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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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郑骐好歹也是个生意人,即便恼恨闻朴带来的羞辱,也不愿惹上人命官司,他挥手,示意奴仆停下,而后看向闻俭,皮笑肉不笑道:“闻大夫,闻三郎做出这等有辱门楣的恶行,你身为长兄,打算如何处置?”
闻俭神色未变,淡声开口:“闻某会带着舍弟离开邺城。”
“你以为离开邺城就算了?闻三郎必须付出代价!”郑骐语气阴沉。
“舍弟如今德行有损,此生再难参加科举,又被您教训的去了半条命,郑公子还想让他付出何种代价?”
要是换做以往,郑骐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但弄出了这档子绿云罩顶的腌臜事,他实在不愿将事情闹大,否则传扬出去,除了使郑家和他蒙羞以外,再无其他用处。
“好,这可是你说的,三日内,你们必须离开邺城,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52.  第52章   祈孕

郑骐离去后, 闻俭将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的闻朴拽进房间,对上那双蕴满恨意的凤眼,他不由冷笑。
“三弟,为兄劝你一句, 凡事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莫要将错处都推到旁人身上, 不是我逼你与女子私通,也不是我逼你谋害俞氏, 是你自己愚蠢,坏了师徒情谊和自己的名声, 今日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闻俭这番话可谓是字字锥心, 将虚弱不堪的闻朴气得浑身发抖,后者将嘴唇咬得不断淌血,恨声道:
“大哥, 教训我与芸娘前, 你为何不照照镜子审视自己?与我们相比,你同样立身不正, 不仅觊觎陆培风留下的药方,还利用依兰香践踏大嫂的尊严,你对自己的枕边人都下得去手, 这一点我确实是自愧不如。”
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 闻朴头一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他名声有瑕,终此一生都不能参加科举,便相当于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闻朴心里怎能不怨?
他刻意激怒闻俭,“日前我曾在医馆见过忍冬, 她身边站着一名极为俊美的公子,也不知究竟是何身份,大哥知道吗?”
闻俭怎会不知?
毕竟是他轻信了孟渊的谎言,亲手将自己的发妻奉到别人的床榻,本以为只是一夜或者几夜,等孟渊得手后便会对忍冬失去兴趣。哪曾想从一开始,孟渊就在算计他,谋划着该如何夺取他的妻子。
青年斯文俊朗的脸庞瞬间扭曲,他抬脚踩在胞弟脸上,恶狠狠的碾动。
“闻朴,天底下谁都有资格指责我、唾弃我,唯独你与闻芸没有,要不是为了赚取银钱供你读书,我不会对师父遗留下来的药方动手,要不是为了保全芸娘的性命,我也不会把忍冬拱手让人,我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全都拜你们姐弟所赐!”
“是吗?”
闻朴眼底满是讽刺,“难道没有那些药方我就会饿死,不把忍冬舍出去芸娘就会没命?闻俭,别再为你的贪婪找借口了,你我同样卑鄙无耻,又何必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反正忍冬早就恨毒了你,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闻家,也不会再与你做夫妻!”
屋内的争执声惊动了闻母和闻芸,刚生产过的女子踉踉跄跄走到门前,许是哭得太久,一双凤眼红肿的似核桃那般,配上浮肿蜡黄的面颊,显得格外憔悴。
“大哥,你这是怨上我和阿朴了?当初我嫁给鲁涛时,你非但未曾阻拦,反而一力促成这桩婚事,谁能想到鲁涛会落得流放岭南的下场?如今我还生了个不值钱的丫头,就算在鲁家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他们都不会施舍半文银钱,你是不是更觉得我一事无成,耽搁了你的前程?”
边说着,闻芸边扯住闻俭的襟口,不断哭喊叱骂,那副模样好似要将闻俭生吞活剥了。
眼见着闻俭白净的面皮被抓出好几道血痕,闻母急忙上前抱住女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情绪失控的闻芸制服。
“阿俭,三郎和芸娘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你身为兄长,就别和他们计较了。方才你答应了姓郑的,难道咱们真要搬离邺城?”
