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奚忘回答,鹿鸣就转身离开了。
奚忘:“等等。”
鹿鸣只当做奚忘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吩咐什么,没有迟疑的继续走着。
“鹿鸣。”
却不想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奚忘的声音冰凉,仿佛还有些不耐。
鹿鸣心登时便漏跳了一拍,她猛地停住了脚,回身看向了奚忘。
那未知的恐惧在鹿鸣心里蔓延,放在碟子上的刀叉发出细微的响动。
明明刚才刚对自己说了不要忤逆她,下一秒自己就犯了忌讳。
“拿去。”
奚忘看着面前这小姑娘又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语气和缓了些,径直将自己手边放着的两瓶酸n_ai推给了她一瓶。
放在冷藏室刚拿出来的酸n_ai沾着空气凝结的水珠,鹿鸣接过来,冰冰凉凉的糊满了她的手心。
奚忘的关怀来的猝不及防,鹿鸣在获得前所未有的庆幸的同时,夹缝中还生出了一丝甜意。
鹿鸣:“谢谢。”
“是,你继续。”
奚忘没有回答鹿鸣,又回到了她的通话中。
鹿鸣将酸n_ai捧在手心,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随着与奚忘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渐渐平静。
她绝对想不到身后的奚忘抬起了她的眸子,一路注视着自己这个小小的背影。
夕yá-ng透过一侧的落地窗洋洋洒洒的铺满了餐厅前的走廊,纯白的裙子摇曳着消失在了尽头。
奚忘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面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下次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绝对不会了。”王蔓言道,“我检讨,是我今天疏忽了。我也没有想到那群人速度这么快,要不是你今天把那小孩亲自带出来,谁能知道路家还有这一号人?谁能把她的身世扒得底朝天?你家这小孩啊,今天可是真的要了我们的命了。”
奚忘扯了下唇角,反问道:“难道我养你们是为了吃白饭的吗?”
王蔓言吃了一瘪,调侃道:“这就开始护犊子了?”
奚忘切了一小块j-i蛋卷细细嚼着,没有搭理王蔓言。
王蔓言也知道自己这个调侃不会得到奚忘的回应,又追问道:“我是真的很好奇,我看你们家谁都跟她没有j_iao情啊,怎么就能让你领回家了?你难道跟她妈妈有什么秘密j_iao情?还是你认识她那个早死的爹?……是不是前几年你回国被什么事情搁置了谈判那回?我就觉得那时候事有蹊跷!你……”
“蔓言。”奚忘声音多了几分警告。
王蔓言心里立刻一紧,天马行空的猜测被应声斩断。
并不是所有事情的开始都要有前因。
在今天之前,奚忘的确不认识这个叫鹿鸣的孩子,甚至连她不姓“路”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那一刻碰巧看到了东外厅的监控。
机缘巧合,仅此而已。
“奚忘,既然你已经把人家从路家接了过来,要不顺便把监护权也要过来算了,借着老爷子名落到你名下。我想路家那j-i贼的两口子肯定是愿意卖你这个人情的。”王蔓言提议道。
“入户的事情再说。”奚忘回绝了。
她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再说?难道你还要把这孩子送回路家不成?这可不成,你难道没看到路家这两口子多么不是人吗!”王蔓言抗议,“我儿子要是被他们这样虐待,我就算是死,也要从地里爬出来找他们算账的!”
