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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而亮的水洼反射着微末的灯光。
这就是哥谭，潮湿的，古老的，孕育了蝙蝠侠还有布鲁西的地方。
即使还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布鲁西也知道，自己回到了正确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是曾经的那个家。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四处看了看。但并不像蝙蝠侠那样熟悉哥谭一草一木的布鲁西认不出面前有些陌生的小巷。他放轻脚步向着外面灯光明亮的方向走。
“站住，”前方的小巷传来低喝，“我要你的钱包——所有值钱的东西——快点！”
布鲁西顿住。
他倒是没想到，刚刚回到自己的世界，迎接自己的就是一桩正在发生的抢劫案。
这样的事情，即使是之前并没有接受过训练的布鲁西都不会选择袖手旁观，更何况是现在经过了史蒂夫还有布鲁斯地训练，身上还穿着盔甲的他。
布鲁西谨慎地走进墙角阴影，靠着盔甲的助推无声翻上墙壁，蹲在上面观察局势。
灯光下面，是一家三口，面对着抢劫的歹徒。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留意到歹徒手里的枪。布鲁西瞳孔一缩，更加警惕地把自己团紧，蓄势待发。
一家三口还算冷静，父亲正慢慢地递出钱包，试图安抚歹徒的情绪——
用处不大。
抢劫犯依然是情绪激动的样子，枪口一横，对上了唯一的女士：“项链！我要她的项链！”
就是现在！
布鲁西纵身跃下。
第73章
枪响。
子弹在射出前一刻, 被布鲁西撞歪了方向，‘乒乓’一声击中水泥墙面，溅起几颗火花。
布鲁西心有余悸。
幸好他刚刚抓住这个空隙, 没有任何犹豫。要不然, 现在躺在地上的就绝对不是面前这个抢劫犯了！
枪口大概是挂断了受害者的项链，莹润的珍珠落下来, 砸在布鲁西盔甲的背上和地面上，闪烁着像繁星一样的明亮珠光。
但布鲁西根本没有心情在意这个。后怕的感觉过去，随之涌上来的就是愤怒——明明自己的世界里，蝙蝠侠在暗，韦恩企业在明, 已经基本确保了大部分哥谭人的生活所需。
虽然死刑暂时还没有恢复，可也已经提上了议程。
哥谭的犯罪率比起布鲁斯的世界，简直低到令人发指——虽然比不上超人管辖的大都会, 但是和复仇者所在的纽约比起来, 也不遑多让了。
在自己的家乡还能见到这么恶劣的持枪抢劫，大大出乎布鲁西的预料。
他眉头紧锁，伏下的身体牢牢压制着身下的罪犯, 抬手给了对方一拳：“你怎么敢！”
布鲁西很想像布鲁斯平时做的那样，给面前的罪犯一顿刻骨铭心的教训。但他还记得自己现在所处的并不是布鲁斯所在的那个哥谭。给了对方两拳后, 便挥手打晕了这家伙。
“你们还好吗？”布鲁西的声音还带着点愤怒的嘶哑。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一家三口。
女人有些受惊，正紧紧抱着小男孩，依靠在丈夫的怀里。男人看起来心有余悸，但还算冷静。
听见布鲁西的问题，他甚至抬起头对布鲁西微微笑了笑：“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务必及时告诉我。”
“……”
布鲁西没有回答。
他站在盔甲里, 只觉得要不是有盔甲的遮挡和支撑，自己现在一定失态到把面前已经受惊的一家三口吓到。
面前正诚恳地对他道谢的男人温和沉稳，顶着一张布鲁西终身难忘的熟悉面孔。
——他就是再怎么记忆混乱，也不会忘记自己亲生父亲的容貌啊！
布鲁瞳孔放大，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复。
好在男人也不介意。
在他看来，这位见义勇为的神秘人身上的盔甲就已经价值不菲，可能确实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
他想了想，从西装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我，托马斯·韦恩，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到您的要求。”
“……”布鲁西还没缓过神来。
托尼确实告诉他可能会有所偏差，但是布鲁西怎么也没想到，偏差的不是空间位置，而是时间。他刚刚满二十二岁不久，而他们一家被蝙蝠侠救下，是八岁时候的事情——自己降落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十四年！
自己印象里，救了母亲和父亲的蝙蝠侠，根本就是刚刚回到自己世界的他自己！
布鲁西脑子一片混乱，勉强梳理出现在的情况，盯着自己亲生父亲的面孔陷入茫然。
——这，该怎么办？
