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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和愉快……能让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很高兴。”听到妻子第一时间的肯定答复，浅井长政即使听了多次，眼神也依旧微微一黯。
他凝视着阿市璀璨的双眼，最终还是妥协一般地收回手。当他再看向骨喰藤四郎的时候，眼神已经重新带上了武将的锐利：“那么，你去告诉信长，我会尽快将阿市送回去。等到——”
没有等浅井长政说出一个推测的大致时间，拉门外已经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有着长期在织田家（为近距离保护三郎而藏身各个位置的）工作经验的骨喰藤四郎立刻踩上案几一跃而起，在木质的柱子上冲了两步再借力一跳，手已经顺畅地勾住了房梁，蹭蹭地爬上去——果然，浅井长政的近侍很快就冲了进来，甚至没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他快速地环视一周，发现在房内的只有浅井长政和阿市，目光在触及织田家的公主时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因为情况紧急并且未被送回织田家的阿市不算外人，而跪地陈述道：“殿下！刚刚有雷声响起——本丸的西侧，还有小谷城的外郭和中郭，都因为雷击失火了！！”
“……什么”
浅井长政愕然之下匆忙起身，手肘撞到了案几的边角，带得桌面上的茶碗都掉了一只到榻榻米上，烛火因为这突发的变故而猛地摇晃了一会才渐渐恢复光亮。
浅井长政恍然未觉——现在的他，连手肘的痛感都察觉不到。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自己的近侍艰难地问道：“——救火呢有派人去救火吗织田家那边是怎样的情况！”
“织田家那里没有火光！”跪在地上的男子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在下来这里之前确实有下达救火的命令，但是……十分抱歉，因为是雷击失火，士兵们已经陷入了混乱中，救火工作完全没有办法展开！”
“完全——没有办法……吗”
浅井长政喃喃地重复道，双拳在震撼中不断地握紧、松开，最后才终于无力地搭在腿的边缘，低下头看着阿市。
“你的哥哥——是真的，有‘天命’啊。”
小谷城易守难攻，就算是目前陷入绝境，也总有拖住织田家几月的实力，更何况士兵们士气持续旺盛——原本，这样的小谷城，是绝不会被织田家轻易攻陷的。
但在这一次雷击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天气中，雷击原本是平常的事。但是雷击导致小谷城多处失火，对面的织田家大军却没有任何损失，甚至织田信长还做过火烧佛寺的恶行……受到雷击的却只有浅井家！！
这样的巧合，这样的、将原本就难以抵抗、只可能拖延时间的浅井拥有的巨大劣势又增加了一份的雷击……
简直，就和天罚一样啊。
就连上天，也想要织田信长快点攻下小谷城，想要织田信长安全无虞地继续争霸天下的大业啊！！
浅井家原来是注定在这里夭亡——注定在这几日内断绝吗！
叫人怎么能甘心……叫人怎么不甘心。
原本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现实，但当现实比预想还要快速的到达眼前，浅井长政只觉得呼吸一窒，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未来。
不，此时已经不能说是未来了。那分明是随时会发生的事情。
“织田家的忍者。”
他没有在意自己近侍一时间变得惊愕呆滞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请你明天来吧……现在这里太混乱了，光靠你一人也难以保全阿市她们。所以，请你明天再来这里……”
“来将阿市和我的三个女儿，从我身边带走。”
被他这样决定了未来道路的阿市只是一言不发，细长的眉拧在一起，是和兄长相似的、十分孩子气的无奈表情。
——
——
一开始打雷的时候，织田家的本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天色早已暗沉下来，下雨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这场风雨甚至完全称不上影响，因为织田家是靠围困而取得优势，而浅井是靠地势试图挣扎。一场雨既不能让织田家溃逃，也不能让小谷城失守，堪称什么用都没有。
只是有今川义元在大雨中被织田家找到本阵的事情在前，这样的雨中织田军也没忙着先四散避雨，而是稍作停留——
随后，这场原本毫无影响力的雨水，就携着阵阵雷声，落在了小谷城上！
这样的说法大概不够准确——确切来说，是有几道闪电落在了城内，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火顷刻间就燃了起来！
