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自己眉清目秀-第59章
梦泽萝莉(91)
1 年前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身边所有人都不赞同, 甚至看不起。
他也不会退步。
但是曲历河呢?
一想到曲历河有可能会被大家排斥,指指点点,江迟就忍不住心疼。
他本来就是孤儿, 没有父母亲人, 没有兄弟姐妹, 他靠自己的力量, 一步步走到现在全市前几的位置上,让别人提起他的时候,满满的赞叹和感动。
他该有多辛苦啊……
自己,当真要毁了他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誉吗?
这一瞬间,江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船长,失去了航行的方向,独自迷失在看不见边际的大海上。在此之前他都是有目标的,他始终在追随着灯塔的方向往前,可是现在灯塔依旧亮着,可他自己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以他为灯塔,是不是错了。
人一旦对某件事情有了恐慌,就会不断去寻找未来可怕的可能性。
短短几分钟里,江迟想到了曲历河被所有排斥,在街头孤独行走的样子;想到了他像宁幸一样,去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肃城会因为他曾经无比耀眼而放过他吗?
不会。
于峥就是个例子,曾经人人称赞的考试状元,学生的学习榜样和模板,为学校和城市拿到那么多奖项的骄傲和希望,如今不也变成了家长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他的名字后面没有了夸耀,人们喜欢用一声叹息和“可惜了”三个字,来表达他们对这个“迷途不知返”的天才少年的同情。
他们同情他,可怜他,却不愿意放过他。
在于峥和宁幸的事情过后,他们两个好像背上了沉重的枷锁,肃城学生群体中出现的任何不良事件,都成了他们影响下的负面产物。
他们说,两个好好的孩子被毁了!
殊不知,毁掉他们的,恰好就是说这话的自己……
“迟哥?迟哥?”
薛一听喊了好几声,终于把江迟叫回魂了。
“你怎么在发呆啊,窗外有啥好看的?”薛一听学着他的样子看了眼外面,就是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在进校门啊,有那么好看吗?
都看入迷了。
江迟回神,澄澈的瞳孔里流淌着莫名的悲伤,他身上少有这般失落的气质,他就像太阳一样,明媚惯了,稍微有点失落就会无比明显。
薛一听看出来了他的难过。
沈怡也看出了他的难过。
不过他们两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沈怡移开目光,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薛一听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个头不够,踮脚来凑:“哎呀,别担心了,你们班长的腿肯定没事,如果有事了,我以后就背着她上学放学!”
江迟无语望天:“……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只是……”
“我回来了!”
一道轻快清朗的声线打断了江迟接下来要说的话,大家一同看向门口,曲历河正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快步走来。校服极为规整的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西装,每一个细节,没一处裁剪都将他身体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因为跑得快,现在的他微喘着气,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淡淡红晕,他的发质很软,所以只要被风一吹就会变换造型,现在他正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走来,嘴角上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和真挚。
他是大家公认的学霸,身上有神的光环,却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有自己的坚持和理想,还有……选择爱的权利。
江迟抿抿嘴,心中突然生出几分苦涩。
这么美好的曲历河啊……
会喜欢他,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得不到大家的祝福呢?
“我拿了好多药。”曲历河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杏眼温柔,言语中含着满满的关切,“班长,这里有止疼药,你要不要先吃一颗缓解一下?”
江迟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默不作声的站到了旁边,安静的就像一个人形柜子。
曲历河从一大堆药里面取出了两种,一种是口服的止痛药,一种是贴在伤口上的药膏。
薛一听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他有自己带水上学的习惯,正好现在派上用场了。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沈怡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因为她的腿,现在确实已经痛到了让她忍不住哆嗦的程度了。
“谢谢。”沈怡道了一声谢,这才仰头吃下了止痛药。
她的声音不似刚刚难道愉悦欣喜,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心情很低落。
曲历河没有多想,只是笑着把止痛药收好,然后扯开药膏的包装袋,缓缓的蹲下。
“这个膏药味道有点奇怪,臭臭的,有点像臭豆腐,但是消炎的效果很好。刚贴上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凉,你适应一下,一会儿就好了,如果有很疼或者是其他的反应,别忍着,一定要说。”
曲历河的声线很温柔,有种大哥哥关心小妹妹的感觉,沈怡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直到曲历河撕开贴纸,将药膏贴上去的一瞬间,她突然收回了腿,整个人往凳子里面缩了一圈,脚尖抵地,小腿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抵触。
他拒绝曲历河的触碰,尽管他并无恶意,只是想要帮她贴一下膏药,也不行。
曲历河也愣住了,他蹲在地上,甚至忘了起身,去贴膏药的手还顿在原处,手指细长消瘦,略微蜷曲一下,骨节分明,指尖黏着膏药的一角,摇摇晃晃。
或许沈怡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分了,于是她又调整了下坐姿。在换腿的瞬间,曲历河还停在她小腿高度的手被碰到一边,指尾的骨节磕到铁制的椅子腿上。
咚的一声脆响。
小拇指的骨节正好划在凳子腿棱角起皮的地方,铁皮轻薄,锋利无比。等曲历河将手背翻过来的时候,血已经顺着手外侧的边缘往手腕初淌了。
……
薛一听看到这个情况,瞬间扭头,望向身旁的江迟。
视线里,江迟随意耷拉着的眼帘倏的抬起,黑眸深邃,充斥着不悦,视线如炬,直直落在沈怡的脸上。原本线条流畅的侧脸,因为牙关咬紧而突生了些起伏,他半蹙了眉峰,从侧面看过去都能望到明显的痕迹。
这一看,薛一听才突然发现,江迟的黑发因为洗了很多次,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黑了,尤其是头顶的那一片,也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本身就掉色厉害的原因,现在疯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红棕色了。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红发的他。
红发的江迟,是什么样子的呢?