这么多年来,闻母一直生活在邺城,眼下突然让她离开,惊怒之余,难免生出几分惶恐,她不知道母子几人究竟能去何处,别的地方哪能比得上邺城?
将母亲犹豫的神情收入眼底,闻俭怕她反悔,冷声道:“如果不走的话,您觉得郑骐会放过三郎吗?”
想起郑骐凶狠的模样,闻母立时噤了声,背井离乡的日子虽苦,却抵不过小儿子的性命。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闻母颓然的点了点头,说了句“一切交给你处理”,便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闻芸回房歇息。
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背影,闻俭容色愈发冰冷,他抹去面上残留的干涸血迹,扫也不扫倒在地上的闻朴,径自出了门,往宝济堂的方向赶去。
半月前,闻俭前往书院探望闻朴时,偶然瞧见了他与郑家新妇私会,闻俭当时直觉不对,旁敲侧击、不断问询,才从胞弟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他预感到不妥,忙不迭地遍寻买主,想将宝济堂变卖出去。
因他急需银两,医馆的价格被压得颇低,仅卖出了二百七十两纹银,这笔银钱还包含了他们一家人前往京城的盘缠,若是不简省着些,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耗费一空。
闻俭眉头紧锁,一路行至城西的坊市,忽然间,他瞧见一列威势不凡的军士,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为首那人相貌颇为熟悉,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他曾在孟宅见过此人,应是孟渊的贴身侍卫。
可孟渊的人,怎会摇身一变成为麒麟卫?且地位明显不低。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麒麟卫。
据闻俭所知,在邺城有权指挥调度麒麟卫的只有一人,便是那位威势赫赫的镇南王。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闻俭脑海中逐渐成型,他瞳仁一缩,斯文面庞瞬间变得狰狞。
也许城中从来没有一位孟姓的富家公子,仅是那位权势滔天的王爷使出的小伎俩罢了,其目的便是为了夺走忍冬,肆意摧折占有他的妻。
可闻俭想不明白,忍冬容貌姣美不假,但以镇南王的身份地位,不该对一名女子如此上心才是,难道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思索许久,都未能找到答案。
两日后,闻家人跟随商队一路北上,往京城的方向赶去,商队刚离开邺城不久,闻俭便将一封用蜡油封好的信交到一名前往外地探亲的儒生手中,让他帮忙把信带到陆氏医馆。
顺路送封信便能得到二两银子的报酬,儒生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将信封塞进怀中,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负所托。
闻俭本以为忍冬很快就会收到那封信,怎料儒生在折返邺城的路上,突患急症,病榻缠绵了整整三月,身体才渐渐好转。
那名儒生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他既收下了闻俭的银钱,便要兑现承诺,将这封信送到陆氏医馆。
可惜他赶得不巧,入城那日恰好是上巳节,天刚蒙蒙亮,忍冬便被魏桓驾车带出了王府,自然也不在医馆中。
无奈之下,儒生只能把信交给看门的药童,再三叮嘱后,方才离开。
这会儿忍冬坐在马车中,昨夜她没有睡好,今晨起身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她倚靠着柔软的车壁,杏眼微阖,好似睡着了那般。
魏桓眯眼端量着女子粉白的娇颜,视线从含情的眉目一路向下,于嫣红唇瓣处稍稍停留片刻,随即寸寸挪移,最终落在她平坦一片的腹部。
算算时间,忍冬入府已近四月,依照常理而言,他夜夜如此卖力的侍奉她,不该全无消息才是。
毕竟他自幼时起,学的就是内家功夫,身体比寻常男子康健许多,虽说先前中了异族调配的肤毒,但于子嗣无碍,而忍冬更是邺城最出众的医者,又未曾患有隐疾,阖该早早传出喜讯。
魏桓确实想让忍冬有孕,却并非出于绵延后嗣的考量,而是为了留下这妇人的手段。
毕竟孩子对母亲而言,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割舍之物,那个流有他和她血脉的孩子,既像最牢固的枷锁,又像最坚韧的囚笼,能够将忍冬彻彻底底的困囿于王府,让她放弃追寻不切实际的自由。
可事情发展却与魏桓料想的全然不同。
他收回视线,抬手将忍冬抱在怀里,她的分量不重,根本不会带来任何负担,不,也许是有负担的,那缕甜梨香扑面而来,配上白皙的脖颈、浅粉的唇,让魏桓不自觉的浑身紧绷,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
忍冬揉了揉眼,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结实的胸膛,不解的问:“殿下要带我去哪里?”
