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我此次是作为宫妃御嫔参加宫宴,可过去几年我亦常同阿娘入宫赴宴。是以此次宫宴,除同以往位子不同,倒也没甚不同。
“贵妃姐姐今年头次操办的宫宴竟也无甚新意么。”
我方才饮下杯中酒,便闻一旁轻笑声。
我抬眸瞧去,原是祝美人正有些玩味地笑。
我略有些恼意,正欲开口驳斥,却闻上座太后开口道:“祝美人觉得如何算作新意?”
我有些不解太后娘娘为何会开口,不料紧接着便又闻一道泠音。
“启禀陛下,臣女愿献舞一首以贺新岁。”
泠音自身后坐席传来,我回首瞧去,原是太后嫡兄、正一品太师林望服最宠爱的嫡亲孙女——林若渔。
不等帝子开口,太后复道:“既若渔有此心,陛下又怎会不允?陛下以为如何?”
我瞧见帝子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下一秒却又恢复如常,甚至含笑开口:“今日本就是家宴,不必如此拘谨。既如此,便让林……表妹先去准备便是。”
待得到帝子松口后,太后明显松了口气,示意林若渔先行去准备。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只得一遍饮酒一遍细细思索。
“启禀陛下,臣女业已准备好。”
不多时,林若渔便换了衣裳来。只是她将将走入大殿,方才尚有些嘈杂的麟德殿,瞬间安静下来。我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吱声。
我抬眸向上座的贵妃阿姊投去不解的目光,却见贵妃阿姊正有些愣怔地望着林若渔,便是一旁的帝子,眸中也晦暗不明,叫人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我再度将目光放置于林若渔身上,不过是一件寻常舞衣罢了,怎的惹得众人都住了嘴,停了声?
我细细瞧着林若渔,忽觉有些眼熟,总觉在何处见过。
一旁媵侍轻拨琴弦,林若渔将将完成一个动作,裙摆便如同荷花一般散开,我忽而灵光一现,这才明了了方才林若渔出现时众人的反应是为何故。
我曾在帝子处见到的先皇后的画像上,先皇后便是一袭舞裙,不仅那舞裙的样式同林若渔今日所穿一般无二,便是那发髻上的钗环都分毫不差。
此刻我若还不明白太后之意,那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贵妃阿姊与德妃阿姊同太后并不亲近,贤妃娘娘更是缠绵病榻深居简出。
高位之中并无太后可用之人,先前的卫婕妤已然入了冷宫,如今常去求见太后的祝美人在宫里待了这几年尚且只是个美人。
如此看来,太后手底下倒当真无可用之人。也难怪她今日会安排自己的侄孙女献舞。
只怕献舞只是个筏子,太后真正想做的,是将自己的侄孙女送入宫中。
我对此倒无甚看法,只是有些惋惜林若渔那样明媚灿烂之人,若是进了宫,怕也是会觉得不自在吧。
我看着林若渔随琴音起舞的模样,忽而想起从前在闺中时倒也常能在各类宴会上瞧见她的身影。
我记得有一次是左相夫人办的赏花宴,我那时正因同兄长偷溜出去玩而导致脸被晒得通红,甚至长了斑点而不愿赴会。
只是左相夫人难得设宴,加之那帖子又是她亲自送来的,我也只好戴了帷帽同阿娘一道赴宴。
席中,阵风吹过,帷帽被吹开,这下便叫对面的几个纨绔瞧见了,顿时便开始笑话我。
阿娘同其他夫人的宴席在另一处,我又羞又恼,手忙脚乱地去扶正帷帽。
忽而闻得有人严肃开口:“在座诸位皆是名流清贵之后,怎的言谈举止如此轻浮不堪?若叫你们阿耶知晓,怕是要后悔生了你们这些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罢。”
林若渔后面同那些人说的话我已然记不大清了,但我仍旧记得那日她挺身而出为我仗义执言的模样,像极了初升的太阳,绚烂且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