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夫妇的七零奋斗录-第7章
伶俐等于野狼
1 年前
伶俐等于野狼
1 年前
上井之前,又领了安全帽、安全鞋、矿灯,陈爱学才发现原来灯也不是要一直连着电线啊,他想给家里买一个这样明亮亮的灯。
矿井在地下黑漆漆的,走了一百多米,陈爱学才逐渐适应。
第一铲挖得并不顺利,太硬了,师傅说这个拉出去是不能要的。废渣也要矿工自己运出去,所以一天一吨的任务量还是很重的。
不过这头半个月,是不考核他们挖煤量的,熟悉操作、安全操作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六点,陈爱学结束了第一天的上班生涯。
站在澡堂镜子前,看着黑魆魆的自己,重重叹了一口气。
难怪他说肥皂发得这么勤呢,这样脏不用力洗,哪行啊。
挖煤是趴在地上挖的,匍匐着身子,一天下来,他腰都要断了,心想要不回去种地吧,可看着床头的矿灯,又想起媳妇忍痛放下高跟鞋的模样,还有隔壁装了电灯电扇的学校,陈爱学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坚持。
第12章
城里上班是一周六天,周末休息。
陈抗美怕弟弟刚进城还不适应,打算叫他跟自己家一块过周末。
陈爱学拒绝了,“姐,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家看看。”
“回家?你下班都六点了,回镇上的班车早停了,你咋回去?”
“我看见有工友在骑自行车上下班,到时候找他们借一下就是。”
离家近的人不住宿舍,每个月就多两块钱的房补。
陈抗美没想到弟弟这么快就能跟工友们熟络到这个份上,毕竟自行车可是精贵物件,不轻易借人的。
不过,用旁人的车要是哪磕着、摔着,找老三赔,那可就麻烦了。还是用她的好。
“你别找他们借,用姐的吧。”
“那行,谢谢姐。”
陈爱学没第一个找大姐借不想麻烦她,但如今她已经知道了、愿意主动借他,那就答应呗,不然反倒显得生分。
吃完午饭,短暂的休息一会儿,就要继续挖矿了。
六点一到,听见铃响,陈爱学就拉着矿车往地面走,去煤场倒掉煤,洗澡换衣,骑上车回家。
县城离村子有三十多里路,骑自行车得两个小时,加上天黑看不清路就更慢了,到家时约莫过了九点。
乡下没通电,人们也睡得早,陈爱学这敲门声就把全家都惊醒了。
“老三,你怎么回来了?”来开门的是陈爱国。
陈爱学把车推进院子里,“想家了,大哥。”
“那就好那就好。”
陈爱国还以为老三被厂子开除,连夜跑回家的呢,幸好不是。
各屋的人也披上外衣来了堂屋。
陈老爹问他:“爱学啊,厂子里累不累?好干不?要是不好干,你就慢慢学。”
辞工不干,那是不可能的。谁会傻到主动放弃铁饭碗。
“老三啊,食堂里都有些啥菜呀?”
陈爱国吃过一回食堂,从此就对食堂的饭菜念念不忘。
陈爱军倒是眼尖看到了桌上的矿灯,“爱学,这是啥?”
“矿灯,地下挖矿黑摸摸的,要照灯。”
陈爱学按了下开关,发出微弱的光,“我下了班就走,没充电,路上又照了这么久,已经没电,不大亮了。”
可即便不怎么亮,也比屋里的煤油灯光亮,还是白光。
陈爱军还想问,被吴氏拦住了,“好了,你们一个个的东问西问,烦不烦啊。老三骑了这么久的车,该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林若云终于插上话,“不用了,娘你们去休息吧,我去给爱学做吃的。”
吴氏想了想,没跟上去,其它人也看出人家小俩口想单独处着呢,也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厨房里,林若云打算煮点玉米羹,再煎一个鸡蛋。
“你可真是的,大半夜跑回来,还要麻烦我给你做饭。”
埋怨是归埋怨,可脸上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
陈爱学的也看出了她的心口不一,笑道:“我走了这么久,媳妇儿你都不想我?”
“不想。”才怪。
“不行,你得说想我。你说了,我就给你好东西。”
林若云好奇,“什么好东西?”
陈爱学拿乔,“你得先说你想我了。”
“好吧就依你,我可想你了。快把好定西交出来。”
陈爱学才不管这句“我想你”是自己威逼利诱来的,反正听到了心里就高兴。
他从兜里里摸出一个鸡蛋,两个油纸包着的馒头,“不熬羹,把这个蒸一蒸就行。”
“你哪来的?”
“食堂。每天早饭有两个馒头、一个水煮蛋,稀饭和咸菜不限量。我想着今天回家,就把馒头和鸡蛋省下来带给你吃。”
东西才从身上取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热乎乎的。
林若云握着这俩东西,心里也暖融融的。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他俩从皇家富贵落到如今这情况,反倒没有过争吵,比以前更体贴。
她不禁环住陈爱学的腰,软声道:“老公,你真好。”
这可比刚才要真情实意得多,听得陈爱学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林若云是吃过了晚饭的,不怎么饿,但在白面馒头和鸡蛋的诱惑下,她还是拿起了筷子。
这馒头确实好吃,香软松暄,还有点甜味,是比家里的粗面菜疙瘩舒服。
碗是陈爱学洗的,在家时这是他的活儿。
林若云就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着他,“老公,你知道你走后,我什么时候最想你吗?”
