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58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但打江山并非一人之力能完成,当时太\祖身边有八志士跟随效力,传闻九人是结拜金兰,后来有人说实际上太\祖并不是真正的泥腿子出生,是前朝谋臣李训孙子。
李训前半生实行改革,将梁国痛处腐肉剜掉,试图挽救已病入膏肓的梁国,可后半生他自知梁国倾覆已成定局,他只有一出嫁却早亡的女儿,以及女儿留下的儿子,他知道自己死后女婿靠不住,便悄无声息把外孙送到民间让人抚养。
为了保护孩子在其身边安排了死侍,就是后来太\祖皇帝身边誓死跟随的八志士,后来太\祖登基为帝后,八志士当中三志士选择远走,离开的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至于剩下的五志士最后也就剩下秦家,其他四家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处理他们的手段也不怎么光彩,就是秦家也是受帝王忌惮的。
皇室对此讳莫如深,所以反而皇家知道得不多,就是秦家与开国有关,也没有几人知道。几百年以来传闻真真假假,很多事情已经淹没在时间里,先帝并未刻意交代,李承胤只当做传闻去听,直到今日顾玉尘重新提起。
“秦家,撑了这么些年,也为大启效力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当年那八位死侍有没有后悔过,还得自己后人遭受禁锢多年。
李承胤听着顾玉尘讲述当年的事,并未着急出声打断,此刻屋内只有顾玉尘的声音响起,气氛压抑到极致。
顾玉尘撩开衣袖露出手臂,李承胤垂眸跟着望去,左手血管里似有东西划过,右手连忙搭在左手上。
这东西李承胤熟悉,他错愕地看向顾玉尘:“你体内怎么会有蛊虫?”
“这是当年太\祖控制死侍的办法,主人身上中母蛊,死侍身上中子蛊,只要母蛊一死,子蛊不出五日便会跟着而亡。如果主人将体内母蛊传于一脉相承的后人,死侍与死侍后代就也能成活,代价是必须继续效忠新主人,但等到上一批中子蛊的人寿终正寝之时,子蛊如母蛊那般也需要选一人寄生,那人就是家主。”
这也是为何八志士,偏偏药王谷能走到最后的原因,缺谁都不能缺药王谷给他们换蛊保命,当然你们李家也离不开药王谷,多位神医在身边就是多条命,哪怕药王谷传承人不愿意有后,他们都会让药王谷有后。”
如果按照顾玉尘这么说,李家确实欠顾家颇多,这些内情李承胤并不知晓,先帝并没有交代他。
旋即,李承胤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他眼里露出震惊。据他所知,顾玉尘的师父是无子,只有顾玉尘这位徒儿。
“是,我是我师父的亲子。”小时候不明白,现在也该明白了,让他收养在医术方面天赋过人的孩子教导医术,再有天赋的人能比得上顾家人?不过是因为他说不出口他的身世,借此提醒他而已。
“我体内被他转移蛊虫,他当年也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若家主若有谋逆不忠、妄图脱离李家之心……会受万蛊啃咬,痛不欲生。”顾玉尘笑了笑,帮助秦温良逃离皇宫已经算得上背叛李承胤了,最初他以为自己能借此逼出蛊虫,就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谁知道试了多回都未成功,反而让情况急转直下。
一句句话犹如重锤,狠狠击碎李承胤的认知,他没想到这些年以来,顾玉尘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即使如此依旧守口如瓶,“有药可救?”
