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第35章
帅哥天地
3 年前

  他明明进屋时锁上门了,而且护士和裴禛在睡觉之前都会习惯x_ing地去检查门窗。

  这个刺客的进入连他都没有察觉,那其他人…… 俞彦的预感忽然达到了阈值的爆炸点,立马离开yá-ng台,奔向门口。

  可是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窗户半开的缝隙,猛然箍住了他的脖子。

  俞彦在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上半身被拖出了窗外,他用双脚勾住了内侧的窗沿,才不至于从三楼掉落下去,这时,大雨疯狂地倾注在了他的脸上,砸得他正不开眼。

  紧接着刺痛从背和侧腹炸开,刀子捅入又拔出的时候,凉雨在疯狂地往血洞里灌,燠热的血被浸得失去温度。

  俞彦忍着剧痛,用力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竟以倒立半吊的姿态转了个身,趁刺客身子被扭动的瞬间,朝尼龙绳尽头的铁钩开了一枪。加之雨水的润滑,支撑绳叮当滑落,刺客猝不及防地坠下去,连带着不堪重负的俞彦一起。

  他们坠落时的声响掩埋在大雨如注和雷声里,把上午园丁刚剪好的灌木丛砸塌了一片。刺客垫在了俞彦的身底下,而那把争斗之中的匕首正好刀刃向下,凭着重力直直地c-h-ā入了刺客的胸膛处,几乎连刀柄也没入进了r_ou_里。

  俞彦挣扎着给了他的喉咙一枪,并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的面部 “洋人” 特征比第一个在他房间行刺的人还要明显。俞彦确认他再也爬不起来之后,在雨中躺了一会儿,喘着劫后余生的粗气,雨水顺势就卷进了他的肺里。

  他咳出了血和雨的腥臭味,艰难地爬起来,捂着腹部惨不忍睹的身子,爬上了楼。

  他虚恫地不断在墙后举枪闪躲,怕遇到第三个刺客,但直到走上楼也没有其他的异变。

  俞彦本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楼上的惨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每个房间里的伤员、护士…… 所有的人无一幸免。

  俞彦喉咙发出低沉而又悲怆的骂声。以这两个刺客的能力和专业素质来说,他本来也应该是死尸中的一员。大概是雨和夜的掩护,以及杀光整个屋子的简单,让他们两个人疏忽对俞彦的警惕了,加之幸运的眷顾,俞彦才逃此一劫。

  …… 谁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又能联系到并派出这种杀手来对付整个别墅的伤患。

  …… 孟彻那些所谓看守别墅,“保证万无一失” 的人又去哪儿了?

  …… 说不定那赶在路上的医生已经遭遇不测了。

  俞彦咬紧了牙根,没有逻辑地蹦出许多疑问来,可已经想不了太多了。流血和疼痛开始恍惚了他的意识,他心知自己就算杀掉了那两个刺客,身上的伤也叫他难逃一死。最终摔倒在一个尸体旁,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

  他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旁边一盏昏暗的灯光。

  身体好像正在处于一种轻微的麻醉状态,他的脑子也不甚清醒…… 但他记得裴禛说,这栋别墅的麻醉药已经不多了。

  裴禛的声音在旁边传来,他怪异地裹了两件大衣,带着口罩,坐在凳子上,正一丝不苟地处理他的伤口。

  “你忍一忍,正在缝针。”

  俞彦翕动嘴唇,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音色,九死一生之后终于碰上个活人,泪腺生理x_ing地运作了起来,他问道:“你怎么没事。”

  “我装死。”

  俞彦:“?”

  看着他的神情迷惑,裴禛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声音还是如第一句那样轻,道:“怎么,你很希望我有事吗。”

  “……” 听起来是裴禛的原装原味,俞彦终于松了一口气,缓上来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了一会儿,他哑声问:“其他人呢。”

  “我就你还活着,剩下的物资也……” 裴禛的手指打了一个颤,他努力地j.īng_准线头,说道,“只够一个人了。”

  俞彦闭上眼睛,将悲痛强行隐忍下去,说道:“狗r.ì的。”

  “国内调动不来这两个刺客,究竟是谁干的……”

  裴禛不说话,俞彦转头看向他。专心之中的裴禛才开口道:“我现在没空和你分析。”

  “你就跟我说说话,转移一下疼痛。”

  “关二爷刮骨疗毒的时候也没见像你话这么多,就你多事。”