奚忘听到王蔓言这番话,漆黑的眼瞳沉了几分,似有暗潮汹涌。
“你要既然要养这个孩子,一定要把她的抚养权拿到手的。这样柳家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拿这个非奚家户籍的孩子来做文章。你这样子不是给柳家留了一个把柄?”王蔓言托起了下巴,苦恼的猜测着,“你在担心老爷子吗?他不会不同意的吧?他向来喜欢小孩子,我儿子他都爱的不得了,这孩子也一定没问题的。”
“如果从咱们这边看来……这个时候把这孩子落入奚家户籍,她的确会被迫卷入这场争端。但是对于你来说,她今天多少都已经被卷进来了,你应该也不会在乎的吧……”
奚忘听到王蔓言这番推理,眉间隐有不满。
她抬手按了一下蓝牙耳机,单方面挂断了电话,起身朝三楼书房走去。
就在奚忘将书房门关上时,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王蔓言:懂了,你在乎。】
奚忘淡淡扫了一眼这句话,面无表情的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
夕yá-ng西下,夜悄无声息的吞噬了世界,半弯月牙挂在漆黑的夜幕上。
奚忘关上电脑稍微阖了阖眼,起身下了楼。
她借着月光走到了位于一楼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柔白光从窗户落进书房,洒下一片安静祥和。
奚忘红唇轻酌,享受着夜晚独赠予她的片刻安宁。
“哗啦啦……”
小声的水流声却从背后的餐区传了过来。
奚忘皱起了眉头。
主楼晚上九点不留人,是连王姨许姨都要遵守的规定。
奚忘转身欲要发作责问,却在下一秒停下了动作。
厨房灯光微弱,鹿鸣在水龙头下伸着手臂,白色的泡泡攀满了她纤细的胳膊。
这孩子不是在玩耍,而是在小心又仔细的清洗着她晚餐用过的盘子。
奚忘微眯着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今天上午鹿鸣无意看向监控时,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她那每一个战栗的眼神都在写着无助,直勾勾的,却又怯怯的。
奚忘半倚在一侧的瓷盘展示柜,眉头松了。
漆黑的眸子里再一次浮现出罕见的怜悯。
机缘巧合,却又像是命中注定。
第八章
在自己的房间吃完了简单的晚饭,鹿鸣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又睡了一觉。
等到她醒来,房间里一团漆黑。还没有完全从旧环境里转过来的她还以为自己身处路家的那个小房间,下床的时候还被床绊了一跤。
直到□□着的脚丫被柔软的地毯包裹住,鹿鸣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在奚家的新房间。
她摸着黑打开了房间的灯,看着一屋子崭新又陌生的高档货,只有油腥腥的盘子能让她觉得亲切。
鹿鸣端着盘子走出了房间,发现这个家又像是下午时一样,一个佣人都看不见,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紧张了起来。
没有了白天yá-ng光的加持,这幢空旷偌大的房子显得有些恐怖。
鹿鸣有些害怕,但不敢打开屋子里全部的灯光。
厨房上方的灯明亮的为她驱散这一小块区域的恐怖,让她有胆量速战速决。
“为什么要洗盘子?”
一声分外冷涩的声音从鹿鸣的身后响起,在这空d_àng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恐怖。
“咔哒!”
鹿鸣身上一抖,刀叉碰撞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再一次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慌张恐惧的四处张望着,也再一次对上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奚忘的眼睛。
奚忘站在月光下,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一散而下,纯白的睡裙松散的挂在她的身上,在胸口留下一片雪白,威严之中还带着几分别有韵味的慵懒。
少不经事的鹿鸣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臂上的泡沫拥挤在一起接而连三的破掉,细微的在少女懵懂的心上发出声响。
“鹿鸣?”奚忘唤道。
她对小姑娘的走神很是不满。
“我,我在洗我晚上吃饭用的盘子跟叉子……”鹿鸣解释着,声音却一点点小了下去。她想起来奚忘不是在问她在做什么,而是问她为什么要做。
但是做这件事还需要理由么?