他看到年幼的布鲁西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有点好奇地向着自己张望。
布鲁西从未如此庆幸自己这个盔甲是全部遮脸的。至少隔着一层金属，带来的冲击感总归要比直面这个情况少得多——
托马斯·韦恩依旧彬彬有礼：“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
布鲁西压低声音，低沉地回复：“我是蝙蝠侠。”
托马斯没有因为这个代号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他对布鲁西发出友好的邀请：“听起来您是刚来哥谭，不知道找到落脚地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到我们家小住几天？”
落脚处？
落脚处就是韦恩庄园……
然而面前的是十四年前的父亲，要不是自己机缘巧合救了自己一家。大概他根本不会轻易邀请一个陌生人住进韦恩庄园。
他年轻的父亲顿了一下：“您的目的地在哪？也许我们可以为您安排接下来的交通？”
那双蓝眼睛认真而诚恳：“请务必给我们一个做出回报的机会。”
布鲁西默然。
但现实如此残酷，即使他还没有整理清楚思路，也必须向冷酷无情的现实低头。
“……我确实需要一些资助。”
在托马斯眼里，蝙蝠侠用那双亮着蓝色灯光的眼睛凝视自己许久，终于松口愿意接受帮助。
他松了一口气，扬起笑容。
*
眼前的韦恩庄园和布鲁西印象里的几乎没有差别，只是多了许多小男孩喜欢的玩具——这都是他小时候反复把玩过，非常喜欢的东西。甚至其中一些，至今……哦不，十四年后还保留在韦恩庄园的储物间。
布鲁西带着点怀念意味地环视这陌生又熟悉的布局。
不管怎么说，这个庄园和布鲁斯那个盖满了防尘的白布的庄园相比，还是要热闹和有人气得多。这样的热闹，让布鲁西陡然庆幸起了自己救人的行动——
_娇caramel堂_
不管自己救下自己的父母会不会引发什么时间方面的问题，至少现在，布鲁西分外庆幸自己的选择。而且……正是因为救了玛莎和托马斯，自己才会拥有布鲁斯不曾拥有的快乐童年。
想到布鲁斯，布鲁西的情绪又有些低沉。
年轻的阿尔弗雷德迎上来：“看来你们出了一点意外，老爷。”
布鲁西新奇地打量老管家。不，不是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比布鲁西记忆里的所有样子都要年轻得多，但透过管家的眼睛，已经能看出对方的稳重和睿智。
韦恩一家的狼狈并没有惊吓到阿尔弗雷德。他沉稳地观察了一下几位主人，转头迅速开始安排其他仆人的工作。
布鲁西作为托马斯的贵宾，一起被迎进了庄园。
医药箱马上被送了上来。几乎是医生的职业病，布鲁西下意识抬起一只手，但本身就是医生的托马斯已经取出药品给玛莎的擦伤消毒。仆人们来回穿梭，为受惊的主人们端上热茶，换下染上泥泞的外衣，送来干净的毛巾和毯子。
托马斯让玛莎带着小布鲁西先去洗漱。
客厅里便只剩下了父子俩。
“再次感谢您伸出援手，”托马斯的道谢分外诚恳，“如果当时没有您，我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妻儿的离开，终于让这位一直强撑镇定的男人露出了软弱的神色。托马斯满是后怕地捂了一下眼眶：“我不敢想象失去他们会怎么样——”
“……”
布鲁西知道会怎么样。
失去亲人的不是托马斯，而是年幼的布鲁斯……
等等。布鲁西猛地意识到什么。
——如果今天没有自己的出现，那么事情大概率就会像布鲁斯世界的历史那样发展。
韦恩夫妇死去，唯一的孩子活了下来，然后成为……BATMAN。
那就是布鲁斯的世界！
他们两人的世界同根同源，自己救下托马斯和玛莎，才是造成两个世界分裂的节点——
哦，不。
布鲁西回过神来。
现在的重点是托马斯正坐在自己对面，眼眶发红。
布鲁西沉默。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年轻的父亲对话，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分外奇怪。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布鲁斯在这里的话，会怎么说？
布鲁西思考着，谨慎地斟酌措辞：“我需要一个隐蔽一点的落脚地，估计要麻烦你了，韦恩先生。”
布鲁西已经被父亲一口一个的尊称叫到浑身发麻：“叫我蝙蝠侠就好。”
——蝙蝠侠大概不会这么客气的说话。但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布鲁西实在做不到用蝙蝠侠平时说话的口气。
“你们现在平安了。”他安抚了一句。
托马斯勉强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还是非常感谢。”他说，“您之前来过哥谭吗？还是我们见过？”虽然是韦恩家族的现任族长，但托马斯·韦恩其实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他最热爱的就是自己的医生事业，对管理韦恩企业之类的工作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布鲁西顿了一下。
