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第15章
曾经金针菇
1 年前
曾经金针菇
1 年前
“唔~”郑庭深直接摁住他的脑袋来了一发,喃喃细语:“真拿你没办法。”
亲也亲了,严律己又催人快点走,他知道对方还要赶回公司开早会,从昨天到现在他那手机铃声就没停过。
“你回去休息,不用陪我过去。”郑庭深说着又亲上了一口,手里的早餐放到一旁,不断揉着对方的头发,眼眸深不见底:“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按时吃药,随时想我。”
“我不困。”
“那就在家照顾好两小只,我等你回来。”说完赶紧闪身出去,一声轻响后大门就彻底关上了。
严律己站在原地怔了七八秒,心里后悔着给自己找了个老父亲当男朋友,身体又很听话地准备回房休息。突然,他一眼瞥到那被遗忘的早餐。
“你…”
刚打开大门他就止住了脚步。
严姝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也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早餐,原本在外面陪着学生集训的她此刻却出现在了家门口,这多少让严律己感到意外,同时也有着些许的尴尬。
“你的手臂怎么了?”
“见义勇为不小心伤到了,不过没什么大碍。”说完偷偷看瞟了眼远处,那儿已经没人,想来郑庭深已经坐了电梯下去,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嗯。”
严姝脸上的表情几乎一万年都没变过,有时严律己回忆起以前的事还会忍不住猜想,在校长办公室里头的那个女人真的是自己母亲么?将自己揽在怀里,给自己温暖和支撑的真的是眼前这个人么?
“下次小心一点。”
趁着对方换鞋的时候严律己坦白自己在阳台养了两只小动物。——“它们还很小,不会捣乱,也不会吵到你,等过几天我就会带走它们。”
“随你。”严姝说话的语气一向如此平淡没有什么起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是悲是喜是忧是愤看不出来,因此才得了个“木头美人”的称号。
“你养得了它们吗?”
严律己本想回房休息,冷不丁又听到对方询问,他只得转过身来,眼神诚恳地望着她:“我在学,而且有把握能学好,也能养得好它们。”
“养多久?”
“养到它们离我而去。”
“嗯。”
确认对方进了房间后严律己才去了阳台重新看那两小只,因为生病的关系他已经失眠好久,昨晚就干脆掐着点给阿飞和小蝴蝶喂奶。郑庭深虽然闭着眼睛,但严律己知道其实每一次自己起床时他都醒着的。
两只小团子虽然还是巴掌那么大,但好歹有点血色了,不像昨天那样病恹恹的,躺在窝里瑟瑟发抖。他将纸箱挪出一点,希望初晨的太阳可以晒到它们。又想到一些网友发帖称自己家的猫和狗老是打架,他就忍不住要对两只小动物进行“学前教育”。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要相亲相爱一辈子,做只新时代高素质的小动物…“、”哥哥不能欺负妹妹,妹妹也不要欺负哥哥……“一通碎碎念后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被郑庭深”传染“了。
中午严姝敲门叫他吃饭,他慢吞吞地来到饭桌前,发现外卖点的比平常多了一些。
“这个给你。”他将一盅鸽子汤推到对方面前。
“我有,你喝你的就行。”严姝展示了下手边的排骨汤。
严律己只好低头默默喝掉。
饭吃到一半,他才想起问人家,“今年的集训还没开始么?”
“开始了,但我有事,就请了几天假。”
“什么事?”
“姥姥、姥爷的风水宝地选好了,我要过去看看。”
严律己的姥姥和姥爷出生在小地方,祖辈都是渔民,过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日子。后来因缘际会来到城里投靠亲戚,此后的几十年凭借自己的一双手硬是在S市闯出了一片天,也留给后辈寻常人家享不尽的财富。
在严律己的印象里,夫妻俩在家里就比较沉默寡言,出了外才有了些商人的能说会辩。夫妻俩临终前的愿望之一是骨灰可以放回老家安葬,碑也立在那,但他们本就因为在老家生计艰难,连属于自己的山头也没有才来城里打工的。且在小地方,田地山头等都是属于村集体,有钱也买不了,因此事情才会办了好几年也没成功。
因为提了一嘴姥姥、姥爷的事,严律己午睡时就突然梦见了两位老人。还是记忆中的那个病房,还是那个气若游丝的老太太,耳边回绕着的还是那几句话。
“己己~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己己~坏人很多,要记得擦亮眼睛...”