暴虐,嚣张,游走大街小巷,整天无所事事,他对他的未来不感兴趣,他不相信他有美好的未来,他执着于享受当下制霸一方的快感,在最该努力打基础的时候,任性的挥霍时间。
说实话,薛一听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他,干净单纯。远离校园外的是是非非后,他真正像个学生了。
自从他染了头发之后,薛一听就再也没见过江迟生气的样子了。
当初因为曲历河,他将所有的脾气和个性都收敛起来,用最温和平静的方式与他相处。
现在因为曲历河,他重新竖起尖刺,扎向了沈怡。
一切和薛一听想的一样。
江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扫一眼,满脸桀骜。在学校里他少有这么有攻击性的时候,曲历河就是他的逆鳞。
沈怡刚刚的动作,无疑触碰了他的逆鳞。
“历哥,你的手……”
薛一听决定率先开口打破这个僵局,同时也提醒沈怡一声,她做的过分了。
或许是薛一听的提醒起了作用,沈怡当真低头看过去,目光触及地上斑驳的血迹时,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骤然一紧。
“我,对不……”
她下意识的想要道歉。
江迟却在这个时候大步走过来,俯身把曲历河拉了起来,然后扯走了他指尖的膏药,拉着他就往外走。
“别贴了,她不需要!”
在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随手一甩,把已经团成团的膏药扔了出去,好巧不巧,恰好落进垃圾桶里。
曲历河知道他现在心烦意乱的,所以没说话,只是在出门的瞬间转头看向薛一听,用眼神示意他,里面还有膏药,如果沈怡需要,可以给她贴上。
江迟把曲历河拽到了洗手间,水龙头的水有些凉,但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迟气呼呼的给他冲手上的血迹,还在小心的避开伤口。
曲历河任由他折腾,满脸纵容的温柔,直到他的脸色稍微好一些,这才笑着开口。
“没事,她没有坏心思,只是不太能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所以才会这么抵触我罢了。”
江迟捏着他的手腕,突然愣住。
“那会儿,你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结婚少一个人可不行
“看到了啊, 你忘了,我体育也算不错的好吧,比赛的八百米对我来说都是小菜凤一碟, 从教学楼到宿舍这点路程, 还能跑多久?”
江迟犹豫抬眸,看着曲历河说起自己的体育成绩, 眼中坠落星辰,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虽然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缺少营养,并不像其他体育生那般健硕, 甚至连普通人的健康都比不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江迟总觉得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
这是一种非常成熟,稳重, 且顽强不放弃的力量。
像一棵草,就算冬天被冰雪掩埋, 一旦春风吹来, 又会重新焕发生机。
江迟闷闷不乐的抬手,想要揉一揉他头顶蓬松的黑发,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只是他忘了自己的手上还有水,所以在他的动作下, 曲历河原本顺滑柔软的头发,被水打湿,粘在了一起。
远远看上去, 感觉好像他是刚刚洗了头就来上课了。
曲历河瞬间炸毛了:“啊, 摸头长不高!”
曲历河这个身体有点小小的矮, 他还在期待着自己二次发育长过江迟呢!
