳, 恍然惊醒。
这么睡下去会感冒的。
摇摇头，拿起一边置物架上的手机。
消息通知里数百条未读消息, 关于剧组, 关于投资方, 关于一些商务合作。
她今晚懒得看也懒得回工作上的事，直接点进舒从云的头像。
舒从云半小时前就问她到没到酒店，泡没泡澡。
官婳：[早就到啦 现在在泡澡不想出去]
官婳：[你到家了吗]
舒从云：[我也到了刚喝了杯热水准备去洗澡]
官婳：[那你快去]
官婳怕耽误舒从云洗澡，不再回消息，点开她的朋友圈。
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舒从云朋友圈里还是好多日常小事，一天发好多条。
[没找到工作的第二十一天。家里人催我去试镜，毕业大戏的阴影还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找了几个剧组，都让从打杂开始做起，仔细一看，还是场务嘛......]
[没找到工作的第二十五天。剧组还是没消息。不然去当桃宝模特吧，反正不需要说话]
[我错了模特面对镜头也需要演戏，晕]
[没找到工作的第三十三天。想做点跟摄像沾边的工作这么难吗，要不还是滚回居县考公吧......]
欸？从云在找工作吗？
官婳歪头想了想。组里合作的摄影师是从国外跟她一起回来的，他的二助没跟来，好像最近在找新的。
不知道从云愿不愿意试一试。
给她发了条消息，没回，估计在洗澡。
打了个哈欠，想起香薰的事，点开跟姚玲的对话框。
姚玲：[啊 官导你还在工作室吗我迟到了马上去给你送]
姚玲：[官导，我到了，你还在吗要不我给你放门卫这里？]
姚玲：[顾老师开我车追你来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哭笑不得/哭笑不得希望你今晚睡个好觉]
姚玲：[东西他带走了你应该收到了吧那我就先回家啦 我妹下个月还去R国下次多给你捎几个]
他是开车追上公交的，怪不得到最后才上车。
官婳竖起耳朵听窗外的雨，噼噼啪啪下个没完。
刚才她下车时他还没下，不知道现在在哪......
她摇摇头。
管他呢。
不耽误剧组工作就好。
可是明天他好像要去拍定妆照......
烦死了。
思来想去半天，官婳给副导演发消息，叫他问问顾铮的情况，注意不要感冒。不然影响明天工作。
副导演还没回，李玉玉的电话先打进来了。
这么晚，他怎么了？
忙不迭接通。
“喂，玉玉？”
那边没说话。
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和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官婳感应到什么似的，心里倏地一沉。
拿开手机想要挂断。
“婳婳。”
那头传来沙哑低回的声音，似乎声疲力竭。
她莫名打了个颤。
“对不起。”
他道歉了。
为什么？
突然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