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致远小心翼翼地 “啊” 了一声。
徐镇平:“你看岳先……”
岳老忽然咳了一声,说:“徐致远才十八岁,正是血x_ing方刚,青ch.un大好的年纪,应该刻苦读书,不要沉迷情色玩乐…… 徐老爷,您谈这些谈早了。”
徐镇平有些迷惑地看着他:“岳先……”
岳老挑眉瞪了他一眼,像在忧他说话太直接唐突,自己则措了委婉之辞:“…… 不过,早一些定下婚事也无坏处,大可学有所成之后再去成亲,一则安心后路,二则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省得学习时再被什么不lun不类的’自由恋爱‘蛊惑。”
好的坏的全让他说了,徐镇平也无话可说了,伸着的手放下,只 “嗯” 着同意。
二老 “眉来眼去” 之中,徐致远也就看清了这二人的“蓄谋已久”,而且徐太太也应是与他们一伙的。
怪不得岳老头教授前期对自己那么不离不弃的,原来是把他照着女婿的标准培养。
徐致远表情冷淡,烦躁地朝窗外望一眼,鹂鹊不肯在枝丫上多停留一会儿,仅是微微落脚,就再次振翅飞走了。
徐致远又听着他们谈起岳剪柳来,其目的昭昭可见,他脑子一冲,忽然说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长达十几秒的静默之后,徐镇平的第一反应是:“是谁。”
岳老则是在眉心拧了个疙瘩,想了半天,瞅了一眼徐镇平,搓着胡子说道:“是…… 李主编给你介绍的?”
“不是,自己认识的。”徐致远用指甲刮着衣服,加重了 “自己” 的咬字,语气有些故意的意思。
“……”
岳老的疙瘩越拧越大,他甫要说话,忽然岳剪柳拿着包茶叶走进来了,说道:“爹,没在书房找到你说的那个,您看这个行吗,我见您之前也常喝。”
“放这吧。” 看女儿来,岳老也硬生生把话吞了下去,眼神在在场之人上身流转一番,最后心事重重地站起来,说:“我去找。”
徐镇平瞪他:“徐致远。”
徐致远若无其事地看向父亲,说:“怎么了。”
“回家再跟你说。” 岳剪柳在场,徐镇平只得假装扫了扫大腿上的灰尘,严肃道。
“哦。”
即使知道自己回家肯定要跟徐老爷吵一架,徐致远的心情还是莫名地舒畅。
……
徐致远约了俞尧今天中午去拿笔记,要去趟既明大学,徐镇平没有多加阻拦。
走之前岳剪柳跟徐致远约好了下次的见面地点,仍旧是仰止书店,提醒他不要忘记带他的大作。
徐致远笑着答应,拐胡同出了巷子,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既明大学。
天冷路滑,车夫跑得有些慢,到了既明时学生已经下课开饭了,徐致远到办公室没找到俞尧,问同室,只听说俞老师和学生一起出去了。
徐致远也觉得腹中空空,感到饥饿,心血来潮想找到俞尧在学校食堂蹭顿饭。因为之前浪d_àng时在既明有些名气,路上零散几个学生和他挥手问好。于是他挑了一个眼熟的问,有没有见到在吃饭的地见到一个大美人。
学生笑道:“俞老师吗,刚刚还遇到他打了招呼。”
徐致远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他。”
学生不知他们的关系,拍了拍徐致远的肩膀,道:“既明谁人不知俞老师美貌啊,他办公室门前天天有老师学生排队,烫手着呢,我打算这些天也请教请教去。怎么了少爷,你也是慕名而来吗…… 唉!”
徐致远道:“你,吃饱了撑着了就出去溜两圈消化食,别闲得没事干。”
学生嘻嘻笑了两声,扫了几下屁股上被徐致远踹上的灰尘,看着他穿过人群走进了食堂。
这所食堂不大不小,徐致远走进去逛了一半,便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他们就在角落的桌子上,那片地方好像不讨学生的喜,因为大窗户没有窗帘遮着,又向yá-ng开,一上午都铺着亮眼的yá-ng光,夏天晒得人燥热,冬天还好些。
手舞足蹈的夏恩好像在跟俞尧说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光桌面上斜切了一条线,俞尧就坐在他对面的明处里,睫毛上都镀着暖意,笑眯着眼睛看着夏恩兴奋的模样。
他说到一半,一拍脑袋,站起来说要换地方,问俞老师晒不晒。
俞尧摆摆手,表示并没有关系,话题回到问题上,道:“你这个思路很好,至少是来讲题的学生中,最清晰简便的一个。”
夏恩一愣,站着挠了挠头:“谢谢您指导……”
他忽然又一惊一乍地拍脑袋,说:“对了老师您还没吃饭!对不住对不住,我去给您端!”
