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深陷-第19章
自然冰棍
1 年前


她确认了好几遍,桑盈的消息刚好卡在十一点发过来的。
被留下来采访,为什么要现在才告诉她?来不了也就算了,还给她找了个大帅比,问过她意见了吗?
林浅允心头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身后有一股气息在逼近,忽得,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抱住了她,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无声无息地搂住了她的腰。
林浅允僵了一下。
她迅速转身,拉开了安全距离。
天台上黑漆漆的,景延深那张妖孽的脸在黑夜中张扬而耀眼,少年那双桃花眼,如两盏明亮的灯,灼灼发光,
这一刻,林浅允什么都明白了,终于知道桑盈为什么问她要景延深的联系方式,她在心底狠狠咒骂了这个塑料姐妹花一顿。
被闺蜜坑了的林浅允此刻十分郁闷,眼下不知道是离开好还是留下来。
黑夜中,景延深那双灼热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扯了扯唇:“学姐,新年快乐。”
林浅允怔了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是不是应该回应一下?
她一本正经的:“学弟,新年快乐。”
“……”这声学弟叫得也没错,可为何听起来就怪怪的呢?似乎察觉到她迟疑的心思:“来都来了,不如看场烟花再走?”
“哦……行。”
多少有些勉强。
反正回去也没事做,不如在母校多待一会,只有旁边这个人,她可以当做空气忽略。
不一会,两人站在围栏前,最佳的观赏位置,偶尔俯瞰着除夕夜的雅华中学的操场,偶尔远眺J城的黑夜,空气中弥漫着一团喜庆之气。
而天台上,两人几乎挨着肩站着,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肘搭在围栏上,原本林浅允有意和他拉开一个人的距离,他悄无声息地又贴了上来,林浅允又往旁边挪了挪,他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面对她警告的目光,少年眨了眨眼,表情极其纯真无邪。
林浅允无奈叹了口气,便没再折腾。
景延深盯着女人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侧脸瞧了好久,总是那副冷艳高贵,生疏难以接近的样子,他郁闷地问:“你以前,真没关注过我?”
“不记得了。”
“我可是校草。”委屈疑惑不解的语气。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林浅允很真诚地看他一眼:“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景延深嘴角得意地上扬,语气暧昧:“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林浅允完全没有接收到男人传递过来的暧昧信号,或者她那冷冰冰的气质就是最佳的消灭武器:“我其实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
因为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景延深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对她而言,没有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他看向前方:“浅浅,零点的时候,对着烟花许个愿吧?”
“没有愿望。”
“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愿望都行。”
她怔了下,长睫下的一双凤眼,漆黑迷离,隐约中,有点点的星光点缀期间,那是希望。
二十年前,她每年都会有个愿望。
父母健康,家庭和睦。
找一个心爱的男人,像爸爸爱妈妈那样,幸福地过一辈子。
还有很多很多。
然而没有一个是能实现的。
景延深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林浅允一直看着前方,仿佛没听到一样。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零点的钟声打响,新的一年到来。
“砰”得一声,黑夜中烟花四射,炫彩闪耀。
“浅浅。”景延深唤了她一声。
女人双眸中映着整片变化多端的花海,只听她的声音,细细的冷冷的融进烟花声中:“六岁的愿望,长大后不用工作,养一堆小动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丝毫不差地传入景延深耳中。
他略感讶异。
谁敢相信,以工作狂闻名的华森大公主竟然有个“长大后不用工作”的愿望。
他哂笑:“你的愿望很好实现啊。”
是啊,正因为是很好实现的愿望,然而这些年过去了,却与她梦想中的样子背道而驰。
她整日除了忙工作,就不知道做什么,一停下来就很迷茫。
她不敢养小动物,因为她害怕自己给不了它们足够的关爱。
“想知道我的愿望吗?”景延深眼里映着她的脸,下一秒,少年对着夜空中绚烂多彩的烟海,大声喊出:“我的愿望是,林浅允做我的老婆!”
少年的声音在黑夜的校园里回荡着,惊心动魄。
林浅允怔怔地看着他,与此同时,他向她看了过来,那双眼在黑夜中格外灼华:“嫁给我,做景太太,我养你,我们的愿望就都可以实现了。”
不久之前,这个人只是要求自己做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尚且八杆子打不着,还妄想她嫁给他。
林浅允脱口而出:“你痴心妄想。”
景延深被她严肃的反应逗笑,嘀咕了声:“想想还不行。”
林浅允没理他,故作镇定地看着远方夜空中的烟花,一声接着一声的响。
然而胸口的某一处,传来一丝陌生的悸动感。
“浅浅。”耳边,男人轻唤她一声。
林浅允懒得看他一眼:“说。”
“二月十四号,我能提前预约一下吗?”