“啥时候啊?”
“水缸里没水的时候。”
“吃完了饭要洗碗的时候。”
“洗完了脚没人倒水的时候。”
……
林若云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陈爱学就乐呵呵的笑,虽然是想他干活,但媳妇儿确实想他了。
夜里,就在林若云快睡着时,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媳妇儿,这就是我最想你的时候。”
一个人的被窝,特别冷。
***
第二天,陈爱学起了个大早。
先进厨房拿了水桶,去水井旁边挑水。
也是进了厂,他才晓得这世上有种东西叫自来水,水被装进水管里,拧开水龙头就能随时接到水。这太方便了,可惜农村里没安水管。
把自家水缸装满了,他又继续挑,把爹娘的水缸也装满了。
饭还没做好,他又背上筐子去后山,捡了一大捆枯枝,还装了满满一筐落叶,这个倒是好用来引火。
吃过饭,两口子一块去上工。
虽说陈爱学的粮食关系不在队上,但他干的活还是可以记工分,算在林若云的头上。
看见陈爱学,村里的男人都凑过来,向他打听厂子里的事,一个月多少工资啊、多少斤粮票,上几个小时呀。
女人们则是围在林若云的身边,一个是为了打听厂子的事,另一个就是羡慕她,老公争气当上工人不说,关键是人家出息了还这么老实勤快,一大早就去挑水捡柴。再看看老陈家隔壁那个懒汉,没本事还坏脾气,整日里睡懒觉打骂老婆女儿,他媳妇儿真是倒了大霉。
林若云也遇到过他媳妇儿,最近瞧着好像胖了些,如今谁家也没多的粮食,吃胖是不可能的,八成是又怀了一胎。
话题就这么被扯远。
村子没拉电线,就没法给矿灯充电,晚上不能再赶夜路,所以林若云下午就提前收工,早早的回家做饭。
陈爱学吃了晚饭,依依不舍的踩上自行车离开。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林若云便去自留地点了两行豌豆,以后吃豌豆苗。
她不知道哪个时节种什么菜,就看别人种什么,她就跟着种什么。
又过了两天,村里来了邮寄员,给林若云送来了一个大包裹。
起初还以为是陈爱学寄回来的,打开一看却是大姐林若锦寄的。
包裹里有一封信,一件厚棉袄,还有十块钱。
大姐说她们厂子忙,加上孩子生病,好久没回娘家,也就不知道林若云结婚的事。前些日子回娘家才看到三妹的信,虽说她也不赞同三妹嫁给农村人,但木已成舟没法改了,就只好劝她好好过日子,另外农村艰苦,再寄些钱和衣服。
看到这封言辞恳切的信,林若云不由得想起关于林若锦的记忆。
负责任的说,林若锦绝对是她见过最好的大姐。
林父是三十多岁死的,得了急病还没送进手术室就没气了。
他走的时候,大姐刚满十六,下面还有2个妹妹和1个弟弟,最小的是弟弟才5岁,只靠林母一个人的工资是养不活全家的。
那时候还没下乡政策,也能继续考大学,但大姐主动退了学,进厂接了林父的岗位,开始养家。她每个月的工资都全数上交,给弟弟妹妹上学买衣服。
哪怕是结婚了,每个月还是会拿出一半的工资寄给娘家。
大姐的无私令人动容,但她也有让人无法容忍的缺点。
林若云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心地收好信和钱。
第13章
没歇多久,队上又忙活起来,忙着翻地。
这回要把村子里所有的地都翻完,还得开荒,用来种油菜、种小麦、种胡豆,任务量特别大,也缺人力。
不知道是不是书记跟县里反映了什么,没过多久,村子里来了一批人,从农场那边转过来的。
这些人大约五六十岁,有的还戴着眼镜,瞧着特别有气质。
林若云猜测他们就是那些被下放的人。
队上也没开什么批.斗会,书记只说大家都是劳动人民,要一起好好干活,不过队员们也不怎么亲近他们,连知青都不跟他们搭话。
人一多,干活就快,很快地就翻好了,接着便是播种,先是油菜、小麦,再是胡豆。
这时候各家积攒的灰也派上了用处,先挖坑再扔一捧灰,洒上种子,埋坑等雨。
雨水一过,地里就冒出了嫩生生的绿芽。
马上要给小麦和油菜除草追肥了,这可是力气活,但凡干重活累活之前,总是先补身子的,队里就决定把大队鱼塘的鱼先打捞一批,各家分上两三斤。
分鱼是按人头分的,故而陈爱学不在家,林若云也分到了一条两斤重的小鱼。
没错,这的确是小鱼,队上可是专门安排人割草割玉米叶子喂的,还撒了玉米面和糠皮,所以鱼儿们长得挺不错,大的有四五斤呢。
林若云想着自己一个人吃有些奢侈,便腌上盐挂在屋檐下风干,打算做条咸鱼。
不用担心被偷吃,家里没养猫也没养狗,毕竟人吃的粮食都紧巴巴的呢。
吃过鱼,就该干重活了。
女人们去地里除草,男人们则是担水施肥。
这地多丘陵,不够平坦,水车用不上,全靠人力。
