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31章
yuzukitty
1 年前


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无意回头发现斐草好像在看他。
姜高翰在车上睡了一会,现在不困,索性也来了这里,三个少年扎堆在一起。
他从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盘腿坐在地上,建议:“来一把?”
手机就放在腿边,也有很多电话短信,屏幕就没灭过。
棠华一瞥刚好能看见对方的屏保:
是一个姑娘穿着白裙,头发披在肩上,站在窗边,手里抱猫回头看去,可能是擦了粉,她面色很红,娇俏婉转,光看面相,是个很勾人的校园女神。
是陈蕴娇。
棠华便一脚轻踹上去:“我妈说让我不要和傻子玩。”
斐草就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嘴角全是笑意。
被吵得不行,棠华屈尊抽手拿了半幅扑克牌。
他一直以为姜高翰是个中二暴躁狂,现在才知道对方熟了就是个话痨傻宝。
扑克牌的一角有些卷。
棠华直接摊手扔了出去:“姜高翰,你也算是个少爷,怎么牌都要用别人用过的,你有这个习惯,我可没有,不打了。”
姜高翰忙道:“哎,祖宗,别!这是今天出来一个警察塞给我的,我他妈哪知道是不是被用过的,这样吧,我打电话喊人买了送上来。”
斐草说:“我出来的时候也有人给了我一副,我看过了是新的,放在包里了,不用麻烦了,就用那副吧。”
他平常话少,一副看起来很好接近的样子,可姜高翰碰了很多钉子,发现这位大爷理人全凭心情,才知道他难接近的离谱。淡色平静的瞳孔下全是拒人之外的疏离淡漠。
再结合这段时间警局的表现。
姜高翰才发现这位是个深藏不露、脾里春秋的主,颇有点“心冷心狠、意冷意狠”的味道,敢情平常的退避三舍、人善被人欺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此刻,他被虐的有些受宠若惊:“哟,老斐,和我们一起啊?”
他起身去探斐草的书包,然后就被打了手。
棠华拿过包,顺口训他:“我同桌的东西,你别乱翻。”
被打了的姜高翰看向斐草,带点控诉的意思。
斐草没理他,看着棠华,颇有点不赞同:“你轻点打,手一会该疼了……”
姜高翰:“……”
棠华埋在书包里,“嗯”了一声:“下次我用书。”
书包很整洁,还有一层隔膜,棠华拿出扑克牌要合上的时候,仿佛在包里看见了一串红绳:很旧,有些年头,上面的红有点褪色了。
就夹在隔层里,露出一个尾巴。
他觉得很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感觉迸发于一瞬间,惊鸿一现,浮光掠影,然后就藏在记忆的深林中,没来得及溅起一片水花,消失无踪。
棠华没去细想,他撕开包装。
三个人在扑克牌里厮杀。
玩的是“斗地主”。
姜高翰表示:谢邀,体验感太差了!
他是地主的时候,被两个人联手压着打。
棠华是地主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对斐草挤眉弄眼,对方都岿然不动,放水放的明显,将一片大好江山拱手送人。
斐草是地主的时候……
姜高翰已经无力吐槽了:请问您是在开闸吗?哥,两个人你为什么光冲着我打,靠,你犯规吧,你怎么能猜出来我手里的牌?!
姜高翰贴了一脸纸条,脸上的幽怨简直要溢出来。
棠华赢得开心:“你搞什么啊,这么菜,还叫嚣着放马过来?谁给你勇气,梁静茹吗?”
姜高翰表示:当时觉得这小少爷好看的自己一定是瞎了眼。
……
斐草垂眸看着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微信里的人很少,微信号也鲜为人知,对方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直不断加他好友,每加一次,都要发一条验证消息。
“斐草同学,咖啡店那次真的是很抱歉,我已经进了医院,确实是我的身体问题,我在积极治疗了,你能原谅我吗?”
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小表情。
验证消息继续发来,将上一条顶下去。
“斐草同学,你是因为棠小少爷这么说我才生气吗?其实是你们不太了解我,我不是那样的人,请问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知道斐同学你在学校的处境不好,我可以帮你的,真的。”
斐草没什么表情,干净利索划过,当没看见。
他回了一句:
“我同桌想让你待在医院,我不希望他失望。”
然后拉黑。
医院里。
陈蕴娇坐在雪白床上,娇俏的脸显得狰狞无比。
手机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对方已拒绝了你的好友请求。”
再发,就是“对方已将您拉近黑名单。”
她把手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棠!华!
又想起姜高翰那个废物,她在电话里哭成那个样子,对方也一口答应要来医院看她。
结!果!呢!
