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59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塔依将陆希宁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看来陆小姐知道我是谁,那就不用我多言了。”
陆希宁推开她的手,“你想怎样?”
“怎样?霍令殊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说如果我把她的宝贝心肝做成一个只听我话的试药人,你说她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塔依目光逐渐癫狂,像一个不顾一切的赌徒。
“你,你喜欢她?”
“彼此,彼此。”塔依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希宁,“怎么样小姑娘,愿不愿意让我试试?”
“那你应该找他报仇!”陆希宁指着钱笙,“是他害死阿殊的!”
钱笙略带惊惧地看了塔依一眼,连忙反驳,“若不是因为你,她能千方百计地从夫人身边逃走,带着伤来救你吗?”
陆希宁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钱笙,原来你怕她啊,那正好,塔依夫人,你弄死他,我就答应你。”
“陆希宁你!”
塔依抬手止住钱笙,“小姑娘,你年纪轻轻怎么杀心这么重?这样可不好,何况他对我还有用,我如果想强行带走你,你觉得你反抗得了?”
“你不弄死他,那么我也会找机会弄死他。”陆希宁在试探,看看塔依是不是真的对她有兴趣,如果有,那就好办了。
“那是你们俩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塔依无所谓,“我只对你比较感兴趣,至于你能不能弄死他,看你的本事了。”
陆希宁心中有数,“那你带我离开这里,我答应你。”
“夫人,她不能……”
“钱笙,她对你没用了,不如就交给我吧。”塔依一锤定音,钱笙心有怨言也只能作罢,眼睁睁地看着陆希宁被带走。
八年之后,布坦桑的一座庄园里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席卷了整片园地,庄园里的人及时逃脱,无一身亡,唯独三个人永远没能走出那里,一个是庄园的主人塔依,一个是前来与塔依商讨要事的绥城钱家家主钱笙,还有一个,就是八年前被塔依从千里之外的绥城带回来的陆希宁。
无人知晓为什么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们都没有逃出来,也无人知晓那些深埋地下的爱恨纠葛,火舌舔过之后,所有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随风而逝,散了个干净。
第86章
陆希宁缓缓睁开双眼,引入眼帘的是和梦中别无二致的水晶灯,恍惚间她以为自己仍魇在梦境之中,直到掌心传来钻心之痛,才意识回笼。
左手指尖触到坚硬的木质感,细细描摹,是发簪。
她将发簪吃力地举到眼前,不知是不是错觉,桐叶脉络间血液流淌过的痕迹又深了几分。发簪贴上心口,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最总汇成一声轻叹,“阿殊”。
声音惊醒了床边陪护的林静淑,她激动地起身去叫人,不一会儿房间里就进满了人,有她的家人也有医生,唯独没有她想见到的那个。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霍令殊都先一步离开她了,如果她们注定是生离死别的结局,那为何当初多此一举,要向上天许那样一个愿望,做那样一个交换。
两世了,她每次都是在霍令殊死了以后才明白她,是命运的惩罚还是玩笑?早知如此,不如换二人永世不见,或许那样霍令殊就能好好活着,如她所愿的那样,一世无忧,百岁长宁。
“阿宁,阿宁?听得见妈妈说话吗?”陆希宁一醒来就躺着发怔,林静淑怕有什么并发症,“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希宁轻微地摇摇头,“没有,手有点疼,其它没有了。”
“手上的伤痊愈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伤口不能碰水,防止感染。”郑衍嘱咐。
“嗯,我知道了,麻烦郑医生了。”陆希宁淡淡道了声谢,又问,“躺久了头有些疼,我想去床边坐坐,可以吗?”
郑衍点头,陆定瑀上前抱起妹妹,将她放置在窗前白色的羊毛毯上。
陆希宁从这个角度看向外面,不像,庭院里的布置全都不一样了,尤其是法桐树,这辈子因为她的病,院里是没有法桐树的。除了庭院,还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父母、兄长,全都逃过一劫,为什么霍令殊就不能好好活下去?
真不公平啊,陆希宁心想。
手上的伤渐趋愈合,但人却一日比一日消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靠在窗前,陆怀章夫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这么下去离郁郁而终不远了。
邵思妍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陆希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听不见。上了高三一日比一日忙,也不可能时常来,陆希宁绝大多数时间还是自己待着。
邵思妍怕她自闭,给她搬了一全套水粉画教材,还将自己闲置已久的器具全送了过去,这下陆希宁总算有了点反应,终于不再是整日坐在窗前发呆,而是整日坐在窗前画画。
一开始随意涂鸦,画些简单的小物件,后来对着庭院里的景色临摹,渐渐地有了几分样子。林静淑见她感兴趣,问需不需要延请一位专业的老师来教她,陆希宁拒绝了,曾经有人手把手教过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已经足够。
随着她画得越来越多,房间里放得到处都是,陆定瑀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俩青花瓷广口坛,帮她把晾干的画卷成一轴一轴插在里面倒也插满了一大半。
霜雪落下时,陆希宁不再绘景,而开始画人。
林静淑见了画上的人,神色复杂,从陆希宁拿着发簪闹了那么一回,她便和陆怀章有所猜想,但始终不敢相信,如今亲眼看见这些,容不得不信。
能把眉眼细微之处画得这般乱真,画上之人早就被一刀一刀刻进了心里。
“阿宁,”林静淑握住女儿作画的手,她看着心疼,“能别这样折磨你自己了吗?”