“己己~照顾好妈妈…”
严律己被反复出现的梦境折磨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喊了一声出来时发现整个人又回到了现实中,阳光明媚,脑袋也不痛了。只有一滴潮湿黏腻的冷汗从额头滑落,提醒着他刚才梦见了什么。
第三十章
“嗡嗡~”
枕头边的手机恰好震动,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发现是郑庭深打来的电话。他怎么这么闲?
“喂、”
“嗯,”严律己脑袋仍有些痛,他只得一边按摩一边回人家,“你说。”
“没什么,”郑庭深清了两下嗓子,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缓缓传入严律己的耳朵,脑袋的痛楚仿佛立马减轻了些。——“就想问问你吃饭没有。”
“吃了。”严律己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嘟囔,“这都几点了。”
“噢~吃了就行。”话筒那边隐约能听到些风声,严律己猜测或许对方正在阳台给他打电话。——“昨天临时请假过来那边,今天要处理的工作就堆成山了。”
严律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问:“你还没吃饭么?”
“没有。”
“而且也吃不下。”他后面补充。
“嗯嗯,”严律己回答得有些没心没肺的,“那就别吃了。”
“小没良心的,”郑庭深笑骂,“亏我还担心着你不吃饭。”
“哎,只要你不吃饭,我还可以更没良心。”严律己同样起身去了阳台,抬头望了眼底下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怎么个更没良心法?”
“要是你哪天因为劳累过度加血糖供应不足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话,我就可以拍拍手换下一个男朋友了。”
“我谢谢你。”
严律己玩心大起,“不用客气,反正那两只小动物也没睁开眼,根本不认识你长什么样。要是你倒下了,我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带着它们找到下一家,绝不会让它们缺失父爱。”
郑庭深一时被堵得没话说,今早踩着点来上班后他就一直在公司忙到现在,水喝了不少,饭是一口也没吃,更别说期间还有不少阿猫阿狗跑来烦他,以致于他是半点食欲也无。忙里偷闲想着去温柔乡躲避一下,结果小男友嗖嗖地开口就是冰刀子。
本想换个话题再聊,对面又突然传来声音—
“Daddy,要好好吃饭饭噢,不然人家不给你抱抱啦。”
听这“矫揉造作”的声音,估计是严律己觉得他太久没吱声而略微有些“良心不安”,于是模仿了小动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挺行的啊这个小男友~郑庭深一秒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爷子。
“再说一次。”
“咳咳~”严律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嗓音,面上带着糗,故意装傻,“说什么?”
“就那个字。”
“吃饭饭。”
“少来唬我。”要不是隔着大老远的距离郑庭深是真想把对方揉进自己怀里,叫他挣脱不得。—“你说了,我就去吃饭。”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把严律己的耳朵弄得痒痒的,人也忍不住摸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Daddy。”
“嗯。”郑庭深的嘴角咧得很克制,十米开外的秘书见了都不敢上前打扰他。
“Daddy!”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严律己的脸皮已经豁出去,整个人羞耻度爆表。——“快去吃饭!”
“好的宝贝。”
电话挂断后严律己的脸蛋已经热到发烫,他忍不住走进浴室拿凉水冲了冲,又在里边发了好一会呆。托这一通电话的福,原先阴郁的心情已经一扫而空,脑袋也不再像炸开那般疼痛。
他哼着曲儿到外边给两小只喂奶,发现里边多铺了一块雪白的毯子,摸上去简直软得像一片云。——“快点长大吧。”他轻轻抚摸两小只的脑袋,眼底同样藏着一片柔软,“箱子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想到今天中午的事,严律己晚饭时打算问他妈什么时候出发,结果对方告诉他—“吃了这顿饭就走。”
“这么快?”
“嗯,明天清早进山,所以我今晚先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
“那两个你不喂了吗?”严姝往阳台放下望了眼。
严律己心里已经快速做好了决定,“我找人帮忙养一下,给点钱应该没问题。”——“车票买了么?几点的?”
“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你先把饭吃了,”
严律己听不进去,回房就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再查了下车次,庆幸回老家的那趟高铁上起码还有站票可以买。
老家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虽是座离省会比较偏僻的小城,但好歹也通了高铁,严律己母子俩搭的就是当日最后一班。因为中途还要在几个站台间短暂停留一下,所以总共花了四个小时俩人才到目的地,而此时已经来到深夜。长_腿老啊姨{整*理.