江迟撇撇嘴, 牙齿微咬着下唇,笑的连眼睛都找不到了。他手下动作不停,甚至更加坏心的开始抓揪他的刘海,想要给他用水捋出个江迟同款。
“换个愿望吧,别为难老天爷,就你每天吃的那口猫粮,长高怕是个梦了。”
说到这里,他还专门停顿了下,眼睛往上瞄,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不对,我们楼下流浪猫吃的比你多多了。”
曲历河挑眉,眼神傲娇,冲着江迟眨了眨眼睛,干净的瞳孔上印着江迟的面庞:“你就等着看吧,我的潜力还大着呢,等哪天你需要仰望我的时候,你就知道错这个字怎么写了。”
“说得好像就你会长似的,难道我不会再长高吗?”
曲历河神色怪异,将他自下而上打量了一便,开口时语气认真又奇怪:“嗯……你差不多也就这个头了,再长也长不到哪里去了,这样吧,我给你说个数字,一米八七,你的巅峰。”
就这还是算上鞋的。
“一米八七……那也行啊。”江迟本人表示相当有信心,一开口就是一个反诅咒:“反正你肯定长不到一米八七的。”
两个人互不相让,江迟看曲历河终于没有刚刚那么死气沉沉了,这才清了清喉咙,回归正题。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指尖和掌心按进一片水中,指腹与大理石洗手台紧贴的地方微白,因为支撑上半个身体,所以他手臂的线条格外清晰,在镜子反射光线的情况下,还看得清肌肉和青筋的起伏。
“曲历河我问你啊。”江迟目光灼热,黑发丝丝缕缕落在额前,七零八落的散在一片白净之上,表情凝重。
“嗯,你问。”
“你刚刚看到沈怡那个样子,你不生气吗?明明你一片好心,却还被这样对待。”
“生气……”曲历河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静静凝望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一寸寸掠过自己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生气倒也谈不上,但是难过肯定是有的。但是想想吧,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不能强迫她去支持我觉得没问题的事情,因为那可能是她心里不能触碰的底线,我理解她。”
“你理解她,可是谁来理解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在这里冲洗伤口。”
曲历河的话并没有说服江迟。
在江迟看来,曲历河就是过去的日子太苦了,所以才会因为一点甜头不断的选择包容别人,哪怕让自己受伤。
但是他不一样,他生来有吃有喝没什么苦难,江爸江妈教给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不要随便去攻击别人的喜欢。
沈怡受过什么苦难吗?她的日子有过得比曲历河还艰难吗?她有在冬天的寒风里卖过传单吗?有在广场上穿着玩偶服大汗淋漓吗?
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而且还是一个这么无辜的人。
“就因为你被我喜欢吗?她不能接受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伤害你,凭什么伤害你?”
江迟拧着眉毛,整个人看起来都别扭极了。他似在生气,又像是替曲历河委屈,但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又表现的很无力,很失落。
曲历河看到这样的他,愕然愣住,精致的眉眼微蹙,一惯平静如水的黑眸骤然不再平静,难得的翻涌起了浪潮。
就在此刻,他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自己因为经历过社会磨练,所以压根不会把这种属于意外性质的小事放在心上,可是自己忽略掉的事情和情绪,却是江迟这个年纪最在乎的东西。
那就是感情。
纯粹的,没有任何目的性,攻击性的感情。
为什么大部分长久的友谊,都是从高中和大学初期开始的,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少年的心灵是最干净的。
被视为朋友的人伤害会生气,难过,被视为兄弟的人背叛会痛苦,气氛。
那……被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排斥,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概,就是现在江迟这个样子了吧。
心里有怨气,脸上有怒火,其实很难过,但是嘴上死活不说。
曲历河突然犹豫了一下,垂下眼帘,抬手拍了拍曲历河僵硬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然后提起手腕,随意冲洗了下伤口,任由冰凉的水冲在伤口处,将那处鲜红冲散。
水声哗哗,曲历河的声音依旧无比清晰。
温软清脆的声线带着笑意,像是在哄小孩,却又意外的非常认真:“你说的对,那我们就不理她了!”
“对!”江迟重重点头,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曲历河目睹他脸色由青白转红的全过程,突然觉得他很像自己以前碰到过的一只大狗狗,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把他的毛顺好了,那气也就消了。
“行,听你的。”
清冽的水顺着手背垂落的角度滑下,最后从指尖末梢处低落。曲历河甩甩手,手背上只残留了些细小的颗粒,附着肌肤上,光一照就化作耀眼斑驳的光斑。
“好了,没事了,这点小伤口,不用这么费劲,随便冲一下就行了。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是还以为我刚刚怎么了呢。”
曲历河抬手向曲历河展示,江迟对上她已经半隐形的伤痕,语塞了:“呃……我,我那是关心你。”
曲历河蓦地弯起眼睛,咧着嘴看江迟,唇红齿白,那张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突然多了些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