日光照在陆希宁的脸上,越发显得她面色苍白,“妈,我没有办法放过自己,可能等到我死了的那一天,也许能放过吧。”
听到那个字,林静淑手抖个不停,“阿宁我不逼你了,你愿意画就画,你想去辽城也可以去,就是别用那个字再来吓妈妈好吗?”
“妈,我开玩笑的,”陆希宁自嘲般一笑,“我哪有什么资格去见她。你放心吧,我不会怎样的,我会活着。”
上辈子霍令殊先她八年而死,所以这辈子大了她八岁,她要活着,活得越久越好,这样下辈子霍令殊才不会遇见她,才能有自己安安稳稳的人生。她祸害了霍令殊两世,怎能还有下一世。
新年的钟声响起,陆希宁迈入了自己十九岁的人生。
除夕夜下了大雪,早晨起来院子里一片白,陆希宁想起那年霍令殊在楼下给她摆了一圈的冰灯。
今天的画,有素材了。
在夹板上铺上新的纸张,她开始调色。笔刷在纸面游走涂抹,雪景渐渐铺陈,一树梨花开,一地灯光落。
邵思妍难得有空来陆家,一进房间就看到陆希宁画得入神。悄悄行至她身后,邵思妍看见漫天大雪中站着一个人,地上围了彩色的冰块,冰块中依稀闪烁着灯光。
“像吗?”陆希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像,看身影就十分像。”画是俯瞰的视角,人有些小,不过一眼就能看出画上的人是谁。
“阿宁,我们出去走走吧,你多久没出去过了。”
“妍妍,”陆希宁停下笔转身,“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
“那,那等我考完试,等放暑假,我们一起出去玩?把姚姐姐叫上,我们从东北玩到西北,怎么样?”
“妍妍,谢谢你,但是别再费心思了。”陆希宁转回去继续落笔。
邵思妍独自站了一会儿,无奈离开。
门外姚娅妤在等着,一见她哭丧个脸走出来,心下已然明白,“她这是打算困自己一辈子?”眼光撇到林静淑还站在旁边,尴尬地抿了抿嘴,不合适的心直口快,就变成了口无遮拦。
林静淑却没责怪的意思,“我早就知道没什么用,可就是想试一试,阿宁待在这个房间几乎半年没出来过,我怕她……”
“不不不,不会的,伯母我们再想想办法。”邵思妍暗地里用手指点点姚娅妤的手背,对方很配合,“对,伯母,会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这两人还真的想了个办法。
“喂,这样真的有用,别再刺激到她。”姚娅妤怀疑地看着面前一盆盆花花绿绿的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吧,再糟糕还能有现在糟糕?”邵思妍推了她一把,“你还不帮忙,速度快点,等雪化了就来不及了!”
“哦,那你给我工费了吗?”
邵思妍无语,“手伸出来。”然后她在姚娅妤伸出的手上拍了三下,“一掌一百万,三百万够不够?”
姚娅妤:“……”
连着下了好几天雪,总算有了一个好天气。
王嫂端着早餐正打算给她家大小姐送过去,刚踏上楼梯就瞧见陆希宁穿着单薄的睡衣从她身边飞快奔过。
“阿宁你去哪儿?”她急得在后面喊,外面冰天雪地的,穿这么少,脚上连双鞋没有,冻伤了可怎么办。
她这一叫惊动了所有人,陆怀章夫妇还有陆定瑀全都从房间里出来,陆定瑀身后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位少年。
“王嫂怎么了?”林静淑紧张地问。
“阿宁刚刚冲下去了,不知道去哪里。”
“什么!”
几人焦急地往楼下追,刚追到客厅门口,就看见陆希宁独自一人赤着脚站在雪地上,身形萧瑟。
“阿宁!”陆定瑀走进雪地想把妹妹拉回来,“你不想要这双脚了吗!”
陆希宁一手拽着兄长的手腕,一手指着地上的冰灯,着急地说:“哥哥,是令殊姐姐,她回来过,你们快帮我找找,帮我找找!”
“阿宁,你在胡说什么呢!”
