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48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真的很期待这对未来恋人会在今天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将手机举给司机,“查查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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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彭佳凯短暂交流几句之后,官婳上了车。
车上很暗,只有路边的灯一段一段照进来。
闭上眼,刚才的对话历历在目。
彭佳凯说自己是一时冲动,很抱歉在这个时机公开表白,现在就想在逼她做决定。
官婳说他确实很过分,但她会好好考虑。
她很讨厌当众表白被起哄的感觉,上个这么做的人,她当场就拒绝了,谁让她下不来台她就让谁难堪。
但彭佳凯这次有点特殊。
她能感觉到他真的真的很喜欢自己。
平时很细心地在照顾她,也懂得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在他迈出这一步之前,她很希望能够跟他保持朋友关系。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不管她怎么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回到从前,或许这就是刚才彭佳凯后悔的原因。
手机里来了很多消息。
从剧组同事到家里亲戚,远的近的,大概都看到直播,来试探她的态度。
她只点开了叶文的消息。
叶文拍照说她房间门口还是天天有人送花,不过现在都是放在花瓶里,没人取,但每天有人换。
昨天是熏紫色的小飞燕,今天是橙色褶射小玫瑰。
回国将近三个月了,顾铮没有放弃过纠缠。
只是因为爱而不得的遗憾吗?
车子有些颠簸,官婳抓紧安全带,指缘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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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看到顾铮的这一刻,她莫名松了口气。
“刚才说过不公布答案,麻烦你在这里等我。”官婳对工作人员说。
顾铮也回头看这人一眼。
摄像师立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官婳走在前面,能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
她头上的伞遮得很低,微微前倾,看角度,大概遮不到他自己。
别墅玄关前有截遮雨檐。
官婳走上去,回头看见他把伞丢在一边。碎发打缕贴在额前,顺着锋利的面部轮廓向下滑。
“你等一下,我先去把彭佳凯的事解决掉。”她说。
语气难得的柔和平静,眉目间似水温润。
转身推门。
顾铮深隽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怔然,大手抓住她的腕,“你要给他电话吗?”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顾铮。”官婳回头,清澈透底的眼神看向他。
她很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出来。
细密的雨丝洒在草坪上,能听到草叶弯折的声音。
石砖小道渐渐被洇成深色。
一只白皙的手悬在空中,手指微曲,握住她的大手渐渐松了力气。
卡锁关闭,发出砰一声轻响。
女人消失在门后。
留在门外的男人抬头,看向楼里的灯火。
眸色深黯,面部肌肉紧绷,咬颌处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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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婳进门后就在玄关处看到一部座机电话。
刚才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串号码。
只要打过去,外面男人的等待就没有意义了。
可她抓起电话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些与电话那头无关的往事。
小时候她不爱去上学,他不爱回家,两个人手牵手去小山坡上玩,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比她高出一大截,那时候她问,我给哥哥当新娘子好不好,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等你长大。
稍微长大一点,她喜欢拍照,有时候会偷偷溜到他家,想给他拍全家福,每次都被轰出来,明明叔叔阿姨都很开心,可他不喜欢被拍。她总因为这件事生气,他就得好声好气哄她,陪她玩芭比娃娃过家家,一次一次载她上小山坡,好让她自己骑车冲下去玩。
前天晚上睡梦中接到一通电话。
本来很困倦,睁不开眼,已经入梦,听到声音后却有些清醒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他说今晚青城有月亮,月色很美像流银,很细的一片云趴在月亮身下,像玉如意的纹路。
这话再次记起来,有点耳熟。
官婳蹙眉,如水的面庞浮现惘然。
忽然记起,很久之前,她睡不着觉,去窗台前打电话跟他描述天上的月亮的事。
他那时马上要上场拍戏,很着急。没想到把那句话记得那么清楚。
心中几乎一颤。
还有点不知所措。
像燃放烟火时,划破天空的一点星光,炸开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会是什么形状。
白皙纤巧的手握起电话听筒,另只手抬起,却迟迟没按下节目组给的号码。
官婳盯着自己的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按键就在手边,节目组给的号码也很好记,重复两遍今天的日期而已。
这个日子......
官婳有点脱力地蹲到地上。
对不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时间,让我好好思考。
她在心里说。
陈蹊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官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听电话。
“蹊姐......”
