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之上-第59章
国产av
1 年前


杨主任在临床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有着刘丽亚一样想法的家长,也收治过不少像陈洛愉这样的‘病患’。
他们原本都是身心健全的人,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表现出不同于主流价值观的想法和行径,最后被亲人送去‘治病’。运气好的,可以在保有自我的前提下与社会和解,但多数人都做不到亲人期盼的理想状态,要么就是精神或心理出现异常,要么就是生理出现疾病反应。
从杨主任的角度来说,陈洛愉算是不幸中的少数幸运儿。
他经历了为期半个月的不正规治疗,虽然出现了后遗症,但他母亲能及时认清情况,放弃继续矫正的想法。而他在住院一段时间后精神也慢慢恢复稳定,尽管记忆有损,但他的生活自理能力不受影响,只要坚持服药看医生就终有康复的一天。
在周岩打电话过来时,杨主任问过陈洛愉现在的情况,周岩没细说,只提起陈洛愉现在是急诊科医生。
能做到急诊的临床医生,杨主任知道陈洛愉的病是基本康复了,否则他承受不了急诊的高强度精神压力。
盯着陈洛愉发抖的右手,杨主任轻声提醒他:“深呼吸,放松肩膀的肌肉。”
陈洛愉照做了,其实不需要杨主任提醒他,这套放松的动作早就刻入了肌肉记忆里。尽管他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身体的反应,但他的情绪被压住了,只是开口时声音沙哑了不少。
“您还知道些什么?”
作为他当年的主治医,杨主任尝试过不止一次与他深入交谈,但因为他的脑部有损伤,很多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刘丽亚又是能不提就不提的态度,杨主任没办法探知更多。
“那您知不知道是哪家矫正中心?”
杨主任叹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理论上如果家属不肯说,我们没有办法去强迫。”
将握紧成拳的右手松开,陈洛愉坐直身体,道:“我知道了,多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些。”
杨主任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的右手依旧没办法完全停止发抖,便问道:“刚才我问过你断药了没,你没有回答我,是不是还在吃?”
靠到沙发椅背上,陈洛愉颓丧地点了点头。
杨主任说:“我记得那时候你母亲是要带你出国读书的,后来有看医生吗?”
陈洛愉继续点头。
杨主任没有直接碰他的左手,而是隔空指着手背上的大号创口贴:“这个症状这么多年都没有缓解过?”
用右手盖住了左手背,陈洛愉说:“其实在三年前就断药了,那时候也不会再抓手背,感觉整个人都正常很多,情绪也能控制住。”
“后来是遇到什么复发的?”
“最近记起一些过去的事,情绪变得很不稳定,才又开始吃帕罗西汀。”
“那你现在有没有继续看精神科医生?”
等待了许久后,杨主任才看到陈洛愉轻轻摇头。
对他这种回答,杨主任是一点也不奇怪。
精神科病人在经历了疗程并治愈后,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承认自己曾经患过精神类疾病,不愿被异样的眼光打量,更不愿影响到表面安稳的生活。因此在出现复发的症状时,很大概率都会选择自己偷偷吃药,或者在一些不够正规的途径问诊买药等等。
这种做法很容易加重病情,杨主任道:“我给你做个检查吧?不管是不是选择在我这里继续治疗,至少先了解清楚自己的情况。”
“你也是医生,该明白讳疾忌医可能带来的影响。”
杨主任不想加重陈洛愉的精神负担,所以即便是这么严肃的话题,他也用很温和的语气来提醒。
“暂时不用了,”陈洛愉站起身,“这两天感觉还可以。”
杨主任想再劝他几句,被他打断道:“杨主任,今天您和我谈的这些,还有我在吃药的事希望您能保密。”
杨主任道:“这个你可以放心。”
医生都有职业操守,陈洛愉倒不是真的担心,他就是想交代一下:“特别是我母亲,如果之后她有联系您,希望连我来见过您的事都一起保密。”
走出六角亭院区的大门,陈洛愉伸出手心,接住空气中稀疏的雨滴。
刚才来时还是阴天,这会儿却下起小雨,路边的三辆流动摊贩车纷纷架起遮阳伞,他随意看了眼,发现中间那辆推车在卖椒盐馓子。
摊贩的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脸颊上有两块常年日晒的红斑,这让他想起了陈飞麟的母亲。
就像他联系不上高宇衡,没办法知道陈方文葬在哪一样,他也不知道陈飞麟家人的现状。
当年出了那样的事,陈飞麟的家里应该很艰难吧。
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有几滴雨水落在了眼角和嘴唇边。望着自己呼出来的雾气消失在灰白的天幕中,他伸手抓了一把,手心里空空如也。
这种感觉就像他现在的处境,什么都抓不住。
就算杨主任希望他尽快做个检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可他又能用检查换回什么呢?