不,不行,她要自救。
她好歹是陈家的女儿,病房是住的最好的,还专门请了两个护工,外界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只知道这是个身娇体弱的富家小姐。
陈蕴娇长得好,当初写小说时查了很多资料,恨不得把所有优点都怼在自己脸上,凡出场必是千字外貌描写。
用这张脸,战无不胜。
她轻而易举支开护工,袅袅婷婷,小意温柔:“守卫大哥。”
守卫是个中年男子,晕的五迷三道,直搓手:“哎哎,陈小姐请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陈蕴娇笑意徐徐,心里却恨不得弯腰就吐。
这个大饼脸,油腻男,胡子拉碴的,能不能去死!
她抚着头发,挡住眼睛,忍着反胃说:“好哥哥,我想出去看一下,你让让我嘛!”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守卫瞬间正经:“不行。”
陈蕴娇愣了,她放软了声音:“好哥哥~”
酥意入骨。
刚才的色中饿鬼正经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畏惧,斩钉截铁:“绝对不行!”
陈蕴娇目里带怒,带上了高高在上的气势:“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家,你也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起。”
守卫压低声音:“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不希望一个人失望,还请你在医院好好待着。”
陈蕴娇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斐……斐草?”
天知道她心里掀起了怎么样的滔天巨浪!
不……不对,历史上的斐草是大学毕业后创业这没错,这怎么可能出错!她读过有关斐草的书,纪录片也看了百十遍,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出错!
也就是说,斐草就算权势倾天、富可敌国,那也应该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他才多大?
17岁,就能遥遥控制一个远方医院的护卫?
他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他凭什么?
这……
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斐草合了手机,他揉了揉眉心。
并不清楚棠华为什么反感陈蕴娇,但既然小娇花不喜欢,就让那人好好待着别出来碍眼了吧!
他做事喜欢未雨绸缪,以防万一查了医院几个人的秘密,发过去。
“如果你不希望你做过的事被人知道,就帮我做一件事情。”
帮我看好一个病人。
她叫陈蕴娇。
一定别让她出院。


第46章 端倪
棠华昨晚睡得难得的好。
噩梦缠缠,昨晚却好像大发慈悲没再折磨他。
他不知道,昨晚斐草就坐在沙发上陪了他半夜。
闭着眼的棠华眼尾垂下,压出一个低微的弧度,呼吸很轻,手半搭在额头上,浅浅绵绵,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整夜不曾动过。
他软软陷在枕头里,安然无害,纯真美好。
房间开了一盏夜灯。
斐草双手交叉撑住下巴,就这么安静守护着。
心里却在想。
“真是朵傻花儿。”
外面起了一阵小雨,细细密密,呜咽拍着窗户。
卧听风和雨,岁月在这时都是安然的模样。
在床上的棠华突然挣扎了起来,额头上浮出一层汗,面色痛苦,手紧紧握住床单,嘴里喃喃:“小哥哥……”
斐草坐在床边,抓住他的手。
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小花儿,我在这里。”
痛苦退散,仿佛是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气味,即便在睡梦中,棠华紧皱的眉头疏散开,偏头又沉沉睡去。
棠华又做梦了。
依旧是前半场的迷茫恐惧,天空都是压抑的。
不过这次有所不同了。
迷雾渐渐散去,熟悉的气味就在鼻尖旋转,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梦中的迷雾散向四周,一切开始明朗起来。
是在一片荒地,有辆破旧的本田车,原地翻滚,火海嚣腾。
从火海里冲出来的是两个小孩子。
面目看不清楚,其中一个手腕露出分明的红绳,还能听到上面的铃铛响。
他就地一滚,怀里似乎抱着什么,细心护着。
棠华心头一哽,不由想向前帮忙。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那个小孩子背部的衣服都被烧破,肌肤发焦。
可他却无法动弹半步。
只能一脸焦急,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那小孩福大命大,竟没死掉,不过滚扑火的时候撞到了一块山石上,整个人晕了过去。
而他怀里的“东西”,棠华终于看清了:
竟又是一个小孩儿。
灰扑扑地看不清脸,细声细气哭着,喑哑又无助。
“作孽哟,作孽哟!”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人发现了这里,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围观的人大都穿着白衣服,像是某家医院的服饰。
却没医生的素养,不去救援,只是冷漠看着。
“这是哪里的两个孩子,惨啊!”