陆定瑀上前一步打算将她打横抱起,被陆希宁躲开,“不,真的是她,哥哥,帮我找找,好不好,求求你了……”
陆定瑀撇过脸不看她,陆希宁又去求自己的父母,但是大家都只用悲伤的目光看着她,没有人说“好,我帮你找”。
邵思妍见自己的主意弄巧成拙,硬着头皮从树后走出来,“阿宁,你别找了,那灯是我做的。”
“你做的?怎么会呢?”陆希宁不信,“你怎么会知道,会知道……”
“你忘了我昨天看过你的画吗?真的是我做的,不信你问问姚姐姐。”邵思妍拉了拉姚娅妤,让她说话。
姚娅妤点头。
陆希宁的最后一丝幻想被打破,她踏着冰雪一步步朝屋内走,整个人被冻得没有知觉,刚走进客厅便一头栽倒在地。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两天以后。
“陆小姐你好,我叫周靖恒。”
陆希宁这才发现床边还站了一个人。
周靖恒,很熟悉的名字,她听过,霍令殊不远万里跑到布坦桑去救的那个队友。
她艰难地爬起来靠在床头,“请问有何指教?”
“指教是没有,”周靖恒拽了把椅子坐下,“就是来给你讲几个故事。”
“我父母让你来的?”
“即使他们不让我来,我也打算走这一趟。”
“洗耳恭听。”
……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周靖恒起身道别,“小妹妹,你自己多保重。”
“嗯,多谢你不远千里来绥城对我讲这一番话,慢走不送。”
周靖恒来了一趟以后,陆希宁的状态明显好转。身体恢复不久就说想去上学,陆怀章夫妇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反对。
陆希宁落下的课不少,便从高一跟着重新学,一下子比邵思妍小了两届。
六月份的时候,她跟姚娅妤一起去送考,在围栏外等候时,姚娅妤问她:“想明白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陆希宁却听懂了她在问什么,“嗯,想明白了。”
周靖恒给她讲了很多关于霍令殊的故事,原来她为她做的原比她想得要多得多。既然她那么想要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那她便像一个一个正常人那样活下去吧。
这一年,邵思妍考入绥城大学戏剧影视文学系,两年后,陆希宁同样进入绥大,社工专业。
陆家自她出身开始就为她设置了一个公益基金会,广结善缘为她积福,而今她也想为霍令殊做这件事,所以在填专业的时候,她选择了这个几乎没什么人选的专业。
她希望所有的福报都能加诸在霍令殊身上,希望她真真正正一世无忧,百岁长宁。
第87章
陆希宁是班上年纪最大的一个学生,和她同年的邵思妍早就上大三了,迎新那天去接她的时候,邵思妍还调侃让她叫自己“学姐”,被她送了一句“不要脸”。
开学后大约半个月就是“百团大战”,陆希宁兴致缺缺,但邵思妍一定要拉着她一起去逛逛。
“阿宁,你整天这样家和教学楼两点一线是不行的,要多出来走走。”邵思妍一边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中,一边给她介绍各个社团的概况。
“我妈又跟你念叨了?”陆希宁用早已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邵思妍。
陆希宁的身体好了不少,但是陆怀章夫妇还是怕她住宿舍会出事,而陆家又离学校比较远,于是在大学城里就近给她买了套房子,平时陆希宁不是在教学楼,就是一个人在家。
陆夫人怕女儿一个人待着又自闭,便托邵思妍帮忙给她找点事干。
“哪有……是我自己觉得你的生活太无聊了,所以才带你出来嘛。”邵思妍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那家社团,可是绥大‘十佳’社团里唯一一家绘画社,你不去试试?”
“不感兴趣。”陆希宁摇头,“话说,你不是戏剧社的社长吗?怎么,今天不需要招新?”
“有副社长在嘛,况且我们社那么厉害,根本用不着我这个社长坐镇也能社员滚滚。”邵思妍眨了眨眼睛,计上心头,“阿宁,要不来我们社?”
陆希宁配合地问她:“准备让我待哪个部门?”
“外联部啊!你看你多适合!”邵思妍只是随意一说,却越想越觉得合适,陆希宁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把你的口水收一收,快滴到地上了,邵社长!”
“不不好意思啊,”邵思妍真的擦了下嘴角,不死心地问:“真的不来?”
“都说了,我没什么兴趣,”陆希宁神秘一笑,“何况我已经有安排了。”
“嗯?什么安排?”
“不告诉你,自己猜。”
其实陆希宁在暑假里就计划好了,等上了大学,有课的时候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各个公益活动里做义工。
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除了一些一次性的公益之外,陆希宁每周都会抽出一天去“星苑”,那家陆氏名下霍令殊曾经待过的孤儿院。
她会在那里待上一整天,帮助工作人员照顾小孩子,以及陪他们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