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
“你想干嘛?”
“跟你说一个秘密。”
关于一个暗恋十年的秘密。

24
今年的情人节就在春节的初五。大年初一从教学楼的天台离开后, 林浅允并没有理会景延深所说的预约情人节这回事,以至于之后几天,被他无论是电话还是微信,都烦了个遍。
“小林总, 初五没应酬没工作, 出来约个会呗?”
“不感兴趣也没时间。”
被拒绝了N次的景延深连脾气都磨得差不多了, 知道想要说服这位利益至上的生意人, 是需要加点筹码的:“我给你追加投资。”
电话里的人终于有了考虑的余地:“多少?”
“你说了算。”
“那我考虑考虑。”
景延深深深吸了口气。
这有个几把好考虑的。
不一会, 林浅允就考虑清楚了,给他发微信。
冬至:【追加两千万。】
一个约会两千万,景延深心想你不如去抢。
这边心里虽然这么想, 却还是眼巴巴要地给人送钱。
景延深:【行。】
但这些钱只能是他自掏腰包。
景延深坐在电脑桌前, 确定对方能出来后,松了口气。
修长的手指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带锁的木质盒子,虽然被收藏得很好,却难掩岁月的痕迹。
景延深输入密码解开了锁,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的告白信,写满了暗恋的心思, 有不被关注的委屈, 有破釜沉舟的冲动;另一样是一张他亲自签字画押的契约书,这张契约书里,约定了, 她是他的女王, 而他是她的不二之臣, 愿终生臣服于她, 愿为她生为她死。
二十岁那年的冬至,景延深看着室友将这份心意移交到林浅允的手中,然而她看都不看一眼便扔进了垃圾桶。
他从垃圾桶翻了出来,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它。
也没想过会再次交到她手里。
为什么又突然决定将这份小心翼翼埋藏在心里十年的暗恋告诉她呢。
景延深知道这些年自己的风流事迹太多,林浅允不接受自己的原因,除了她自身的某些原因外,她认定了他是不靠谱的,这些年的风流债无法消除,然而始终如一的那份心意,他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
无论结果如何,景延深不想再当个懦夫。
初四这天,桑盈从外地赶回来,为了负荆请罪,死皮赖脸赖在林浅允家不走了。
晚上,两个女人倒了杯红酒,坐在毛毯上浅尝。
“我这也是为你好嘛,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年,我男神又不在,而我又暂时赶不回来,那我只能找个人陪你咯,我也是好心,你总不能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吧?”桑盈撇了撇嘴,还挺委屈的。
林浅允抿了口酒,十分不解地看着桑盈,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叛变的:“那请问,为什么会是他?”
“因为他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赶去找你啊。”
桑盈毫不夸张,她想到那天从林浅允这拿到景延深的电话后,她打给对方,为了以防被他挂电话,她的第一句自我介绍是:“我是林浅允的闺蜜。”
“有事?”
“你是不是喜欢林浅允?”
“跟你有关系?”
“能不能对友军的态度好点,我们家浅浅正一个人在家吃自助火锅呢,我约了她出来,但我暂时回不去,所以便宜你了,把握好机会,过了村没这个店。”
对方二话不说:“时间地址。”
大过年的,每个人都有家人要陪,大多是待在家里吃团圆饭,但桑盈能感觉到,景延深是把林浅允放在第一位的。
如果林浅允出了什么事,他也绝对是毫不犹豫为她拼命的疯子。
这样的男人,虽然曾经风流过,但被他爱一场,也是值得的吧。
“浅浅,你现在对景延深到底什么感觉?我不相信你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以你的性情,如果跟一个男人发生过亲密关系,甚至只是知道他对你的心意,你就会使用冷暴力远离他,比如江树航,可你跟景延深都那个了,你们现在还藕断丝连的。”
“……”
“我知道,你只是怕受伤,所以索性不爱,可人总要有爱人和不被爱的勇气不是吗?就算最后分手了,那又怎样呢?至少你爱过一场。”
林浅允认真地看着桑盈:“你这是在背哪个角色的台词?”
“……”桑盈咬了咬牙:“林浅允,你就单身一辈子吧,气死我了!”
