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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作！你没事吧！”
倚在床头的少年正由身旁的老管家替他往伤口上缠绕止血绷带，薄薄的纱布底下隐隐透出几分薄薄的血色，闻声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男孩。
“小迪……”
少年低低出声。
“久作少爷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也打了破伤风，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期不能做抬手这样的动作，更不能剧烈运动，以防止伤口撕裂。”细心包扎好伤口的老管家将剩余的绷带放回医药箱当中，阖上了药箱。
他将放在床头柜的医用托盘端起来，一枚染血的银色子弹被放在了其中，随着他的动作在托盘里滚动起来，将一尘不染的托盘底部染上星点猩红。
“辛苦你了，阿福。”
晚一步过来的布鲁斯·韦恩站在门口，用有些沙哑的语气说着。
“老爷，您是否也需要……”
“不用了。”布鲁斯·韦恩抬起手示意对方不用说下去了，他刚刚已经给自己初步处理过伤口，体内的药物作用也已经被压制，应该说这次夜巡最后对他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战损。
“好吧。”管家转过身，看了眼房间里沉默的三人，“看来今天的夜晚会很长，我去泡一壶茶准备一点点心，一会儿端过来。”
布鲁斯让开门口的通道让他经过，然后将房间门轻轻阖上，看向床头的两个儿子。
……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医用酒精和血的气味，迪克·格雷森全程双眼微红地看着老管家替久作处理伤口，不知为何，少年自喊了他那一声之后，始终垂着脑袋，从迪克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颤的睫羽和发白的嘴唇，看不到他的眼睛和神情。
少年这样的反应让他心中更加不安和愧疚了。
“久作……”
男孩坐到床边，绕过伤口抱住了他。
“我很抱歉。”迪克语气有些沙哑，好像哭过一样，“我真的很抱歉。”
他怀中的少年微微颤了颤，这才用猫一样的声音缓缓开口。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我没能救下你的父母，你不怪我吗？”
闻言，迪克沉默了片刻，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你已经替我报仇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为这件事责怪你，久作。”迪克把下半张脸埋在男孩的肩膀上，这让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只是我控制不住，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在现场看见了那个人偶，我想要找你问清楚，可你再也没有来看过我……那一段时间我过得很不好，有时候我会做噩梦，有时候我甚至产生了错觉，我以为在现实中看见了你，告诉我我应该杀了那些该死的人，可我知道那不是你，你不会让我那么做……”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倾听两小只说话的布鲁斯侧首，幻听和幻视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迪克说起，看来心理医生的事情需要再次提上章程？
“我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看不见你了，我真的很抱歉。”迪克抬起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颤动的细密睫羽，“你还来找过我，对吗？”
少年抿了抿唇，抬起眼眸，终于承认，“嗯，我看见你被布鲁斯照顾得很好。”
男孩眼中的愧疚不减反增，回想起少年当时被困在地窖里向自己和蝙蝠绝望求救的经历，以及在横滨那个冷血无情的黑手党里被监|禁多年的暗无天日的日子，男孩几乎就要为自己的粗神经感到无地自容起来。
若是他能够早一点发现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将少年拯救出来了呢？
“久作，我……”
“迪克，你不需要道歉。”一只有些冰凉的小手拈掉了男孩眼角将掉未掉的泪珠子，捧住了他的脸，男孩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少年对着他轻声道，“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不需要再在梦中看见我了。”