“无药可救。”顾玉尘的声音残忍,连他都解不了的毒世间无人可解,攻破李承胤身上的蛊毒已是难事,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解决不了自己身上的毒,“你不能让秦温良跟随随分开,秦温良离京之后她还能撑得住,并非是因为她体内蛊虫失效,而是因为她与你生了随随,她与随随在一起,对她体内的子蛊造成迷惑,让她体内的子蛊误以为自己待在母蛊身边,这种办法到底能管多久,尚未可知。”但是确是这么多年以来药王谷试过的最好的办法。
说完,顾玉尘终于忍不住喷出口血,鲜红刺眼的颜色滚落在地,犹如冬日盛开得艳丽的梅花。
李承胤下意识搀扶撑不住的顾玉尘,他顺势倚靠门栏边抬眸望向院中,秋风萧瑟刮落泛黄的树叶,这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好像很快就要落雪似的。

第96章  开始   那秦随是不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其实只需稍微想想, 李承胤就明白顾玉尘为何一直死死瞒着,这么些年顾玉尘始终保守着秘密,最后伤害的只有顾玉尘自己。
顾玉尘暗指自己是维持顾家的延续, 准确的说是李家让顾家有后, 所以才有的顾玉尘。
可是时间线经不起推敲, 顾玉尘虽然是他师父顾秋之的亲子, 但是却并非他师母所生,因为他师母死于他出生的前两月, 换句话说顾玉尘其实是私生子, 是他师父背弃师母的存在,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何顾玉尘只被顾秋之称为徒儿。
若非顾玉尘亲口告诉他, 李承胤是不会相信的, 甚至就是现在李承胤推敲出顾玉尘真正的身世, 但是推不出顾玉尘又是几时得知的真相, 他又默默的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多少年?
顾玉尘撇了眼李承胤,见他眉心拢起愁云遍布,明明他才是吐血受伤的那个,到头来倒是他宽慰李承胤:“好了, 别愁眉苦脸的, 我又不是马上会死。”
李承胤眼里神色克制,心里却快要被愧疚淹没, 已经过去几百年他不在乎能不能用蛊虫控制他们, 也不需要这样的方式确保他们忠贞,这件事一定会在他这里停止。
“抱歉。”这声道歉是他代先祖, 也是代他父皇。
“做错的人不是你,不需要道歉。”要是顾玉尘怨恨李承胤,就不会费心思想办法救治他, 他也不恨任何人,要怪就怪命运弄人。
李承胤抬眸望向顾玉尘,眼里残有几丝希冀的神色:“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顾玉尘目光有着柔和望向李承胤,他比李承胤要大上几岁,加上师父的叮嘱他下意识的承担起照顾李承胤的责任,与其说因为子母蛊的缘由,他们之间是主从关系,倒不如说更像手足。
他擦掉嘴角残留的血渍,很是风轻云淡地坐回座椅,面对执意跟在他身后,非得得到的答案的李承胤,他狐狸眼无奈地染上笑意。
“我无能为力,拖一时是一时。”大概秦温良比他能撑得久些,毕竟秦温良身边还有随随,可是到底能撑多久不一定。
“那温娘呢?你随随解毒之后呢?”温娘带随随进京,是为了随随体内的残余蛊毒,可如果温娘多年没有发病,是因为子蛊把随随当做母蛊,那如果随随的蛊毒清除,温娘又该何去何从?
顾玉尘望向李承胤的胸口,那里是颗跳动不止的心脏,也是供养母蛊的地方,他中五蛊毒至今还活着,其中有一半是母蛊的功劳,那手术还是顾秋之亲自动手。
“你对她动了情,她不爱你,你体内的母蛊都能感知到。”这是顾玉尘的答案。
眼下摆在面前的就是一盘死局,换作以前秦温良还是秦家家主,只要她这辈子忠于帝王,就能如她先辈那般活下去,但是李承胤对秦温良动了情。
只要秦温良没有重新爱上李承胤,这蛊最后会一定反噬秦温良。只是因为随随体内的蛊毒延迟了反噬时间,他们心知肚明秦温良不爱李承胤,清除随随的蛊毒那必然会危及到秦温良的安危。
“她知道吗?”李承胤始终还是最在意秦温良的安危,他甚至有瞬间不想顾玉尘救随随,暂且先把事情拖着,直到等到找到最好的办法。
“我已经知道了。”秦温良站在门口推开半开的房门。
“你怎么回来了?”
