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依赖-第7章
同同更健康
1 年前

  “你分不分手?!你不想说,我替你说!到时候我看是他难堪还是你难堪!”

  是我难堪。靳融想。

  “快点,不要逼我说第二次。”

  他从靳时苑手里拿过手机,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按了接通键。客厅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没有拧紧、慢慢滴水的声音。

  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喂?”靳融刚才哭了一次,声音还有点沙哑,这让蒋易一下就听出来了:“哭啦?在哪呢?你在学校里吗?”

  “我不在学校里。”

  听到蒋易的声音,靳融莫名觉得心安,可是他一想到马上要和蒋易分手,就觉得难以呼吸。

  “你去哪儿啦?怎么走也不告诉我?不开心了吗?在哪里?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你不要乱跑,也不告诉……”

  “我们分手吧。”靳融咬着嘴唇说。

  “什么?”

  “我们分手吧。”

  “你在瞎说什么,乖乖,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靳融坐在地上,他流着眼泪去抠茶几的一角,光滑的木头,让他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蒋易不说话了,靳融又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蒋易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我们没有在吵架呀,为什么要分手?”

  “我不想谈了。”靳融仰头,想把那些眼泪都憋回去。可是适得其反,那些眼泪决堤了,一串一串往下掉,怎么都停不下来。

  蒋易还是问:“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你很好。”你太好了,你好到让我无地自容。靳融自卑起来,他想着,蒋易这样好的人,落在他手里,是不是非常可惜,非常残忍。他会是蒋易人生里的污点吧,因为他是小三的儿子,他是个贱人、烂人。

  “那你为什么要分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想说气话?”蒋易急得结巴起来了,“你、你不要说气话,就不能、就不能好好想过再说吗?你在哪儿?宝宝,我想见你,我们能不能当面说?”

  “我不想当面说。”靳融用手背擦眼泪水,他的哭腔已经很明显了,“分了吧。”

  “你给我一个理由,靳融,你想打发我吗?我不在乎你家的事情,你爸妈怎么样都跟我无关!我也不在乎你和谁有仇,不在乎所有的事情,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会护着你,你能不能不要……”

  “我腻了。”靳融说,“和你在一起,太腻了。我不想别人黏着我,也不想别人每天和我说好听话。”

  蒋易沉默起来。

  靳融一边想着,一边说服了自己:“蒋易,你知道我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你这么优秀,你这么好,我配不上你。”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安全感我可以给你的,我只喜欢你,我也不会对别人有出格的事情,我不会、不会丢下你的。我不优秀,我也不好,我那么多缺点,我们之间没有配不配得上!我说我们很配,那就是很配!你能不能不要说气话?你不开心,你想冷静,那我给你时间冷静好不好?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想分手。”靳融还是这样说,“一开始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好玩而已。我就是很喜欢看你脸红心跳的模样,我就是想恶作剧。”

  “我不想分手,我宁愿这是恶作剧,我不在乎的。”

  “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你的。”

  蒋易的声音轻轻的,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没喜欢过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所以现在我腻了,我想及时止损了。”

  “及时止损……”

  “嗯。”

  蒋易自嘲地笑起来:“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我宁愿你是在骗我。”

  “没有。”靳融说。

  靳融确实是骗人了,说没有喜欢过是骗人,说及时止损也是骗人,说腻了也是骗人。明明过分依赖蒋易的人是他才对,蒋易还没有腻,他却要说腻。

  他又想哭了,“分别”是他说过最狠的话,是把他牵连着蒋易的那一根线给割断,他舍不得。

  “你在哪里?”

  “我在家。”靳融想了想,还是补充,“我在我妈家里。”

  “我去找你。”

  靳融反复摇头:“蒋易,我已经决定好了。”

  “你决定什么?”