桑盈情人节要录节目,当天天没亮就走了。
林浅允和景延深约定好的时间是在晚上,地点是J城最大的摩天轮所在地“嘉年华”。
昨晚有桑盈陪着,她的睡眠质量还可以。
白天在家简单地护肤了下。
下午的时候,破天荒地接到朱蓉蓉的电话。
林浅允还在想对方又搞什么幺蛾子时,就听到电话里朱蓉蓉的声音十分慌张:“浅浅,你爸爸住院了。”
林浅允愣了下。
林浅允不知道有多久没去过医院这种到处充满药水味的地方了。
印象深刻的那次是顾婷婷出车祸去世。
从那以后,她每次踏进医院都要提心吊胆的。
然而今天再次走进医院,竟然是因为林永恩。
林浅允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这些年,她和这位父亲的关系一直僵持着,也曾生气地说过“就算他死了也不会为他掉一滴泪”的狠话。
然而当他因为高血压晕倒住进医院时,林浅允的心情五味杂陈。
走到病房门口,林浅允不打算敲门,她也不打算进去,只想在门缝里偷看一眼,所以,她轻轻转开了门。
透过门缝依稀可见,林永恩半躺在床上,朱蓉蓉坐在床边,喂他吃东西,两人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老林啊,你可不能出事,你出事了,我们母女俩要怎么活啊。”
“放心,为了能多陪陪你和晴晴,我怎么着也得多撑几年。”林永恩拍了拍朱蓉蓉的手背。
“就这么说好了,你以后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么大年纪了可别任性。”
“都听你的。”
林浅允后悔打开这个门,让自己看到如此恩爱和睦的一幕。
眼前的林永恩,俨然就是一个心系妻女的好丈夫好父亲的完美形象。
林浅允搞不清这仍然是他虚伪的外表,还是该刷新一下对他的印象,他是个好男人,只是不爱顾婷婷了而已。
林浅允心神烦乱,要关上门走时,身后冷不防传来林初晴趾高气扬的声音:“你站在门口干嘛?”
林浅允闭了闭眼,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浅浅来了?”朱蓉蓉见状,放下粥碗连忙热情地迎了出来:“快快进来,你能来你爸爸很高兴。”
林浅允被拉了进去,林永恩见了她,点了点头:“来了?”
林浅允不自在地问:“你怎样?”
“无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浅浅。”朱蓉蓉叫住了她:“你爸爸其实挺想你的,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跟晴晴先出去。”
林浅允觉得真没必要,但朱蓉蓉动作十分迅速,拉着不情愿的林初晴走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林浅允和林永恩后,连空气都变得生分起来。
林浅允本身就给人一种疏离感,即使是作为父亲的林永恩也跟她亲近不来,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
站着的林浅允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样子莫名地有压迫感。
林浅允没拒绝,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她瞥了眼桌子上吃了一半的粥,问:“还要吃吗?”
“不了,吃的差不多了。”
这惶恐的表情,是怕她喂他?
林浅允压了压眼睑。
又是一阵冻死人不偿命的沉默。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几分钟后,林浅允开口打破沉默。
“你说。”
“我妈妈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打得林永恩个措手不及。
他怔了下。
林永恩一直都清楚,林浅允因为这件事和他冷战了二十年。
以前她年纪小,就算心中有怨念也只能藏在心底,今时不同往日,小树苗粗壮成长,已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林永恩已经老了,早就压不住这棵参天大树。
他叹了口气:“浅浅,你别怪我,我以前也是真心爱过你妈妈的。”
“爱过”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真讽刺。
是啊,他只爱过顾婷婷连十年都不到,但他却明里暗里陪了林初晴那对母女二十多年。
正是这些年看着这一家三口和睦如初,林浅允才以为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她以为像林永恩这样背叛妻女的渣男是不会对一个女人长情的,她甚至恶毒地期待过朱蓉蓉和林初晴会有跟她一样的下场。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
他们依旧过得很幸福,不幸的只有她和顾婷婷。
林浅允压住心头的怒火:“那为什么,不爱了?”
林永恩叹了口气:“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而她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公主,我追了她很久,就连快结婚的时候,也没得到顾家的承认。你妈妈什么都好,就是太清高了,她永远都那么的高贵,我就像她身边卑微的奴仆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一开始甘之如饴,时间久了,我也会觉得累的,当有个人,像我伺候她一样伺候我,让我终于找到了男主人的存在感。”
在听到林永恩真实想法之前,林浅允觉得他是个渣男,然而无理考证,此刻亲口听到他说出这些话,还真实渣得彻彻底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