男孩看着少年眼中闪动的星点，抓住他托着自己脸的手，郑重承诺，“我不会让你再被别人伤害了。”
“如果再遇到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保护你，好吗？”
“我不担心有人欺负我，迪克。”久作诚实地回答，“我不惧怕疼痛。”
自黑暗中诞生的孩子早就习惯了伤口、鲜血和疼痛，但唯有孤独，越是了解那种滋味，越是无法忍受。
“我只是不想要再一个人被丢下了。”
像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迪克朝着一旁的布鲁斯看了一眼，“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至少我不会。”少年把头扭过来，补充道。
布鲁斯：……
“我答应你，以后我们不会再有秘密和谎言了。”迪克抓着他的手保证。
少年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表情，那颗落在眼睛里的星星微微颤动。
男孩见他动摇的样子，又转过头瞪了眼一直在边上看戏的老蝙蝠。
布鲁斯：……
男人从胸膛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走过来，将手中破裂的玩偶放到床头柜，然后抬起双手摁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脑袋上，揉了揉。
“在这个家中，不再有更多秘密和谎言。”要从男人口中说出这句话，真是不容易。
少年蓦地抬起头，用那种湿漉漉的暗含闪光的眼神看着他。
“父亲……”他的语气有些期待。
“我是蝙蝠侠。”布鲁斯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而我是蝙蝠侠的助手，罗宾。”迪克把两只手在眼眶上比了个圈，模拟自己带着多米诺面具时候的样子。
“每天等你睡了之后，我和蝙蝠都会在哥谭夜巡，你知道的，打击罪恶什么的。”迪克看着少年越来越亮的眼神说着，“我们还有个秘密基地叫蝙蝠洞，里面有蝙蝠车，蝙蝠电脑，蝙蝠飞机……”
“这些事情之后再详谈，现在，久作。”
“轮到你了。”不知何时起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的布鲁斯韦恩低沉的话音令室内好不容易稍有些升温的气氛冷下来。
“你对菲尔·穆尼用了那个能力，对吗？”男人眯起那双蓝色的眼睛，摆出审问的姿态，“告诉我真相，久作——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帮你们……”
提起这个，少年的语气再度虚弱起来，“我的异能力可以让被标记者陷入幻觉，多数时候这种幻觉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但自从上次太过生气，把洛夫克拉夫特送给我的小狗给变成一团大怪物之后，我好像找到掌握控制别人脑髓的窍门了……”
“所以，我只是翻转了那个姐姐对‘蝙蝠侠’的概念，让她把和自己同一阵营的人认作‘蝙蝠侠’而已。”
“就这么简单？”
“……嗯。”少年抬起眼眸，暗自打量着面前的养父的神情，见他一脸严肃神情莫测的样子，伏低脑袋露出可怜兮兮的小奶猫似的表情，“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吗……”
少年口中的英语带着轻微上挑的气泡音，尾音渐弱，听起来好像在撒娇。
“这有什么的，要我说，干得好！”罗宾一拍手，转头就看见布鲁斯·韦恩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连忙找补，“呃……不过菲尔·穆尼是法尔科内的手下，对方控制了哥谭大半的黑手党，现在马罗尼被捕，若是法尔科内也被杀了，哥谭的黑色势力群龙无首，恐怕会生出事端，久作，还是把异能力解除了吧。”
“好。”少年没多想，点头同意了。
男人将床头柜上的人偶递给他，久作习惯性地抬起双手，直到肩膀传来绷带的阻力才想起来自己受了伤。
他放下一只手，改用单手接过人偶，到了他的手中，那好不容易才陷入沉眠的人偶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再度发出凄厉的桀桀怪笑。
少年眨了眨眼，将人偶反过来背对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然后将手掌覆盖在其上。
紫色的光芒从掌心和人偶想接触的位置浮现出现，飘动旋转的字母光带仿佛被什么吸引着一般，主动钻到了人偶的裂缝上，布料和布料之间的罅隙被一点点拉近，冒出来的棉花被重新塞回内部，等到光芒暗去，人偶的笑声也渐止，一道看上去有些丑陋的黑色缝补线出现在了人偶的后脑勺，将原来被撕裂的位置重新缝合上了。
不得不说，这道缝合线让本来就吓人的人偶变得更加猎奇了。