昨夜魏桓归来时,便知会她今日要一同出行,忍冬虽不愿出城,却拗不过魏桓,只能叮嘱药童看好医馆。
魏桓扯了扯唇,那抹笑容透着几分狰狞,他伸手覆住忍冬的膝盖,轻轻揉按几下。
忍冬疼得闷哼出声,一把按住魏桓的手,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魏桓不知从何处知晓了许多折磨人的招数,非拉着她不断尝试,即使丝绸温软,却架不住他一再折腾,依旧将她的膝盖磨破了,这会儿又红又肿,走路都不太利索。
魏桓抬手摸了摸鼻尖,道:“再过半刻,就到河滨了。”
“去河滨作甚?”忍冬觉得奇怪。
魏桓睨她一眼,“陆大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数月的相处,让忍冬更加了解魏桓的秉性,每当他称自己为“陆大夫”时,总是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经他提醒,忍冬才反应过来,竟是上巳节到了。
依照本朝习俗,在上巳节当日,会有不少百姓前往河滨祓禊,据说洗濯去垢以后,便能消除不祥。
可魏桓连神佛都不信,又怎会相信祓禊之说?
正如忍冬所想的那般,魏桓确实不在意所谓的邪祟与不详,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种古老的传言——
祓禊有祈孕之效。


53.  第53章   谎言与怒火

可忍冬猜不出魏桓的想法, 她被青年一路带至水滨,因膝盖的擦伤还没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魏桓脚步微顿, 直接将忍冬打横抱起, 往江边行去。
骤然悬空的感觉把忍冬吓了一跳, 她惊呼出声,下意识的抱住男人的脖颈。
感受到怀抱的温软, 魏桓眼神罕见地变得柔和,他挑选了一处水流极缓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将忍冬放下, 掬起水就要给她洗脸。
忍冬往后退了一步,杏眼眨啊眨,委婉的提醒:“殿下, 江水太冷, 还是不要戒浴了。”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视线却往上游瞟去, 那边有几个脱了衣裳的男人在洗澡,忍冬虽然不是矫情的性子,却还是有些嫌弃。
魏桓往远处看了一眼, 顿时明白了忍冬在想什么。
俊脸一黑, 他把水倒回江中,用干净的软布反复擦拭手掌,然后揽住忍冬的肩,不由分说将人带到远处的亭台。
一路上,忍冬听到附近百姓的交谈声:
“祓禊之后,说不定送子娘娘真能来呢, 你还记得住在我家隔壁的小娘子吗?她成婚一载都没有消息,去年也来江边戒浴了一回,次月便传出了喜讯。”
“真有这么灵验?我想要个女儿,小姑娘乖巧又贴心,老天爷快让我如愿吧。”
忍冬脸色有些奇怪,她偷偷抬眼,觑着魏桓的神情。
在听到那两名妇人的对话后,他突然抿了抿唇,即使片刻后便恢复如常,忍冬依旧没有错过男人的变化。
她心底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魏桓带她出城,并不是为了过什么上巳节,而是希望她怀孕。
忍冬心脏狂跳,她咬了下唇,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魏桓本性倨傲,看不起她的出身,看不起她二嫁的经历,像这种自视甚高的男人,又怎会容许她怀上楚家的血脉?  