  “啧。” 俞彦道,“裴医生,您能不能对病患的态度好一点…… 再说我们也算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裴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带你去北城…… 嘶…… 北城我故乡有块大岩石,我们在那面祭几个桃,结个义,往后就是义兄义弟…… 我跟徐镇平都是在那里拜的把子…… 啧,怎么又聊到他了。” 俞彦望着天花板,“算了,不说了…… 你说说你自己的事,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的碎碎念让裴禛轻笑了一声。工作全部结束之后,他手已经颤到无法控制,这才往椅背上一靠,用 “话疗” 给这病人 “转移疼痛”,仰着头说起自己的事情,道:“…… 从前我说想要学医,恩师问我,你要救死扶伤还是要赚钱, 我说当然是救死扶伤。他便说那你就去学外科罢。”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在雨和雷中艰难蹒跚,“学了很多年,随着年岁渐长,我发觉自己其实是个俗人,于是我回去问恩师,我能不能重选赚钱的路子。恩师说,选了贼船你还想半路下来,想得倒是挺美。”

  刚缝好的伤口让俞彦笑得不至于太过分,他说:“你老师虽然是好意,但话说得像个土匪。”

  裴禛也同他一齐望着天花板,继续说:“后来我出国留学,导师发现我竟然莫名地有点天赋,于是带我做研究,我也莫名其妙地’转了行‘,跟着他混了个内科学博士。”

  他说得戏谑轻松,而他如此年轻却获此高誉,背后的艰辛与心血,被他自己短短的几句话一掩而过了。俞彦于是只能静静地听着。

  “我总觉得自己的医生名号是个杂牌,没有什么j.īng_力去术业专攻,学识短浅而不能j.īng_通各项。甚至学了那么多年数,连自己的爱人都…… 救不了。我从前说的那些’救死扶伤‘的凌云壮志,好像变得飘渺了。”

  裴禛说着:“有一回在医院忙得实在不耐,没有约束住自己的情绪,回去跟苑埋怨,’说不定我到死都在做手术,而病人醒来只会感恩上帝和神,也不会记得在他手术台上栽过一个裴禛‘,但苑听完并没有怪我,她和我说,你不喜欢的话便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却好似惊醒了,也忘记了抱怨…… 我想起了恩师的话,忽然思考起来,到了现在,我除了’救人‘还能做些什么。”

  两人在烛光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俞彦忽然开口说:“你救了我,我记得你。”

  裴禛带着口罩,只剩一双眼睛转动,看向他,笑了起来,说:“可我不乐意救你。” 他道:“我好不容易在所有的房子里翻到一个还在喘气的人,发现竟然是你…… 原本觉得还是让这人自生自灭算了。”

  俞彦:“?” 他道:“注意医德裴医生。”

  谈笑完,裴禛又向他艰难地说道:“你回去之后,记得要去看我的女儿和妻子…… 苑和小晚把我当做依靠和最亲的人,可我对不起她们。” 裴禛的动作好像累得生了锈,过了好久将脖子上的长命锁和口袋里的戒指抓出来,放到俞彦身边的床头柜上,说,“…… 帮把这些给他们。”

  “还有啊,” 裴禛身出一只手来,道,“你要跟阿尧…… 替我说声对不起。”

  “你还是自己给、自己说吧,” 俞彦望了一眼窗外的大雨,说,“虽然有点难,但是带着你一起逃出去还是可以的,倒也不必这么悲观。”

  裴禛嘁了一声,深呼一口气,道:“你乐观那你想吧,我累了,先歇一会儿。”

  俞彦不是一个合格的病人,时间也容不得他娇柔病吟,他觉得自己的疼痛减轻了之后,慢慢地挪出别墅,他发现汽车已经被人拆得几乎宣布报废了,于是他撑着伞在外面走了一圈。

  那一晚俞彦差点相信了有幸运女神的存在,而她又眷顾了自己第二次,让他在别墅不远处的杂C_ào堆里找到了一辆摩托车。它被十分隐蔽地遮掩着,外壳形成了自然的隐蔽,他在上面找到了尼龙绳,猜想是那两个刺客留下来的。

  风大得他差点没拿住伞,慢慢挪回了房间。叫道:“裴医生,我找到了。”

  裴禛已经摘下了口罩,正在趴在桌子上小憩,面容平静,像是睡得十分舒适。俞彦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传来衣物厚重的闷响,他问道:“裴医生,起床了。”

  裴禛没有回话。

  俞彦喊道:“裴医生?”