车站门口聚集了许多拉客的摩托车司机,也有三两面包车停在路边,由于母子俩人极其出众的气质,因此一出站台就有许多人朝他们身上打量,更多是二话不说抢着过来提东西的,顺道问问俩人要去哪。
“我自己来就行。”严律己一手抓着俩人的行李一手搂紧自己母亲,眉心都快皱成结了。——“快让开,别挡着我。”
俩人走了不远的距离才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然后报了地址。
“这么远?我不载的噢。”司机一听就反悔了。
“多少钱才肯去?”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那是乡下,我从市里过去起码要两个钟,而且回来我也载不到客,等于要花两倍油钱。”——“现在这么晚,那儿又黑灯瞎火…”
“一千块够不够?”严律己直接粗暴的打断了他。
司机果然迟疑了,从后视镜内望了眼两人,似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给你两百定金,够你油钱了吧?”
严律己直接从兜里掏出两百大洋递出去,虽然现在网银很方便,但小地方的人更喜欢收现金,那种真真切切拿到手的满足感是无法比拟的,因此严律己才特意在上高铁前兑了不少现钱出来。
果然,司机收了钱后一改先前那副半吊子态度,甚至开始认真套近乎。
“你们这么晚去那干什么哪?”
“那儿交通挺不方便的,你们要在那呆多久?”
“你们出门有车吗?我可以当一下你们的专职司机,利好大家这样。”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电话是1xxxxxx,方便的话可以记一下,有需要随时找我。”
严律己只觉车里聒噪不休,只好淡淡说了俩字——“闭嘴。”
旁边的严姝已经阖眼,不知是冥想休息还是睡着了,他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突然想起昨晚某人也是这样陪着他的。 。:你睡了吗?
那头秒回—
郑庭深:还没有
郑庭深:怎么,又失眠了么?
郑庭深:药有没有按时吃。 。:不是,我和我妈回了趟老家,现在还在乘车中,有些无聊。
郑庭深:哦~ 。:还遇上了个话比你还多的司机。
郑庭深:[微笑]
第三十一章
路程有些长,但有人陪着仿佛也没那么难熬了。凉爽的海风夹着湿意向岸边袭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母子俩人下车后抖了抖身子,跺跺脚,打开手电向着记忆中的房子走去。
严律己对这个小村庄一点印象也没,只知道姥姥和姥爷在的时候会偶尔回去一趟,平时家里也不定时地会收到些海货。严姝就记得清楚些,毕竟她小时候在这住了几年,后来也跟着父母回去过,村里的路她多少还是认得。
远近有数不清的犬吠声,严律己心里有些发麻,全身都紧绷着,眼睛也随时盯紧周围。
——“别走这么快。”严姝提醒他。
“嗯。”严律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上的劲还有些大,便松开了五指。
两人走了几十米,经过一个拐角处时发现前方有栋房子还亮着灯,阳台上似乎上还有条人影。那人也发现了他们,扬起手里的手电筒,朝他们挥了几下。
“前面是你三姥爷的家,家里有三姥爷和三姥姥,小舅妈、三个弟弟妹妹。”
“我不认识他们。”
“小舅妈在村小学教书,弟弟妹妹中最大的那个男孩叫伟龙,今年准备升高三,是你大舅家的。最大的女孩叫伟华,读初二,与最小的弟弟同是你小舅妈生的。”
严律己被复杂的人物关系绕得转不过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家还有这么多亲戚?还凭空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回来啦!!”
开门的老头子看上去有六十多,头发灰白,身材干瘦,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和大裤衩,与城市里那些一大早就出来遛鸟晨练的老头子无异。
“三叔,这么晚回来打扰你了,这是我儿子律己,”严姝扭头介绍了自己儿子,严律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介绍自己,“三姥爷好,我是律己。”
“哎哎—好!”严海平抬头认真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外孙,浑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而严律己很快发现了他眼睛的异常。
“三姥爷,你右眼的胬肉长多长时间了?”
“你说这个啊?”严海平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轮原本漆黑的瞳孔边缘正被一些白色的胬肉所侵占,而白肉上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丝。
“这种上了年纪就会有的,我们村很多老人都长这个。”
严海平从小到大见多了人得这种病,顶多就是一只眼睛看不清而已,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轮到自己得的时候就也不当一回事。
“不及时治疗的话会影响视力。”
“嗐,没事的,不还有另一只眼睛么?”
严海平将他们领进了屋,彼时客厅又出现一位老人,想来就是三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