忍冬坐在石凳上,低头望着手中的茶盏,思绪乱成一团。
她鼓起勇气试探,“殿下,你以前也过上巳节吗?”
魏桓端起茶盏的手一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本王了?”
“本王呆在边城打仗时,必须时时刻刻关注着异族的动向,连除夕夜都要守在城楼上,又哪有心思特地来水滨戒浴?”
忍冬斟酌着词句,轻声开口:“刚才听那人说,戒浴有祈孕之效,我以为殿下也想要个孩子。”
魏桓神情未变,似笑非笑道:“那忍冬给本王生一个可好,若是男孩,就是将来的镇南王,若是女孩,长大成人后便让她招赘继承家业,可好?”
忍冬身子一颤,滚烫的茶汤洒在手背上,将瓷白的肌肤烫得通红,好似被无数根绵密的细针戳刺。     
魏桓皱起眉,急忙吩咐侍卫取来冷水,等泛红的手背完全浸没在水面,那股火辣辣的痛意才减弱了些。
“这么不小心。”
男人嘴上训斥,动作倒是分毫不慢,他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水渍擦干,又蘸取了些药膏,轻轻涂抹着烫伤的肌肤。
这药膏虽非忍冬配制,功效却十分显著,涂上没多久,便生出阵阵沁凉之感,让她松了口气。
上药期间,魏桓的眉一直未曾舒展,容色阴沉,配上那股子张狂凶狠的气势,显得格外不好惹。
“殿下,有的人天生不适合孕育子嗣,即便耗费再多时间,也不会有结果的。”
忍冬的语气既轻且柔,仿佛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可听在魏桓耳中,却与惊雷无异。
“你说什么?”
男人的面色依旧平静,可忍冬却从那双黑眸中看出了陌生的情绪,像是失望……也像惶恐?
忍冬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魏桓根本没有理由惶恐,身为镇南王,只要他愿意,无论身份多高贵的女子他都娶得,那样的姑娘更符合魏桓对正妻、对王妃的要求,也只有高不可攀的贵女才配孕育他的血脉。
“我不会怀孕。”忍冬怕他没听清,善解人意的重复了一次。
忍冬难免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她刚才说的是“不会怀孕”,而非“不能怀孕”,应该不算撒谎吧?
若是不断了避子药,即便她与魏桓夜夜同房,也不会有结果的。
这样对忍冬而言再好不过,毕竟她和魏桓约定的期限是一年,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月,只要她咬牙坚持下去,总会得到她所向往的自由。
就算魏桓看不起她,忍冬也不在乎。
等一年期满,她便会前往京城,不仅要继续行医、治病救人,她还想编撰一本医典,将她所知的病症诊法全部记录下来。
“为什么不会怀孕。”
魏桓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果忍冬不能生下他的孩子,他该以什么方法将这妇人留在邺城?要是有选择的话,魏桓实在不想把忍冬囚禁起来。
忍冬低下头,犹豫着该怎么做,是继续隐瞒,还是沉默地消极抵抗。
许久未能得到答案,魏桓按住忍冬的肩,以命令的语气发问:
“陆氏,本王不许你隐瞒。”
忍冬经不住他审讯似的逼迫,紧张之下,还是撒了谎:“王爷应该清楚,我幼年曾服用过鹿衔草,为了更好的吸收药性,父亲用了多种毒物进行调和,那时我便伤了根本,日后再难有孕。”  
听到这话,魏桓手背迸起青筋,稍一用力,盛放药膏的瓷盒顿时四分五裂。
他将碎瓷片扔在地上,轻抚着忍冬的面颊,忽的笑出声来,“不能生育也无妨,你是本王的人,无论如何本王都会护你周全。”
忍冬避开他过分灼烫的视线,低声提醒:“殿下,还剩八个月。”
魏桓面上的笑意更浓,但看在忍冬眼中,却令她无端升起一股心惊肉跳之感,那是本能在告知她危险,偏又无法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