李承胤问出的这话,但是并没有得到秦温良的回答,他只能望向顾玉尘,顾玉尘重新把问题问了遍。
“想听听看你们谈话的内容,要不是去而复返,我还不知道其中隐情颇多。”
李承胤立马看向外面,想让杨春元赶紧滚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守的门。
顾玉尘见状劝道:“别看了,杨春元肯定被逼看守随随去了。”
随随确实已经让秦温良交给杨春元,现在杨春元正在院子里哄着随随玩,所以她才敢这么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就是体内有蛊虫作祟,重伤、换皮我都没有死,会怕区区蛊虫折磨?”她抬腿跨过门槛,绕过一摊血迹,抬手取下覆纱坐在顾玉尘对面,露出一张可如刀剑锋利,亦可如柔水温和的面容,“我有权利做最后的决定,随随的毒必须解。”她的语气不容拒绝,不惜代价的要保证随随健康。
秦温良见到顾玉尘抬眼看李承胤,她轻点了点桌面,清脆响声煞是好听,可也带着些许逼迫意味:“这是我给你取雪山莲的条件,难不成你还想出尔反尔?”
李承胤眼里露出复杂,望向顾玉尘给他制成的解药,要是最后知道会是这样,他早就把雪山莲交到顾玉尘,何必逼得顾玉尘请秦温良进宫偷取。
他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偏偏把事情推向不可控的位置,现在想挽回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李承胤并不想同意,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黑气,他宁可让顾玉尘做出尔反尔的小人。
“你要知道会对你造成影响,我迟迟没有下手就是想把影响降到最低,或许我们还可以再等等……”
“好。”
“我不能拿随随去赌。”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两人的选择截然不同,秦温良一心只想治好随随,然后赶紧离开京城,但是李承胤不想做任何冒险的决定。
刚刚子蛊那波反噬,折腾得顾玉尘身体虚弱无力,他显得精神萎靡,撑不住看两人在这儿争议,“你们先商量出所以然来,顺便好好想清楚后果,最后的结果总归需要人承担。”说着,顾玉尘站起身,但是尽管他动作已经放得很缓,还是不免猛地摇晃了几下,差点跌坐回座椅上。
顾玉尘挡下李承胤搀扶他的手,闭上眼睛缓了缓,没有那么天旋地转后走出门,出来后深呼吸一口气,微凉的秋风好歹驱散了些身体带来的沉珂感。
顾玉尘想贴心的把门关上,结果里面的李承胤先他一步,他转身的瞬间留给他的就是扇紧闭的房门。
“我不觉得有和皇上谈的必要,皇上与我之间只是陌生人,而且我现在也不是秦温良,对大启、对皇上造不成威胁,皇上应该再没有理由对我发难。”
秦温良这笔账翻出来,李承胤本来就是理亏的一方,眼下被她怼的没法开口,好久的好久挣扎着开口,“所以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你对我说过的那些亲话与亲近。”
“不过是不该开始的开始,何必执意错下去。”秦温良很是冷静,连语气都是死水般平静无波,只有在目光扫过李承胤那张脸的时候才会有几点情绪泄露,可那点情绪也不是因为李承胤,就连她的情话和亲近也不属于李承胤。
这是全盘否定他们的曾经,她不屑与他在一起的三年,李承胤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带着窒息与死亡的逼迫感向他压来,他深邃眼眸望向秦温良,咄咄逼人似的反问她:“不该开始的开始?那秦随是不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知道秦温良不爱他,如果顾玉尘给随随解毒,等待她的只有子蛊给她带来的无尽折磨,他现在就是自私的不想让顾玉尘给随随解毒!