  “我决定要做乖孩子。”

  蒋易一改往r.ì的温柔模样,怒气冲冲说:“乖孩子?!你觉得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做乖孩子吗?!你以为是在过家家吗?你以为我们都是玩具娃娃吗?!”

  “你放过我吧。”

  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我也就能放过你,我们互相放过。

  可是这句话就犹如一把刀狠狠刺在蒋易心里。

  还要挽留什么呢?已经用“放过我”这个词汇了。

  “我知道了。”蒋易冷冷说,“挂了吧。”

  就算是分手,他也不会主动挂靳融电话的。想到这里,靳融就觉得好难过,他五脏六腑都剧烈疼痛,心如刀绞,难以喘息。

  挂了吧,断了吧,靳融看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萌生出想死的心情。他绝望地挂了电话,藏了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在口袋里。

  “真乖。”靳时苑夸奖他,“现在就去洗澡,小融,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好不好?我替你办转学,我们离开三中,什么都不想了好不好?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不必愁了。”

  她把靳融抱进怀里,可是靳融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反而寒气四起。靳融问道:“你会和方意辙断了吗?”

  靳时苑没有回答。

  “如果宋念远回来,你会和方意辙断了吗?”

  提到宋念远,靳时苑又好像个疯子。她按着靳融的肩膀,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会回来吗?你果然还是和他有联系的对不对?”

  “如果他回来,你会和他断了吗?”

  “他不会回来的!他是个负心人!”

  负心人,靳融在靳时苑心里也是负心人。但凡是不按照她心愿来的,都是负心人。她希望靳融是木偶娃娃,摆一个姿势就停留一个姿势,怎么摆就怎么做,永远都不会违背。

  蒋易的话真对啊,玩具娃娃。可是只有靳融是玩具娃娃,娃娃怎么能有思想呢?娃娃怎么可以不听话呢?

  只要靳融还听靳时苑的话,她就能勉强继续爱着靳融。

  那是爱吗?靳融不知道。如果算爱的话,那实在是太沉重了。

  晚上靳时苑抱着靳融一起睡觉,她睡不着,靳融也睡不着。她怕靳融会跑,所以用方意辙的领带把他的双脚绑起来。她怕靳融偷偷给蒋易打电话,所以把他的手也绑起来。

  她和靳融一起躺着,轻轻用手拍着他的后背,唱首《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靳融失眠很严重,他一闭上眼睛就想到蒋易,想到蒋易失恋的样子,会不会哭?有没有骂他是“没良心的”,有没有再给他打电话求复合?

  蒋易应该是很爱他的,靳融想。可是想了又想,靳融又不确定了。靳融这样卑劣的人,如何得到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何况蒋易还那么年轻,十几岁的少年,懂什么是爱吗?

  虽然他说了无数遍“爱你”。虽然他给足了靳融安全感。

  靳融后悔,也羞愧。他自责无比,因为他把好学生蒋易给带坏了,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蒋易肯定会更优秀的。蒋易和他呆在一起,也变成了烂人,越呆在一起,只会越烂。

  靳时苑半夜睡不着觉,摸着黑起来,开了一盏小灯去柜子里找药。靳融眼神很好,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柜子里的几瓶安眠药。

  作者有话说:

  再次提醒:本文中融融出现的抑郁心理、想要寻死的心理纯属剧情需要,请勿模仿(划重点!!

第50章 救救我

  靳融被靳时苑关在家里,寸步不离。她替靳融请了假,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去学校;她把靳融拴在自己身边,不断地告诉他,她有多辛苦,她有多爱他。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刚会说话的时候。我抱着你睡觉,你不想要睡觉,那时候你会笑的,伸个手喊我‘妈妈’。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靳融,那时候我想着,这是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会长得很大,一下子就窜很高。你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吗?第一次去学琴,你开始学五线谱,开始认琴键,开始学指法。小融,我想你变成一个钢琴家,我想你在舞台上发光。”