“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少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针脚有些粗糙，一道红晕爬上他的耳廓。
【脑髓地狱】是无解的能力，但自从被【人上人不造】改造后，久作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自己的异能力，这也是第一次尝试“修补”自己弄坏的玩具。
“大概可以了……”少年犹豫着将玩偶递给蝙蝠侠。
已经被能力创造出来并且激活过的人偶除非有【人间失格】的作用，否则是不会消失的，必须要妥善保存，否则，一旦玩偶再次被破坏，被标记者依然有重新陷入异能力控制的风险。
看来蝙蝠洞除了氪石仓库以外需要开辟一块新的秘密保鲜库。
“你们待在这儿，迪克，照顾好久作。”布鲁斯站起来，转身离开。
少年的保证无法令他放心，他必须去现场亲自确认一下菲尔·穆尼身上的异能力作用已经被解除。
“但是……”少年支起身体，又被罗宾按回去，“算了，Q，让他去吧。”
迪克对布鲁斯的性格非常了解，“他不亲眼看看是不会放心的。”
……
数分钟前：菲尔·穆尼独自驱车来到了哥谭市中心的一家地下酒吧。
“大姐大。”她经过时，门口个子高大的黑衣保镖替她拉开门，向她问好。
菲尔·穆尼头也不回，不予理睬地走了进去。
她平日里也素来目中无人，冷傲跋扈，所以并未令人起疑。
此刻已是凌晨，正是酒吧里人潮涌动的时候，女人步伐坚定而娴熟地绕过了那些贴身热舞的男男女女，在昏暗炫目的光束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当中来到了舞池二楼的一道暗门。
她的行为虽然有些僵硬，但也未有出格，门口的黑衣人看了她一眼，依旧未有起疑地打开了门。
这里是法尔科内家族的销金窟，科迈恩将这里将给二把手穆尼打理，她就是这里的主话人。
女人没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了进去。
门在背后阖上，将那音乐和灯光全部都隔绝在后方。
“穆尼，你回来了，这一次动作很快。”躺在真皮沙发上的卡迈恩·法尔科内双脚搭在茶几上，身旁左拥右抱，其中一名被他拢在右手边的金发女郎娇笑着替他剪开雪茄的茄帽，然后放进他的唇间，另一名穿着亮片裙的女郎则替他点上了火。
“……”
对面的女人垂着脑袋不说话。
“我听说马罗尼被捕了，做的不错，我的人已经去接手他的地盘，和法尔科内争了这么多年，这老家伙终于阴沟里翻船了。”卡迈恩也不在意，他此刻心情颇好，叼着烟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面前多年的心腹手下，“蝙蝠侠呢，我以为我跟你说过要把他的人头带来。”
“……我确实把他的人头带来了。”
一直维持着诡异的沉默的女人终于缓缓开口，她抬起头，露出一双血红的双眼，红唇凌厉地一挑，从腰后抽出了枪。
卡迈恩察觉出她一瞬泄出的杀意，猛地弹跳起来，却没来得及反应，女人已经利用老练的预判连开数枪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屋内所有的保镖，然后抬起脚高跟鞋踩着茶几就越过来一把抓住了卡迈恩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用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啊啊啊啊——”卡迈恩身旁的两个妓|女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丢掉手中的打火机和雪茄，朝着门口不要命地逃去。
“菲尔·穆尼！你疯了吗？”卡迈恩惊怒交加地说着。
“蝙蝠侠，你也会害怕？”女人在他耳畔轻笑，红色的血液从双眼的眼角汩汩留下，看上去十分惊悚。
“什么？我可不是那该死的蝙蝠侠！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嘘——”女人直接给了他一个枪托，“老实点，否则立刻一枪毙了你——给我走。”
她这样说着，猩红的双眼像豹一般看向门口涌进来的保镖。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但倒是没有人上前质问。
毕竟这可是哥谭，造反上位，突然背刺都是家常便饭，小道消息早有传言菲尔·穆尼对法尔科内有不满，此时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只会以为她是终于决定破釜沉舟了。
酒吧内光线昏暗，倒是没有人看清了穆尼此刻的异常，即便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也以为是两人争执时穆尼的眼睛受了伤。
菲尔·穆尼掐着卡迈恩的脖子，将面前的人质当做盾牌，一步一步地沿着墙根走到了舞池中央。
砰！
她忽然举起手|枪朝着空中放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