浇过肥料后,那苗子就见风长,一天一截,看着就喜人。
地里空闲了,林若云便准备进城,给大姐林若锦回信,再寄点东西过去。
她准备了干豇豆、干蘑菇、干木耳。幸好夏天她勤快攒下了一点家当,不然还不知道寄啥呢。
她把这些东西分成了大小两份,大的给娘家,小的那包给大姐。
不是她区别对待,而是她不这样做,大姐会什么都不要,一股脑全给娘家人。这是林若云不愿意的。
大姐的优点是非常关心友爱弟妹,缺点也是这个。
青年就丧父,大姐和母亲一起撑起了这个家,她把自己代入了父亲的角色。
她关心弟妹的一切,担心弟妹缺了吃穿,宁可自己穿破的旧的也要先满足弟妹们,同时又担心弟妹走偏路,便想时时掌控弟妹们的一切动静,一旦和她的预期有了偏差,便会在全家展开教育大会。
少年人都是爱面子的,这种不留面子的指责,总是容易让人反感,其中二姐的争执是最激烈的。
除此之外,大姐还希望她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能和自己一样无私友爱。
二姐林若绣比林若云大四岁,高中毕业后也面临着下乡的困境。
但二姐不像大姐那般无私,她从小就长得好嘴也甜,喜欢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二姐不愿意下乡,就跟母亲说,她想母亲主动把工作让给她,这样一来她有了工作不用下乡,母亲也能在家好好休息。
母亲起初是不肯的,但二姐说她愿意上交一半工资养家,支持妹妹和弟弟继续读书,又说自己若是去了农村不好找对象一辈子就毁了。母亲还是犹豫,毕竟她干了十几年,有工龄补贴一个月三十多块,二姐刚去只是初级工,一个月二十块,收入差距大着呢。
最后二姐下了一剂猛药,说她在会在工厂里努力找个好对象,等结婚后就把工作让给弟弟。
母亲终于打消了疑虑,把工作让给了二姐。
一开始二姐是每个月都交钱的,但渐渐的越交越少,最后更是完全不交。大姐质问她原因,她说自己要好好打扮才能找到好对象,处上了对象,处着处着又分了。
总之二姐只交了五个月的钱。
对此,大姐很是懊恼,觉得自己没把二妹教好,让她变得如此自私,于是加大了对林若云关于“爱的奉献”教育。
林若云不认同二姐的做法,但也不完全赞同大姐的想法。
不过,哪怕是不认同,可对于大姐的感激之心是存在的,正是因为有了大姐的无私和担当,她们几个弟妹才能吃饱饭、上完学。
尽管那是对原身的待遇,可她着实受益了。在这里呆得越久,她就越明白读书的重要性。
想着想着,林若云把房檐上挂着那条咸鱼也取下来了,一刀剁成两半,大姐和娘家人各一半。
得知林若云要进城,吴氏便托她给自己女儿也带些东西过去。
吴氏准备的东西也差不多,干豇豆、菌子、木耳,还有两个老南瓜、老冬瓜,两根甘蔗。
甘蔗这东西在鲁地很少见到,林若云也想寄点回去让他们尝尝鲜,不过路途遥远,估计到的时候都成干渣了,吃不出什么味,便不打算寄。
东西有点多,陈老爹送她到镇上等车。
***
到了城里,林若云先去邮局寄包裹,再去煤厂。
煤厂的门卫见她是个生面孔,不让她进,于是报了大姐的名字,对方让她等着。门卫打了电话去核对,一小会儿后,陈抗美就赶到大门接人。
“咋带这么多菜来,老三他们宿舍不让开火的。”陈抗美以为袋子里的东西是给陈爱学的。
林若云摇摇头,“不是的大姐,这些东西是爹娘让我给你带的。”
既然是给自己的,陈抗美便主动接过了麻袋,一拎还挺沉的,“这一路辛苦你了。老三他们还有一阵才下班,先到我家歇歇脚。”
煤厂宿舍是筒子楼,陈抗美家在三楼,夫妻都是双职工加上工龄长又有两个孩子,才分到了两居室,四十来平,已经算大的。房子的布局是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廊道里做饭,走廊尽头是厕所和洗衣房。
“弟妹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今天就在家里吃。”
陈抗美让林若云在屋里看电视,但林若云也没那么大爷,跟着一起择择菜,唠唠家常。
外头铃响了,是中午十二点食堂放饭的信号。
陈抗美拿上饭盒去食堂打饭,打好就站在水槽边上。
她跟林若云解释,“他们从矿道里到地面还要走上几分钟,出来还得去倒煤,再到这洗脸洗手,洗干净了才能吃饭。我们在这能第一时间看到老三。”
大约等了三四分钟,林若云就看到第一批出来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矿工的模样。
黑不溜秋的一群人,弓着身子,费力的拉着矿车往前走。
像极了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