秦温良抬手扇在李承胤脸上,丝毫没有控制力道,愤怒冲上头便有些不管不顾,让她连这张脸与阿郢相似七八分的脸也能下得去手,她凤眸直直地望向李承胤,“你凭什么这么说随随,你没有那资格。”
李承胤舌尖抵住腮帮,他手擦了擦被秦温良扇过的地方,“就凭他是我儿子,日后大启储君。”
秦温良听到李承胤要与她抢随随,面上已经结成寒冰,“随随姓秦,不姓李,他是我的孩子,从始至终都与皇上无关。”
她抚上佩戴臂弩的左手腕,这是极为戒备的表现,以前在与李承胤争论时,吃过男女力气差距的亏,如今她再不可能犯第二回错。
李承胤的目光也望向秦温良的手腕,蓝色衣袖下露出冰冷金属一角,他不信秦温良真的会伤害他,抬脚就要靠近秦温良,结果秦温良举起手臂按下臂弩开关,对准李承胤就发射了出去。
他被泛着银光的针闪到眼睛,这银针是朝着他脖颈与心脏,她是真的想要杀他!
李承胤眼里划过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侧身,但是他的动作已经迟了,并没有全部避开,原本对着他心脏的银针刺入他肩头,瞬间响起银针划开皮肉刺身体的声音。
顷刻间,李承胤疼得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肩头,脸上冒出层层薄汗,但是再痛也不及认识到秦温良真的想动手杀他的痛。
他抬起凤眸望向秦温良,“你真的存了想杀我的心?温娘,你想杀我?”
秦温良弯腰与李承胤对视,她的指尖虚虚地划过李承胤的脸,能让她晃神留念的也就这张脸了,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得克制自己,再像也不过皮囊,“皇上最好与我保持距离,这回只是肩头,下回伤的是哪里我不保证。”

第97章  偿还   欠你的我还给你
秦温良没有喜怒哀乐, 望着他像是望向陌生人般的无动于衷。
“真的没有机会再重新来过了吗?”李承胤强忍着剧痛起身,记得收敛起所有尖刺与锋利,他眼睑微垂, 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知道错了。”
“错了就是错了。”所以知道错了那又怎么样呢?你知道错是一回事, 我选择原谅不原谅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但是我想告诉你,欠你的我都还会给你, 当初在你身上动了多少刀子, 我便在自己身上还回来。”李承胤急于跟秦温良证明,他匆匆掀开自己衣袖给秦温良看, 原本白皙干净的手臂被纵横交错的伤疤代替, 好像怕秦温良被吓到, 他又无错地把衣袖放下, 小心翼翼般挖出他珍藏的过往,“我还学会了画眉梳妆……可以给你描眉绾发了……我知道你最在乎月合,我对她掌管风玉楼毫无意见,还有月宁她们如今在佳文佳慧身边当差……”
秦温良无动于衷, 甚至想离开:“这世上不存在假如, 也没有后悔药,不是弥补就能重圆, 错了就是错了。”这是她第二回说这话, 应该也是最后一回这么提醒李承胤。
“可我们本不该如此……我不知道当年救我的人是你,不知道与我书信来往的人是你, 不知道你并没有伤害秦惜安,要骗也是你先骗我的。”李承胤不接受她的说法急切地挡住她,他想要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不甘心是这样的结局。
“是啊,我隐瞒在先,不管是不是有苦衷,终归是我跟我妹妹骗了你,所以我从未说过我恨你不是吗?”
“我宁可让你恨我,不管是你打我骂我都行,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所谓,轻飘飘地说句不恨,说句你我之间毫无瓜葛,我不会接受。”李承胤紧紧抓住秦温良手臂,像是漂浮在海面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求救者。
他眼角通红地盯着她,眼底是疯狂与暴戾恣睢交织,在危险的边缘挣扎自救,但是他最后没有恼怒,明显克制地从喉咙里滚出句低沉嗓音的话,“秦温良你听见了没,我不接受。”
秦温良望了眼他,没忍住轻轻叹气,神情就像是在惋惜。
李承胤被她这番态度弄得退了步,下意识觉得她还要说出更伤他的话。
她将手搭在李承胤肩头,神情郑重且严肃:“李承胤,我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