鹿鸣在路家就一直都是这样做事的。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做。”奚忘提醒道,“你是这个家的小姐。”
鹿鸣低垂的眼眸中d_àng起一丝涟漪,她今天听着王姨、许姨对自己的这个称呼的不真实,终于在奚忘这声冷淡的提醒下有了些真实感。
鹿鸣听从着奚忘的话,将手里还没有洗干净的盘子放在了水槽里,并匆匆将自己的手臂冲洗干净,乖巧的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奚阿姨。”
奚忘轻抿了一口酒,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个乖顺的小姑娘。
宽松的纯棉睡裙空d_àngd_àng的挂在她的身上,在裙摆下露出一双纤瘦似竹竿的小腿。餐区暖黄的灯光打下,那枯黄的学生头下包着一张瘦削的脸。
她就这样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分外乖巧,又格外可怜。
让奚忘有一种自己在被她需要的感觉。
“要去睡觉吗?”奚忘问道。
鹿鸣怔了一下,她感觉奚忘这句话之后还会有另一句话,而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将会决定接下来的这句话是什么。
鹿鸣闪着一双眼睛望着奚忘,想从奚忘的眼神中读出些线索好给她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可是失败了。
奚忘的眼睛亦如初见时那般黑而深邃,暖黄的光不敌她眼瞳的凉薄,全都铩羽而归。
“既然不回答,那就跟我去花园逛逛。”奚忘说着,就将手里的酒杯随手放到桌几上。她语气轻轻,却不容置喙。
鹿鸣瞳孔骤缩,她诧异的抬头与奚忘对视了一眼,又忙将头低了下去,一颗紧张的心因为这个邀请而忐忑,却也忍不住窃喜。
她畏惧面前这个冷漠凉薄的女人。
却也期待可以与她亲近。
鹿鸣将这个难得的机会牢牢攥在手中,点头说好,规矩的走到了奚忘身边。
她自认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奚忘还是轻易的就从她那看似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了欣喜。
就像小狗不受控制的尾巴。
也不知道怎么了,奚忘并没有对这个被自己一眼看透的小心思感到厌烦。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嗓音淡淡:“走吧。”
六月刚一脚踏进夏r.ì,却还不似盛夏炎热,晚风带着一丝微凉掠过鹿鸣的手臂,难得的舒适。
后花园里的灯光在不同角度亮起,垂下的藤枝像是握着玫瑰花的绅士,向经过的两位小姐献上他最美丽的花束。
纯白的裙摆缀着j.īng_致的蕾丝花纹在鹿鸣的视线中摇曳,她跟着奚忘的步伐缓慢的穿行其中,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她叫不上名字的漂亮花朵。
“这是藤本月季。”
奚忘的声音飘落在鹿鸣的耳边。
鹿鸣惊讶的闪着一双眼睛,十分诧异的看向身旁的奚忘。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清楚这些花的品种的?
奚忘没有解释,淡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继续朝前走去了。
灯光拉长了两个人并行的影子,也将两个人的身高差发大。奚忘瞧着面前这个勉强才到自己肩膀的影子,步伐有意无意的放缓了些。
这孩子不想像王蔓言的儿子,疯狗一样满园子的探索,吵的人满耳朵都是“这是什么”。
她的话少得可怜,只一双眼睛充满好奇的静静注视着周围,仿佛想要问自己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么想着,奚忘的视线里的影子被一株长颈花球挡去了小半个头。
她轻轻的蹙了下眉头,白色的蕾丝手套掐住了花球中间脆弱的颈部。
与此同时,鹿鸣正紧跟着奚忘的步伐,大饱眼福的欣赏着月色下这不同颜色的藤本月季。
她个子不高,吊钟似的花朵正好开在她的视线之上,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堆叠重瓣的花朵。
突然,鹿鸣的视线里闯入一只淡紫色的花球。
这花球之大,两个拳头大。
奚忘:“给。”
鹿鸣愣住了。
她诚惶诚恐的接过了奚忘给她的大花球,看着视线里堆满的丛丛小花组成的淡紫色花球,迟迟没有从奚忘送给自己一束花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虫鸣在这一刻奏响了乐曲,鹿鸣的耳畔吹过了清凉的风。
她握着手里的花,胆子大了几分,鼓起勇气主动向奚忘询问道,“这也是月季吗?”
“这是大花葱。”
奚忘答着,顺手褪下了手上的手套,如扇骨般的手指在月光下莹莹如玉。
可还没等鹿鸣看清楚,奚忘就又换上了一副新的。
而旧的那副就被她顺手搭在了被掐断的大花葱颈上,上面染着点点青色。
鹿鸣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奚忘折花时染上的,她忙把奚忘的这副手套收了起来,仿佛投桃报李般的讲道:“我会帮阿姨洗干净的。”
月光落在奚忘的眼瞳中,浮现出点点寒光。
她看着面前这个肩背还没有花球挺拔的少女,道:“既然来了奚家,就把过去在路家的所有习惯都抛弃掉。这种事情不是你要做的,明白吗?”
这不是奚忘今天第一次这么对自己要求了,她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前两次冷了许多,也不耐了许多。
鹿鸣紧攥着手里的手套跟花球,心如擂鼓,恐惧的低下了头。
她害怕奚忘会因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话,把自己送回路家。
奚忘看着鹿鸣好不容易稍稍昂起的头又低了下去,语气和缓了些,“如果真的觉得没有事情做,可以让王姨带你去藏书阁。闲就多看些书,给自己定个计划,我会检查。”
鹿鸣听到奚忘这么说,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