拖着颤音。
“婳婳婳婳别急。”陈蹊很心疼。
官婳吸了下鼻子。
没吭声。
“现在你那边直播被切断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顾铮真去找你了?晚饭的时候我以为李玉玉在跟我吹牛,早知道应该提醒你一声的......”
“他刚刚到的?”
“对啊,晚上七点李玉玉说要送他去机场,我以为他闹着玩的,谁知道几个小时候就出现在直播镜头里了,这人怎么飞过去的,我真是服了。”陈蹊懊恼。
官婳有点怔。
木门就在身旁,余光能看到。
门外站着刚刚从两千里之外飞过来的人。
她很难说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难过吗?担心吗?庆幸吗?生气吗?感动吗?不知所措吗?
“你在想什么,婳?”陈蹊小心翼翼问。
“蹊姐,你觉得我清醒吗?”
“我......我觉得你很清醒了......”
“我不这么觉得。”官婳说。
清晰明亮的眸里闪过迷惘。
“蹊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还是让他进组了吗?”
陈蹊答不上来。
不知道挂在哪里的钟表滴滴答答,又或许是窗外从屋檐滴落的雨水。
落地窗外是两盏灯,在雨雾中晦暗,不太明亮,隐约能看到官婳乘来的那辆车的形状。
“我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坚定,以为只要习惯身边有他,就能脱敏。”她说。
“好像。”
“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他就会想起曾经。”
“每次拒绝他,心里都会隐隐难过。”
“但是有时看到他也难过,我心里就很畅快。”
“我只是在报复他。”
官婳声音轻轻的,终于吐出压在自己心头的大山。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怎么会让事情失态到这种地步。
陈蹊沉默良久。
陈蹊能感受到官婳这段话背后反复倾轧的压力和痛苦,她以前从来没表达过。
“不要自责,婳婳。”
“你才二十五岁,只经历过有限的人和事。没有必要为了清醒而清醒。”
陈蹊知道劝慰的话语苍白,可她只能想到这么多。
“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要记住,你是活给自己的,不是活给其他任何人的,知道吗?”
官婳似懂非懂。
呆呆看着窗外昏黄灯光下的斜雨丝。
回过神来时,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
推开门,轻声叫:
“顾铮。”
站在门外的男人收起手中的糖盒。
“你......打电话了么?”
声音艰涩。
“那天的烟花,是你准备的吗?”她问。
“嗯。那天出了点意外,准备得很仓促。”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官婳仰头看他,声音轻轻的,神色静静的。
“婳婳,你总问我为什么。”
“因为不敢相信我,对吗?”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给你安全感。”
对不起,没能给你安全感。
他说的每个字都敲在官婳心底。
三年了,她才等来这声抱歉。
官婳抬头,努力看清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微微冒出青茬的下巴,浅淡的唇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许久不敢细看的,深邃的眸。
积攒了四年的委屈终于爆发,眼前瞬间模糊。
官婳哭了。
只是皱了一下鼻子,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顾铮讶然,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人,心中拧痛,不知所措,只好抬手将她拥进怀里。
“不哭不哭......”
“都是我的错,婳婳不哭。”
“别哭。”
男人低声,语气里满是怜爱和缱绻,手放在女人后脖颈处,对待易碎玻璃似的,小心翼翼轻拍哄弄。
心情太急切的时候,话总是苍白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复这一句,别哭。
官婳从小就是‘哄不得’的性子,越有人哄着,越觉得自己的委屈是天大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哭下来。
涕泪横流,上气不接下气,全蹭他衬衣上,手也蛮横地抓住他腰间的衣服,抓皱一大片。
夜风有点冷,顾铮带她转了个身,用胳膊把她裸在外面的手臂罩住,手掌轻拍后背,哄小孩子一样宠溺。
官婳哭累了,嘤泣声渐渐小下来,只剩偶尔几声抽噎。
“不哭了?”顾铮小声问。
官婳埋头,一声不吭。
顾铮看了眼虚掩着的门。
隐约能看到墙上的座机电话。
“婳婳。”
“四年前你过生日,却送给我一份礼物。今天我过生日,也送你一个,好不好。”
单手扣住她的细腰,另只手抄进兜里,摸到一个丝绒质地的小方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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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过生日, 也送你一个,好不好。”
官婳止住泪,眼前依旧是模糊一片。
听见他的声音声音沉哑低回, 像春夜微潮的雨。
她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那种将松针从冬天的积雪中拖拽而出的孤独冷冽的气息。
怎么进他怀里了?