哪怕雨越下越大，火却不见熄灭的迹象。在黑漆漆的夜里，这一点的火光就像是指明灯一样显眼。
“怎么会……”池田恒兴难以置信地说道，“一道雷就算了，可是接连几道都落到了小谷城……”
这都不像是意外，简直是上天刻意要让小谷城失火！！
不期然地，池田恒兴想起了三郎派出甲贺忍者骨喰藤四郎时说的话——“如果小谷城能混乱起来就好了”。
眼下，却是小谷城雷击失火，不得不乱作一团！
他不由得牙关打颤，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的欣喜。
即使并不相信这些，这样的巧合，以及几年前看到的神佛相助的场景，也不由得池田恒兴不信——织田信长，正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能跟随这样一个人征战，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咦，这是失火了吗”
“殿下！”
“我在啦。”
从来就无惧风雨，时不时就在恶劣天气下出征的三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一点火光，完全没有回忆起自己几小时前说的话。他刚刚走到池田恒兴背后，被曾经的近侍一唤也就停住了脚步，沉思片刻后开口：
“这是失火了吗果然木头的建筑就很容易失火啊……骨喰他们应该也到了小谷城里，肯定会保护阿市的——那么，恒兴！”
“是！”
“让犬千代出发吧。”三郎说道，“现在去攻打小谷城。”
这一刻，无论是浅井家，还是织田家，都已经看到了结局了。
浅井家的士兵是靠着对织田的仇恨才能严密守城，但这样相较之前的突然严密，原本就是浅井家被织田家步步紧逼、已成惊弓之鸟的证明。满腔的恨意在火灾未发生之前，还有针对的方向，但在这样巧合的火灾后，一切就都变成了惊惧。
因为……连上天都在帮织田信长那个男人啊！
就算因为织田信长残忍的行为而愤怒，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被上天选中的人！难道说，织田信长之前做的一切全是被上苍认可的，是正确的吗！
认知的崩溃，加上被围困后持续紧绷的神经，面对织田家的夜袭，浅井完全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
仅仅一夜，小谷城除了内城，几乎都被织田家攻陷。
唯独让织田家停手，给浅井家最后喘息余地的，除了浅井长政已经稳住了剩下的士兵、已经有了反击可能外，还有乘机离开了内城回到三郎面前的六名刀剑付丧神带来的口信。
“愿意把阿市还回来啊。那就明天去接她吧。”三郎听完了骨喰藤四郎转述的口信后，干脆地回答道，“浅井长政果然是个好人。”
在这里再提一遍！感谢读者“lanri”小天使的科普！原来小谷城小谷城分的是第一城郭（大殿）第二城郭（京极丸）和第三城郭！已经修改了上一章啦！
池田恒兴：殿下是天下之主！
苍木：（翻开了本能寺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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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君的投雷，么么哒！感谢猫团子的三个投雷23333333么么哒！！
第115章 穿越之一百一十五
浅井长政是不是好人这点不知道, 但他愿意在这种时候将阿市送回织田家，还是十分难得的。
这种混乱的时代，婚姻只是一种手段。就算阿市确实美到无人能及，也改变不了一开始她是因为织田和浅井结盟的政治倾向才嫁入浅井家。之后同盟破裂，阿市仍然留在这里, 浅井长政为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如今在最后的必死关头, 他反而独断地选择将喜爱的女子送出。
这对一直不自觉纵容阿市的举动的浅井长政来说, 恐怕是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完全地忽视妻子的意愿，以浅井家家督的姿态布置好一切。
不过, 就算没有得到阿市的正面回答, 浅井长政也明白，自己的妻子必定是想要回织田家的。
因为将她从小抚育、影响了她的整个性格的男人——织田信长，就在那里。
就算是在浅井家, 阿市常说的也是“哥哥比较有趣”这种话，更不用说彼时金崎殿后过后, 阿市想要继续留在浅井, 也是想要挽回两家的同盟关系，让“长政大人向哥哥低头”。
像阿市这样出色的美人, 果然，能被她注视着的，只有最后的胜利者吗
即使浅井长政对织田信长的运气和才智也十分认可, 但当阿市一直这样说的时候, 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微妙的不甘心。
“织田家的人已经到了吗……”
再度向近侍确认这一点, 浅井长政背对着烛火, 如此说道。
“那么，阿市和茶茶他们已经去往织田家的本阵了吧。”
不管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博得她的青睐。但就算再难博得她的青睐，在看到她的笑容时依旧会觉得满足。