……
直到警车呼啸而来,阵势很大,车队最后的一辆车很眼熟,从车里下来两个身影,踉踉跄跄,是哭着的出来的。
再多的,棠华就再也看不见了。
戛然而止。
终于张贵夺的案子尘埃落定,没有律师愿意接他的辩护,法庭只好为他指派了一位。
洗完澡后,棠华觉得混身清爽。
这个时间点的棠家只有他和棠星两个人。
他姐在书房办公,棠华就坐在一边看书。
棠星打趣他:“怎么,正义的使者做完了,小英雄,什么感想?”
棠化有气无力:“姐,饶了我饶了我,那些记者够让我烦的了。”
棠星“啧啧”两声,点评:“活该!”
他们聊了一会。
棠华突然想起什么,问:“姐,南城世家有小孩子遭受过火灾吗?”
棠星正在给人物上色,电脑打的噼里啪啦的,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嗯?怎么问这个?”
她皱眉想了想:“没有吧,圈子里的人家,哪个房子不是一年要检查个两三次,就说我们家,春夏秋冬四季,都有专门的师傅过来看看,哪里可能有安全隐患,还发生火灾?”
棠华想了想梦境,里面出现的车辆豪华势大,不像一般人家的。
他问:“姐,要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外面呢?”
“比如荒林野山什么的?”
棠星乐了:“小花儿,你可真敢想,豪门家里的少爷小姐,出门都有保镖跟着,偏一点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去?就算去了,也是前呼后拥的,不敢出了半分闪失。”
她说着说着,想起一段往事。
“不过说起来,还真有一个人,和你说的差不多。既在偏远地区,也和火有些关系。”
棠华忙问:“是谁啊?姐。”
棠星捂嘴:“可不是你吗?你怎么连自己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她继续道:“你忘啦?就是你8岁那年,被人绑架的事情。那年是我们棠家的多事之秋,几个竞争对手联手打压,哥和爸忙的脚不着地,我们家也是出了叛徒,回过神来时,绑匪电话都打过来了。”
“后面是在医院门口找着你的,发现你的时候,你全身黑乎乎的,像个煤炭。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了,警察说,现场是有大火的踪迹,可你倒没烧着,妈那段时间不知道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就连姑都说你是个小福星呢,自有神仙保佑。”
棠华心里一咽,突然想起梦里那个被烧伤的小孩子来。
那个孩子手上带着红绳,背后伤痕淋淋,怀中紧紧抱着什么……
他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哪里是有神仙保佑?
是有一个被烧也要护着他的人……
可是……
那个人是谁?
他……又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棠华追问:“姐,当时警察只发现了我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同样被绑架的孩子?”
棠星奇了:“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事情来了?”
她把手按在太阳穴上,想了想,很肯定:“没有,绑匪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现场只有你一个。”
棠华:“真的没有?姐,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棠星摇头:“绝对没有,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忘?我很确定,就只有你。”
棠华坐在阳台上,脑海里两股力量交锋:
一面是梦中翻滚在火海中的小孩子,背上伤痕道道,刺目惊心,还隐隐能听出清脆的银铃铛声。
一面是棠星肯定的语气:“现场就只有你一个人,绑匪是冲着我们棠家来的,我不会记错。”
太阳穴“突突”地疼。
棠华按了按,将自己倒在垫子上。
可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少爷八岁那年糟了一场动天震地的绑架,虽然绑匪说的是“为了钱,只要给我准备五千万的现金,我就放了你们家的小少爷。”,可其实是冲着棠华的小命去的。
他被强行注射了安眠药物,整个人昏昏沉沉,被捆在后备箱里,周围都是黯淡无光的,只能听到挂了电话后,绑匪阴沉毒辣的声音:
“哼,为了钱?哈哈哈,我要让你们一个棠家都不好过!”
棠华被蒙住双眼,喉咙里烧的厉害,全身都烧的厉害,意识下沉,他想开口喊一声:“爸,妈。”声音却虚弱的可怕,怎么也喊不出来。
……
然后呢?
发什么什么?
小少爷记不得了,他再睁开眼时就已经躺在医院,烧了三天,命是从阎王爷那里抢过来的。他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暗沉沉的后备箱里,却没想到还能有活着的机会。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被警察救的。
直到做了这个梦后。
斐草正在洗澡。
水汽薰进他的眼睛,整个人都是雾蒙蒙的,让他一瞬间显得有些温柔。
他擦了把头发,反身套上一件衬衫。
镜子上呵满了水雾,只余一角照出这个少年的背后,曲折坎坷蜿蜒了一道伤痕,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皱巴巴的很丑,和周围清健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
那伤疤当年一定伤的极深,丑龙褶皱,即便经过了岁月的自愈,又有水雾的柔化,也能可见其入骨三分,像是一把火狠狠灼后的印记,活活烧腐了一块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