  靳融沉默。他脸上完全失去了任何表情,连吞咽的动作也很难做成。他只是痴痴看着靳时苑,发呆、放空,又或者是什么都不听。

  她还在说钢琴,难道她不知道靳融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弹钢琴吗?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他讨厌钢琴,他讨厌讨厌讨厌,可是靳时苑还是要说。

  她希望自己成钢琴家,可是靳融只希望自己赶紧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要么就是世界毁灭,所有人都死了,他也死了。

  靳融恍然大悟:死啊。是不是死就能解脱一切呢?是不是死了就能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也不用弹琴,再也不用听靳时苑说话,再也不用看到方意辙了。

  死去的世界是什么样呢?是不是五彩缤纷,是不是彩虹遍地,是不是在那里,喜欢同x_ing就不是错。

  靳时苑不允许他发呆,要叫醒他,晃他的肩膀和他说:“小融,你是妈妈的乖孩子。你要乖乖的,听到吗?你一定要很乖、很乖。”

  靳融有点听不懂她说话,他貌似听见有小提琴的声音传来,拉的是西贝柳斯的《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开头像救护车声音的伴奏,是他自己弹的。

  海原。

  灯塔。

  一望无际的大海,风雨漂泊。

  穿越风雨、蹚过大海,只为与你并肩。

  靳融好像就身处疾风暴雨的海面,周围昏暗无比,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在甲板上张望,能看见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灯塔。灯塔的灯光闪耀,那是指引他方向的照明。他要靠近灯塔,他要穿过风雨,他要在滔天巨浪中侥幸逃生。他不断地走啊,走啊……周围的海浪几乎把他吞噬,他的身上沾满了海洋的气息。可惜他没听到雨过天晴。

  他要被困在黑夜里。

  “小融,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我们继续学琴,到一个新的学校,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我们喜欢女孩子好不好?妈妈给你挑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你和她在一起,不要喜欢男人了,好不好?”

  靳融只能看见她的嘴在动,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靳时苑的眼神很像尖锐的钉子,令他整个人都发颤。

  “好不好?好不好?”靳时苑一直在问他。

  靳融突然笑起来,毫无缘由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靳时苑不解,“你为什么要笑?”

  靳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他控制不住自己大笑,笑完了,再涣散地看着靳时苑:“不好。”

  “你说什么?”

  “我说不好……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女的,这辈子就只能做同x_ing恋。这辈子就只能和男人厮混在一起,就像你啊,就像你跟他厮混在一起一样。”

  靳时苑气得打他嘴巴:“你是铁了心要气死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不能喜欢男的!靳融,你是个疯子!”

  “我的心长在我自己身上。”靳融喃喃,“我的心……长在我自己身上……”

  “你看看你这样啊!靳融,你说你自己像不像个疯子?你和疯子有什么区别?你总要干那些出格的事情,你总要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错吗……?

  “你这种人到社会上也是遭人唾弃的!你是要遭人白眼的!”

  靳时苑拽着他的衣领,恨出骨来:“我问你,你跟蒋易谈恋爱,到底做过什么?”

  靳融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有亲过吗?有抱过吗?有做过更出格的事情吗?!”

  靳融笑笑:“你猜啊。”

  靳时苑被他这样挑衅的笑容激怒,踹了他好几脚:“不知廉耻!靳融,你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的吗?”

  “你知道吗?”靳融反问,“你知道怎么写吗?!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妈妈,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我没办法治你了是吗?”靳时苑四处找东西打他,小时候她也经常打他的,用长长的木棍,以前靳融不听她的话,她就狠狠打他。

  “我到底是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孩子?你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免得危害社会!”她边打边骂。

  靳融挨了好几下,反手夺过木棍,扔到垃圾桶里,“砰”一声。

  “你这么盼着我死吗?我知道了,”靳融指着她的肚子,“因为你已经有了新的孩子,是吗?因为你有了新的小孩,所以这样垃圾的我,就可以被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