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我-第32章
大猛1
1 年前


林芜似乎不觉得意外,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前后无人,就凑上来寻他的嘴唇,说出的话蹭碎在唇间,含混的一句,那就多体验几次好了。
反客为主是下意识的反应,回过神来他被秦殊按在树上亲,耳边细碎的木片碰撞声,是山风拂过,他人祈求姻缘长久的愿望在喧嚣作响。
像急于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愿望,秦殊亲他的方式也有些急,隐忍着粗暴进犯的急切,很像一把刀被柔软布料层层包裹起来,却又强硬地捅进他身体里,谁也说不清最后一层布料何时会被割裂,刀锋又会不会伤害到他。
不会吧——林芜有些恍惚地想,就算会划破他的身体,也不能伤及灵魂分毫。
这么想着就安下心来,放下防备去接受过载的亲吻,不让身体作出本能的退拒反应,手却一点一点握紧了掌心的签,薄薄的木片扎进皮肉里,有点儿疼。
然后那只手被人握住了,微凉的手指探进他指间,很自然地变成十指交扣,碍事的签牌堪堪挂在他食指上,险些滑落。
他想秦殊有时候其实很矛盾,明明很想弄疼他,却又不准外界的任何东西伤害他——这种矛盾的占有欲让他心跳乱了一拍,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潮湿的水生调气息裹着浅淡血气漫开来,舌尖被吮咬到充血,像被燎原的红叶烧灼,滚烫的酥麻感就顺着神经涌进喉咙,带给他某种快要满溢的错觉——却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快要溢出来,什么时候会彻底决堤。
开始缺氧的时候他有些站不住,下意识去抓秦殊的衣服,小动物一样轻轻的抓挠,想让他哥轻一点儿,给他喘息的余地。
但饲养员似乎会错了意,顿了顿还是停下来,又搂着后背将他带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缓,而不是靠着背后的树。
秦殊垂眸望着他眼里破碎的水光,又低头去吻他眼睑,很轻柔地舐去细小的泪珠,全然没有先前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急切。
“现在好像体验到了。”
缺氧的大脑反应也慢半拍,他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这句话,才恍惚理解秦殊说了什么,眯起眼睛笑起来,笑意被水光折射成潋滟的碎光:“一次就够吗?我以为这种事会上瘾的。”
秦殊揉了揉他的头发,亲手揉乱又耐心地理顺,轻声跟他打哑谜:“但我更想让你上瘾。”
已经上瘾了——这句话林芜没说出口,望着头顶明艳的红叶,在心底里默默地想,他实在很喜欢秦殊因为他失控,冲动,显露出偏执的占有欲,像完美的工艺品露出仅他可见的破绽,就因此变得真实。
几分钟后两个人终于想起正事,把手里的姻缘签挂在树上——被林芜靠过的那棵树。
“那会不会就不灵了啊,”他捻着细细的红绳打结,一边半开玩笑地说,“当着神仙的面接吻。”
秦殊没说话,看他把两张连在一起的签牌系上去,嘴上说着不太恭敬的话,神情却还是专注,心想他大概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只是不说出来。
又想书上说的也没错,至少看见对方专注的侧颜,他也确实产生了一瞬想亲吻的冲动。
依照解签人的叮嘱,挂完签牌还要对着树拜三拜,在心底默念愿望,好让神仙听见。
林芜就过来拉他一起,挺认真地说要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就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小时候过生日,小孩子嘴上说着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却还是会对着每个生日蛋糕认认真真许愿,于是等到他生日的时候,他总会将一年一度的许愿机会让给林芜。
现在不信神的人第一次对神祈愿,愿望与自己无关又有关。
“那就希望他的心愿都能实现吧。”


第55章 独占
回民宿的路上他们又遇到那对情侣,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很快走下去,中间隔着几米远,像冷战又像追逐战。
“看来是没赶上,吵架了,”林芜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怪不得他们说情侣一起旅游很容易吵架……”
秦殊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话,略微低头:“说什么?”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拂过去,是同山风截然不同的触感,扫得他有些痒——林芜就忍不住仰头去亲他,啄了两下才乖乖重复道:“以前听朋友说,情侣第一次一起旅游是最容易吵架的。”
秦殊对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所有知识都颇有探究欲:“为什么?”
“嗯……大概因为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缺点都会暴露出来,”林芜眯起眼望向远处,不知是在看枫林还是远去的情侣,“有个词叫‘滤镜破碎’嘛——再说每个人喜好不同,安排行程时候也容易产生矛盾,再加上舟车劳顿,一觉得累就更容易烦躁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认真的解释就掺上几分玩笑意味,偏过头看着秦殊:“不过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的烦躁……哥,你是不是也感觉不到?”