  “……”

  “裴禛!”

  俞彦愣了一会儿,背后发凉地将裴禛地两层大衣拨开,浓烈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俞彦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味,但是它完美地掩盖住了鲜血的腥气。

  猩红原来早已经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却一直被大衣遮掩得一丝不漏,此时却顺着椅子腿,缓缓地滴落到了地上。

  他说…… 自己装死逃过一劫?

  有谁会去信这么拙劣的谎言。

  可j.īng_明一世的俞彦竟然信了。

  俞彦看着他的时候,刚缝好的伤口在以剧烈的疼痛反抗他的不老实,而他的大脑宕空,嘴唇只能翕动一下,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他不可置信地去推了裴禛几下,他明明说自己就是歇息而已。

  这一晚所有的事物——刺杀,尸体,伤口,气味,甚至是天气,都是狰狞可怖的。只有裴禛的面容安静苍白得恍如隔世。

  若不是已经没有了鼻息,还真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第96章 烧心

  ……

  “裴禛死了。”

  从方景行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凌晨,徐致远到地只穿了一件薄薄长衫,凉风吹向他的时候,宛如一把刀子贴着皮肤轻轻地刮着。

  他以为自己还没有醒,即使方景行说话声清晰明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谁死了?”

  “裴禛,” 方景行神色沉重,说,“他去了抚临区给孟光安置在不定点的那批人做医疗工作,而那群人已经全牺牲了。”

  徐致远有太多的话争先恐后地想要问出口,就比如裴禛一个无派别的局外人为什么会去到那种地方,他的妻子和女儿在哪里…… 生怕落了一点细节,他就反驳不了这个 “谣言” 了。他动了动唇,结果所有的问题在嘴边沉默了半天,只说道:“那俞尧的大哥呢?”

  他深知方景行告诉他的不会有谣言,这些问题只会让他更确定裴禛的已死的事实罢了。

  “只有俞彦逃了出来,他受了很重的伤,但遇到了我们赶去营救的队伍……”

  徐致远攥紧了拳头,他直勾勾地盯着方景行,说:“这次的集中杀戮都是孟彻的手笔?”

  方景行摇头,将双臂放在在桌子上:“孟彻这次借用俞彦去袭击徐镇平的计划十分成功,说明明他的’刀‘终于养好了,还没有见到显著成效,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过河拆桥。这样一来他之前好不容易做的伪装就前功尽弃了。”

  徐致远的疑惑更深:“那还有谁要去杀他们?俞彦之前的仇人?”

  “致远,” 方景行将桌子上的两只杯子轻轻地放在他的面前,认真分析道,“我们一直以为这件事是孟彻和徐镇平这两个真实立场和表面伪装处处相反的人的一场争斗而已。孟彻披着同袍会的羊皮来欺骗我们的同袍,实际上却是联合政府的一条毒蛇。徐镇平则是长年数r.ì地作为联合政府的要员出现,虽然一时无法褪下这层沉重的身份,但是心一直向着同袍会。”

  徐致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形势再给他阐述一遍,只说道:“嗯,我知道。”

  “但是你有没有想到过……” 方景行将食指放在了两个杯子中间,“其实还有一个两方都不属于的势力在做搅屎棍呢。”

  时间也把徐致远的感觉磨得敏锐了起来,他顺着方景行的话头猜测道:“外洋政府?”

  方景行敲了一下桌子,道:“俞彦说刺客的长相不是亚洲人。”

  “可是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什么时候掺和进来的?”

  “据俞彦阐述,他在完全相信孟彻之前,其实给我们发过确认电报,并得到了回应。” 方景行道,“但是组织并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更别说给他回应了。”

  徐致远蹙起了眉。

  “我们在每个区都有专线,所以猜测是经手电报的电报员出了问题。如果这次别墅的人都死了,那么主谋者安c-h-ā的这只害虫就继续会安然无事地待下去。可惜没料到最关键的俞彦活了下来。”

  徐致远道:“那我们查到这个电报员了吗?”

  ……

  “老爷,查到了。” 副官说道,“您说的那个电报接收人,果然是有问题的。”

  孟彻得知了别墅遭到屠杀之后脸色一夜y-in沉个,彻夜未眠,身边的副官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孟彻这种神色意味着事情的严重x_ing。所以他也没有歇息,马不停蹄地把之前孟彻j_iao代他的事情一并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