“唉,小心。”
他边说着边转身,没听见俞尧喊他,就这样撞到了人。
“喂!” 只听几声七零八落的散落声,那块小地方的周遭静了一下。
目睹这一幕,徐致远忽然皱起了眉,绕开眼前人群快步上前。
被撞的男生道:“不是同学你激动干什么啊,没看见旁边有人吗?”
俞尧的衣怀中被泼了剩饭,衣服其他处也溅上了一点,夏恩不知所措,刚想说对不起,抬头时声音却卡了壳,只憋出一句 “怎么是你” 来。
“哦…… 原来是夏恩同学,好巧。” 男生朝着同伴说着,暗暗地互相挑眉。
第19章 烟味
男生和俞尧鞠躬道歉,并吩咐同伴去叫取毛巾来,笑道:“俞老师,实在是对不住。”
俞尧淡淡地瞥他那笑容一眼,说道:“没事。”
“冬以柏。” 夏恩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那叫作冬以柏男生做出惊讶之色,他的同伴之中发出一阵唏嘘,征讨道:“夏恩同学,大家都看着呢,明明是你先撞上来的,就算你不想承认,也不必诬陷我们是故意的吧。”
围观的同学确实是看到了夏恩撞到他的过程,被这一句引导着发声,自然全是站在了对方的一边。
“不是…… 我不是说……” 夏恩的脸憋得发红,他仓皇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只好先忍着气向冬以柏鞠躬道歉,“撞到你是我的错,我道歉。我是说…… 你是故意泼到俞老师身上的,我看见了。”
冬以柏蹙眉,端着一副温文尔雅的平静,说道:“我说夏恩同学,虽然你我不合,但你也不至于公然报私仇,如此诬陷我。”
“我没有!你和俞老师离着这么远,你自己却一点也没有沾到……”
他的同伴起哄道:“这是什么道理,被人撞了还一定要泼到自己身上,不然就是受害者讹人吗?”
“这位同学,你还说自己没有公报私仇,冬少爷只是没拿稳而已,怎么就成故意的了呢,难不成我们有神机妙算,预料到此时此地必有’横祸‘,所以来借着东风来给俞先生’泼脏‘?冬兄还没说你撞他是故意的呢。”
周围看戏的一阵哈哈大笑。
正好同伴取来了毛巾,冬以柏接过来,脸上摆出一副堆砌起来的笑容,去给俞尧擦拭脏污,俞尧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声不用,自己取来整理了。
夏恩在笑声中低着头,看着俞尧轻拭脏迹的模样,心中觉得百般不甘,又恨自己嘴笨无法反驳,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环望一周,说道:“真的,我…… 明明看到了。” 他看向冬以柏,说道,“况且你昨天你还跟俞老师闹矛盾…… 根本就……”
“夏恩,” 俞尧喊住他,将脏了的西服外套脱下,并没有去看他们,轻轻道,“没事,去打饭吧。”
“昨天是俞老师上课迟到,我只是行使学生义务进行合理抗议而已,难道不对吗?”他说 “迟到” 时故意调高了音量,“夏同学,你这话我不爱听,你我皆是俞老师的门生,师生又没有隔夜仇。你既然喜欢读书,想必你应该在哪位圣贤的书上读过了什么叫公私分明。”
徐致远皱眉。小叔叔上课从来准时,昨天只因徐致远突发肠胃炎,他又迁就李安荣和徐镇平的工作时间,自己将徐致远送去医院,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誓死力争” 完了,这群人开始唱白脸,说道:“夏恩同学,我们知道你家里穷,赔不起俞老师的衣服。冬少爷也有手滑的责任,他不是缺这些钱,只是挣个公道罢了。”
“我不缺那些钱!我只是想为俞……”
“夏恩。” 俞尧轻轻唤停了他,“我没事,你先坐下。”
正好冬以柏递上银元来,道:“俞老师,这衣服的钱,我替夏恩赔您。”
俞尧仍旧没有一眼看他,只说道:“不用。”
“好吧,” 冬以柏弯腰时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轻声,意有所指地y-inyá-ng怪气道:“俞先生,你看您的同学有这么多j.īng_力和道理,得留着多去骂洋人,发泄到同胞身上,这不是和你伟大的初心有悖吗?”