身为败者的浅井家，已经不适合再成为这位公主的鸟笼了。这件事实在是让人遗憾……又让人庆幸，这只天下独一无二的鸟儿，除了这里还有栖息的地方，不至于落入浓姬（归蝶）那般，除却夫家外无处可归。
“嗯，茶茶他们已经送到哥哥那里了。”
回答浅井长政的并不是他熟悉的近侍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他同样熟悉的，带着少女的轻快。坦然的回答道。
“所以我就回来了。”
“阿市！”浅井长政猛地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边——果然他的近侍被挤到了一遍，在门口站着的女子以和以往一样、却不符合战国公主一贯举动那样，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立着，未施脂粉的脸在烛光下愈发娇艳动人。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没有去见信长吗还是说……不，就算现在我再向信长屈服，他也不可能接受……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阿市平静地回答道。
她总是这样的姿态，对比上她清丽如莲的容貌，在不笑的时候往往会有一种过于冷静——以至于贴近冷漠的错觉。
“我不指望如今哥哥和长政大人还能和平共处。在送出茶茶、阿初和江的时候，我有看到哥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今后，也会努力的取得天下，完成他的心愿吧。”
“那你，为什么……”
“所以，阿市觉得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在烛光下，容色绝艳的美人如此叙述道。
“能再一次见到哥哥，我已经没有遗憾了。长政大人是准备赴死吗”
对于这样的质问，浅井长政不知为何觉得内心十分安定。他深深地凝视着阿市的脸，微笑着回答道：“是。我打算在城落之前，在这里切腹自尽。”
阿市似乎只是单纯的问了一句。在得到答复后，她连片刻的迟疑也没有，以美人特有的理直气壮要求道。
“那么，请长政大人也将我一并带入黄泉。”
浅井长政那颗安定的心，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突然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我是打算切腹——你这样说，是要让我亲手杀了你吗不，或者是在我之后……我是说，你为什么……打算这样做”
他即使在挥动武器时也稳稳当当的手，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难以置信，又带着隐秘希望地问道。
“除了你的哥哥……在你的心中，也有我的存在吗”
在将隐藏多年的问题脱口而出，浅井长政看着阿市诧异又坦荡的眼神，突然就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在这一刻明白了答案，但正因为这答案太具有诱惑力，他才绝不能得到。
“已经，不需要了。”
赶在阿市开口之前，浅井长政说道。
“我不会让你看见我的死状，也不会让你举起刀自尽。甚至于我，也无法在这里亲手结束你的性命。”
能与喜爱的人一同赴死，这对浅井长政而言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美妙梦境。正因为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未来只有死去，阿市的请求也就让他难以控制，几乎就要立刻答应下来。
如果当真世上有天国的存在，能与真心爱着的女性一同步入，没有片刻分离，这难道不是世间最幸福不过的事吗！！
但是，唯独这个，是做不到的。
在并不觉得自己被阿市喜爱着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忍心剥夺阿市的生命。在隐约得到了让人心动的答案之后，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对阿市挥起刀刃。
“就和你说的，‘见到了信长所以满足了’一样。我在这里能最后见到你，我也非常满足。”
他最后一次触碰阿市的脸。在女性细嫩的脸庞上，他布满老茧的手像是稍一用力就能将她的脸划破。轻微的触碰完全无法让茧子以下的肌肤感觉到阿市脸庞的触感，但这样轻柔的一触，就已经让浅井长政十分满足了。
他温和的双眼在烛火的照耀下就像是泛起了一层水光，里面蕴含的、对于阿市的情感始终是温柔到不可思议、几乎让人落泪的程度。
“切腹是武士的荣光。最后死去的人只有我就够了——带着我们的女儿，回到织田信长的身边。然后，在那里继续生活下去……唯有你，务必要活下去。”
“你愿意一直与我在一起这件事……我真的，十分感谢。阿市。”
浅井久政在京极丸落城的时候就已经切腹谢罪，而现在也到了浅井长政切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