印象里他很少在秦殊身上看见不耐或是烦躁之类的情绪,更不会因为自身疲惫迁怒他人——倒不如说连疲惫都少有,像个终年无休也早已麻木的机器人。
然而秦殊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我有时也会觉得烦。”
倘若放在以前,这样的话他决计不会对林芜提起,然而随着退路一点一点被自己封死,他也开始尝试着卸下面具,逐渐显露出一些虚假之下真实的东西来。
林芜眼底的讶异一晃而过,又很快被笑意取代:“嗯?展开说说嘛,我想听……”
很烂俗的人之常情,其实没什么可说,然而“烦”这个字一旦同秦殊联系在一起,就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他看着青年垂下眼睫,眼底的情绪就被睫毛遮掩,像黑色羽扇挡住视线,周遭的景致就变得模糊不清,使人忍不住探究更多。
然后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浮起来,关于他哥这样皱眉思索的时候也很好看,有点儿像精美的玉像被点活了,从层染红枫间借来几分脆弱的活气,好讨人喜欢。
“记不太清了,但应该也不止一次两次吧,”秦殊自嘲似的笑了笑,温声道,“我又不是圣人,哪有不会心烦的道理——最近的一次是大二,有个干事总喜欢自作主张,留了不少烂摊子要我收拾。事态发展超出控制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些烦。”
但这样的烦躁暴露弱点也影响旁人,他是万万不会表现出来的,能做的也只有如常平静地替人收拾完九成烂摊子,再剩下一成找个恰当的机会让对方自食其果,长一长教训知道不能再犯。
林芜看着他略显无奈的眼神,想起类似的神情自己似乎也见过不止一次,就清了清嗓子,有点儿心虚地试探:“哥,那我干了那么多出格的事,岂不是经常招你烦……”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然而秦殊看见他难得“识趣”,被小孩遮掩着失措暗暗试探的模样撩的心软,就忍不住起了逗他的心思,将否定的答案稍加修饰,听起来就像是善意的谎言:“怎么会呢,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样的回答显然比直接承认更让林芜心生动摇,摸不清话里几分假几分真——放在以前他觉得他哥心如止水像个机器人,也就自然而然相信了,然而现在机器人亲口承认自己也会因为某些具体的人与事烦躁,就让原本顺理成章的单向逻辑多出一种可能性,不能再想当然。
可心底里的直觉又告诉他,秦殊这么说话十有八九是故意逗他的,就算他哥可能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感到心烦,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他。
思考无果,他又问不出“但你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之类没事找事似的话来,只好耍赖般抱上去,把脸埋进秦殊的肩窝里,仗着他哥吃这一套语焉不详地示弱:“哥哥,别逗我了……”
抱起来才知道少年的骨架有多清瘦,肩胛骨都能摸得分明。秦殊的手就自然而然滑到他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按他后腰小小的凹陷,激得他不自觉轻颤,整个人都要挂到哥哥身上。
“不嫌你烦,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嫌过,”秦殊很知道见好就收,察觉到他的呼吸潮湿起来,就转而捏了捏他后颈,又安抚似的揉揉脑袋,“你和别人不一样。”
不通感情是真的,对小孩的耐心和温柔也是真的,林芜像他与纷繁情感的交点,是他通往正常社会的桥。
桥对这个回答终于满意,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乖乖被他牵着走,终于想起最初的话题来:“说到旅游——哥,我们会吵架吗?”
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好荒唐,想也知道不会,他们朝夕相处的时间太久了,所谓求偶法则下的社会称许性效应不起作用,也没有端着不放的滤镜——更不要说他们两个人都对旅途本身无甚兴趣,抱着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心态来,能不能有事可吵还是个问题。
但秦殊在“画饼”这件事上严谨得过分,即使答案明确得像送分题,也不会通过顺势否认来哄他高兴,闻言还是不置可否,只温声道:“等旅行结束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我会尽力把吵架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林芜挑眉,难以置信道:“难道可能性不应该为零吗?”