几乎立刻头皮发麻, 呼吸急促。
“放开我!”
官婳用力推开身前的人。
顾铮没防备,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
啪嗒一声微响, 黑色的丝绒小方盒滚进雨帘里。
“婳婳,怎么了?”
官婳没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只觉得前胸后背和手心都痒痒的,要起红疹子了。
“婳婳?”见她惶然, 有些站不稳,顾铮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扶住她。
“别碰我。”
官婳甩开他的手, 提裙跑向来时坐的汽车。
落荒而逃。
顾铮看向夜幕里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惊慌。
她还是要向前走了。
眸里万般愁衷闪过, 只剩寡淡和清寂。
落在地上的伞早被风吹到屋檐外,雨势渐大,水滴噼啪打在伞面上, 溅起微凉的水雾。
男人抄兜, 笔直的身影嵌在雨夜黯淡的灯光中, 模糊朦胧。
脚边落了一个丝绒方盒,刚才没来得及打开, 现在被摔开,露出一枚戒指形状的东西。
/
“那边不让播了?”
“上边, 上边来消息了。”
“因为......来了?”
“怎么处理那边的线路啊观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播这边能行吗还是整个断掉?”
演播室兵荒马乱。
彭佳凯平静地坐在混乱之中, 双手交握, 盯着地面。
身前不远处有摄像头对着他。
“彭老师,还要等吗?”有现场的工作人员问他。
彭佳凯低着头没说话。
工作人员等了会儿,向一边的现场导演摇摇头。
刚才松尾导演匆匆离开,说要去看官婳的情况,主持人也早已下班,现在整个直播间只剩彭佳凯一个人。
连弹幕速度都慢了。
摆在桌上的电话始终没有响铃。
不知道过了多久,彭佳凯终于起身。
现场导演看了眼时间,距离官婳离开已经两个小时了,想安慰彭佳凯,又觉得这样会让他更难过,只好说了声:
“对不起。”
彭佳凯摇头,双手抄进外套兜里,独自走了出去。
两个心碎的助理赶紧跟上。
官婳怕自己过敏,慌乱中直接回了酒店,吞了一片抗组胺,观察了会儿,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才放下心来。
网上直播已经停了,刚才松尾导演打电话过来,跟她道歉,说不应该一时兴起,跟制作组胡闹,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官婳想了想,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该给彭佳凯一个答复。
电话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起来。
“喂?婳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彭佳凯隐忍的声线里还是有几分期待。
“彭老师。”官婳说。
彭佳凯笑了下,期待立即消失,“导演......”
官婳说:“我打这个电话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不能接受你。”
尽管会让他失望,但她还是得说清楚。
“我知道你可能很喜欢我,但是我没有办法勉强我自己。”
“导演不考虑给我发张好人卡吗?”彭佳凯苦笑。
“那样能让你好受一点吗?”
“不能。”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官婳说:“因为我打电话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彭佳凯低头,“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拍摄状态的,导演放心。”
“行。”
说到底,自然流露cp感跟被强行凑成一对是完全不一样的。
回过味来之后,她还是对今天的直播事故有点难过,这种被全网逼着做感情决定的体验很不好。
官婳准备挂断电话。
但彭佳凯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导、导演。”彭佳凯叫住她,“我想问,是因为......顾老师吗?”
“我没有办法说是或者不是,因为不喜欢对外透露自己的感情。”
“导演,对不起,有件事一直没敢跟你说。”彭佳凯说。
“其实那天你想看烟花,在最开始的丸之内,我就问到地点了,说是在六木本之丘附近,我想告诉你,可是我知道这个时间东都市内不该有烟火,是有人特意放给你看的......我知道我给不起的不该阻止别人给你,但心里就是忍不住嫉妒,想了很久,看到你的那一刻,谎话还是脱口而出。”
“我侥幸地在想,如果是碰巧呢,如果不是为你燃放的呢......可是我们去了很远的荒川,他还是找到你了。”
官婳没想过那天的事还有这么一段。
查了一下,那天东都市内根本没有相关新闻,甚至这几个月为了十月的花火会,一直在禁燃烟花。
那天最后散成满天星的,是一朵玫瑰......
忽地想起烟花燃放时收到的语音消息:
“祝贺你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又前进一步,婳婳。”
是顾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