看着他得逞的笑容,夏恩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你无耻。”
公理和大度似乎全让冬以柏站了,夏恩的反驳在群众眼里似乎变成了穷人的心计和斤斤计较。虽然心中存有郁气,夏恩还是再次跟冬以柏道了撞人的歉。他看了一眼一直不作反应的俞尧,当初是他将俞老师扯进了与冬以柏的纠纷当中,愧疚让他垂头丧气:“俞老师,对不起。”
“你没错,” 他抬头看着夏恩,莞尔以示安慰,“谢谢。”
想看戏的本来要散了。他那些志得意满的同伴勾肩搭背地转身,忽然,砰里哐当地也撞到了人。这群要散伙的看戏人又被吸引过目光去。
徐致远一身的剩饭脏污,一手c-h-ā在口袋里,一手将盘子重重地往旁边桌子上摔放,忍着怒火道:“不是,同学你激动干什么啊,没看见旁边有人吗?”
俞尧:“……”
冬以柏:“……”
无他,这句话在几分钟前原原本本地从他口中说出过。
徐致远抄起俞尧桌子上那块刚擦完污渍的毛巾,潦C_ào地扫了几下,也不废话,说道:“赔钱吧。”
“你什么意思,” 冬以柏不巧地看到了整个过程,“你自己撞上来把盘子扣到自己身上的。”
徐致远嗤笑着,把换汤不换药的原话地给他递了回去:“我说冬以柏同学,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如此诬陷我。难道也是家里穷,缺这件衣服的钱么?”
“你……” 冬以柏彬彬有礼的面具似乎像块空有漂亮的桌布,被经验丰富的徐致远一扯就给掉了。他的同伴赶紧拦住他,赔笑道,“哎,人是我撞的,冬少爷只是作为朋友想为我出口气而已…… 这位同学,你这件衣服多少钱,我来赔。”
徐致远脸不红心不跳道:“三百大洋。”
那同伴呛了一下。
“……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冬以柏忿然道,“一件破衣服,狮子大开口地虚报这么贵的高价,究竟是谁来讹人?”
“衣服是你的还是我的。”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这也太贵了,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价格的衣服。”
人群里背对着他们的一个学生,粗着嗓子开口道:“这不是徐家少爷吗,穿得起这种衣服很正常。”
“啊……”
“他是徐致远?”
徐致远眼睛一斜,听得出来那个极力掩饰的声音来自于混在人群傅书白。
傅书白又故意引导道:“管他多少钱,给人弄脏了衣服要赔那是天经地义,别人免了你赔那是人家心善仁义,这个冬少爷看起来也是有钱人,肯定比那夏恩是有钱的,不至于这么抠门。”
“有道理……”
“学校食堂而已,怎么还勾心斗角的,冬同学方才还说被别人’污蔑‘,怎么现在又转过头来’污蔑‘别人。”
冬以柏四处找声源处,大怒道:“谁在叽叽喳喳地胡说八道?”
徐致远低头笑道:“这些人是为我说话而已,” 他指着冬以柏的同伴,说道,“夏同学还没说这些替你说话的人是胡说八道呢。”
冬以柏让他彻底激怒了,说道:“你算个什么玩意,找打吗?”
徐致远道:“哎,正有此意。”
“行了。” 俞尧站了起来,严厉道,“这里是学校。”
这群欺软怕硬的学生似乎没见到过俞老师发火,个个拉耸着脑袋闭嘴了,只有冬以柏昂着头。俞尧挥着手让围观的人散了,对那撞到徐致远的学生说道:“道歉。”
学生瞥了一眼冬少爷,不吱声。
“夏恩不小心撞到了你,是他的过错,为此他给你说了两声对不起。除此以外的,不论事出何意,我都没有追究,” 俞尧盯着冬以柏,说道,“我希望你的朋友,也应当如此。”
那学生看来看去,见冬以柏不表态,最终还是额头上顶着汗跟徐致远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