“不好说,”这次就是明晃晃地拿悖论唬人了,“如果有些人心血来潮,想体验因为旅行吵架是什么感觉,我也不能不奉陪。”
林芜一时失语,细想之下这样的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只好不尴不尬地揭过话题,拿依稀显出轮廓的苍白月亮打掩护:“今天是圆月啊……”
秦殊也不为难他,顺着他的意思接下话茬:“嗯,明天就是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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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真正的放假对当代大学生而言遥不可及,尤其是秦殊这样专业课任务已经足够繁重、又还有诸多课外工作要忙的人——于是在用完民宿提供的特色套餐后,林芜看见他拿出平板来,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是昨天临时通知的,要做一份校庆活动的策划案,今晚就要初稿,”还是秦殊自觉有煞风景,主动解释道,“这方面的工作我更擅长些,而且孟麒这两天有事,就不折腾他了。”
林芜窝在沙发里研究民宿的投影仪,闻言就歪过头,饶有兴致地问他:“孟学长?他不是工作狂吗?还是说……”
秦殊对旁人的闲事向来不太挂心,听他提到才想起有些事没跟他说过,并且十分重色轻友地略过了替孟麒保守秘密这一茬,边浏览文件边道:“嗯,跟闻晚一起回N市了吧,说是不知道该去哪儿玩,干脆做一回东道主。”
“嗯?上次不是还——”林芜夸张地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感叹道,“这进展也太快了……”
“聚餐那天闻晚不小心喝了酒,酒精过敏,孟麒在医院陪了她一晚,之后就……我不确定那算不算交往,官方说法是‘笔友’。”
“笔友?”
“嗯,他这两天每晚都忙着写信,似乎打算写成一本书信集——不过从普遍意义上说,我认为那是情书。”
林芜支着脑袋听他讲,觉得他哥这么客观又严谨地聊这种话题很有意思,明明看起来很平静,不紧不慢地低头打字,却还能分神来跟他聊八卦,像偷闲的不谙世事的神灵。
然后他听见神灵征求他的意见——“那你呢,需要情书吗”。
问题指向的两个字与提问者恰好“重名”,很微妙的同音关系,即使秦殊的咬字足够标准,将前后鼻音区分得很清晰,林芜还是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故意斩钉截铁地回答:“需要啊,我太需要‘秦殊’了。”
秦殊打字的手顿了顿,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沉默片刻还是以手扶额,苦恼似的弯起嘴角:“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小狐狸就充傻逗他,起身走到他背后,隔着沙发靠背弯腰抱住他,把脸贴在他颈侧蹭蹭,让后半句话变得暧昧许多,“可我就是离不开你啊,哥哥。”
秦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认真解释:“两码事——我的意思是,既然其他人会在恋爱过程中写情书表达心意,或许你也需要……”
“首先,”林芜似乎愣了一下,难得出言打断他,竖起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道,“谈恋爱又不是攻略游戏,没有什么需要不需要,再说如果写情书这种事都要问过对方要不要才动手,那也太没意思了……其次,哥,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说了——”
秦殊微怔:“说什么?”
林芜绕到他身边坐下,竖起的手指就转而贴到他唇边,像什么指向明确的打断动作:“想说——爱情是没有固定程序的,该想什么、做什么、怎么做,都取决于你自己和你喜欢的那个人,嗯,也就是我,所以与其花那么多时间研究外界资料,用适合‘大多数人’的办法来套我,还不如多研究研究我本人。”
“毕竟,喜欢什么拥抱姿势,或者喜欢怎么接吻……之类的问题,只看书可是学不会的。”
秦殊垂下眼睫,望着他意欲收回的手,斟酌一秒,还是抬手握住,低头在他食指关节上印了个吻。
“我知道了,”青年沉黑的眸底就映出他的身影,目光专注得近于虔诚,“查阅参考资料只是第一步,请允许我慢慢学习,好吗?”
林芜一怔,下意识动了动僵硬的指节,就像又蹭到一个计划外的吻——然后他难得尝出几分无措来,像惯常狡诈顽劣的狐狸掉进纯情陷阱,先前那点儿罕见的不满就骤然偃旗息鼓,变成某种更加陌生的、让他耳根发烫的情绪。
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一头倒进秦殊怀里,用熟练的抽象情话掩盖失态:“嗯,好啊,来日方长嘛……”——尽管他对“慢慢学习”这四个字还存疑。
秦殊就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廓,用一种哄孩子似的语气轻声问他:“刚才是生气了吗?”
“没有……”顶多觉得有些别扭,像把其他人喜欢的花转手送给了他——但归根结底秦殊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他哥自始至终都是为他考虑,也是为了他才会去研究那些理论资料、关心别人怎么谈恋爱……
他的占有欲太古怪,表现出来像无理取闹,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但秦殊还是感觉到了——不仅理解,还会低头来亲他,温柔又条理清晰地让他安心:“以后会更关注你的喜好,不是通过借鉴他人,而是了解你本身,也会把用在学习理论知识上的时间尽可能转移到你身上,研究你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不仅是拥抱接吻之类的事,小芜,我想达成的目标的并不是亲密关系,而是不会让你失望的终身伴侣。”
“怎么说得像写论文……也不是不能查资料啦,是你查得够多了,到现在都有三四年了吧——又不能光靠量变引起质变,这种事情没有我你怎么能开窍呢,”林芜趴在他腿上,撑着膝盖仰起身来亲他,话音分明带着调侃的笑意,眼里却不知不觉蒙上一层水光,“哥,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