“我有一位朋友托我捎来问候。”他迅速找到理由，“他让我替他传达他的思念。”
第74章
——没想到布鲁斯的嘱托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托马斯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他看了看布鲁西一直没有取下来的头盔, 分外体贴：“你愿意住在韦恩庄园吗，蝙蝠侠？这里的人会比较多一些，如果你需要更清净一些, 我在市内有一个小别墅……”
“这里就很好。”布鲁西说。
他已经离开自己的父母将近一年了, 虽然现在面前的也不是他所熟悉的父亲，但留在韦恩庄园实在是种了不得的诱惑, 让他几乎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我会暂住几天，考虑一下进一步的打算。”
“哦？”托马斯抓住他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原本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布鲁西也不隐瞒——只要不知道穿越时空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托马斯也不可能猜到自己就是他现在年仅八岁的小儿子。
“本来准备来哥谭落脚, ”他说，“但这里……和我预计中有点不太一样。”
他年轻的父亲顿时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大概类似于东道主招待客人时，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其实哥谭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解释。之前经济萧条对哥谭的影响太大了, 大量破产的企业导致很多平民失去生活来源, 流离失所。
这也是托马斯最近正在发愁的事情。
他想要联合其他富人共同出资，建立一个临时的资助机构，用来保证失业平民的基本生活, 让他们不至于走投无路甚至因此死亡。
但是其他人对这个提议兴趣寥寥。为了平民损害自己的财产？富人们承认韦恩是个好人，但他们并不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从今天这件事来看, 事情已经在开始恶化了……
托马斯想着，神情逐渐严肃。
布鲁西趁机端详自己年轻的父亲——印象里，似乎很少看见父亲露出这样充满担忧的神情。
他一时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韦恩先生？”
托马斯抬头看他。
也许是因为盔甲淡化了蝙蝠侠作为‘人’的存在感，让他显得更像是机械, 而非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许是因为对救命恩人的信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忧虑坦诚地告诉了对方。
“……”
*
布鲁西蹲在韦恩大厦的楼顶。
在这个年代, 韦恩大厦还是哥谭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可以毫无阻碍地俯瞰整个哥谭。
下面的光芒零散，带着旧年代特有的昏暗淹没在黑夜里，不像布鲁西记忆中十四年后的哥谭那样灯光明媚，车水马龙，甚至比不上布鲁斯的哥谭——至少布鲁斯的哥谭市中心，仍然是一颗璀璨明珠。
在布鲁西眼里，眼前的哥谭落多少有点明珠蒙尘的味道。
他在夜巡。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奇怪。
——回到十四年前的哥谭，面对现在因为经济萧条造成的乱象，布鲁西在没有任何人要求的情况下就主动干起了蝙蝠侠日常做的事情。在此之前，他想过要帮助布鲁斯，想过要成为蝙蝠侠的朋友，后盾，但他从没想过要成为一只蝙蝠侠……
事情奇妙得像是每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都和蝙蝠侠这个名头结下了不解之缘。
即使他根本没想过要当蝙蝠侠。
来自斯塔克的AI替他监控着全程的摄像头。
这远远不够。
这个年代的摄像头并不普及，也没有人专门推进这种基础设施的建设。布鲁西想要通过监控掌控全哥谭的犯罪动向，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只能自己巡视。
这很累。
即使是对有反应堆作为盔甲动力的布鲁西来说，穿着盔甲夜巡三个小时也是一件非常让人疲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