为了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刘丽亚可以狠心在那种情况下把他送去强制矫正。
他真的是刘丽亚亲生的吗?
不知不觉仰了太久,颈椎酸麻到视野开始发昏。他低下头,走到附近的一株树下,拿出手机找到陈飞麟的号码,但在按下去的一瞬间,他又记起了陈飞麟说过的话。
要他保持距离。
微微颤抖的右手拇指最后按下返回键,他点开微信,在陈飞麟的对话框内打下一行字。
【今晚会回来吗?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
到街对面买了两份椒盐馓子,陈洛愉坐车回家了。
陈飞麟没有回消息,602室的门缝间也没有灯光透出来。他回到自己家里,把椒盐馓子当晚饭吃,又开了两瓶科罗娜当水喝。
可惜椒盐馓子没有陈飞麟母亲做的好吃,科罗娜也没有陈飞麟调的酒好喝。
洗了个澡后,他倒进被窝里,又看了一次微信。
除了医院的几个群有新消息提示外,钟航,周岩和赵俊凡都找过他,可他一条对话框都不想点开。
他只喝了两瓶啤酒,现在还不到九点,身体却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也像醉了一样转不动。
视线停留在置顶的一个对话框上,看着自己发过去没有得到回应的文字,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皮,闭上了。
噩梦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他又站在被烧毁的出租屋前,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大火被扑灭了。他穿着睡衣,赤着双脚站在门外的污水中,前面不远处有一道瘦高的背影。
那人低着头站在废墟中间,身上的T恤染满了污渍与血迹,右手臂被大火烧得皮开肉绽,左手指还在淌血。他认出了那是陈飞麟,吓得肝胆俱裂,但还来不及迈开脚步就被人拽走了。
拉他的人也只露出一个背影,他看着刘丽亚最喜欢的黑白流苏长裙穿在这个人身上。在他激烈地想要挣脱时,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绑在了床上。
是那种特制的铁床,他的手腕和脚踝都有束缚带捆绑拉开,腰部与大腿也被牢牢固定住。他像一头待宰的羔羊无法动弹,头上被戴了特殊器具,然后有人打开旁边的仪器开关,一阵电流猛地窜进脑海中。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抽搐,明明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了,还有气味难闻的酸水不断从嘴里呕出来。
他呛到气管,咳得肺像被针扎过那么痛,但这些难受的症状比起痛到要裂开的脑袋来说都不算什么。
一直到他失去了意识,这种折磨才结束。然而不久之后,他又反复经历同样的折磨,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挣脱不出来。
第二天他休假,没有闹钟的打扰,所以躺到快中午才清醒过来。起床时他头昏脑涨,手脚都是软的,脖子和腋下挂着冷汗,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得起来。
去洗了个热水澡,他的精神也恢复了些,到厨房喝了杯冷开水后,他去敲隔壁的门。
陈飞麟还是不在,也没有回消息,又像之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坐进沙发里,对着茶几上装着剩下几口椒盐馓子的塑料袋发呆。不知不觉坐到了下午,期间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但没有一个是陈飞麟的。
在沙发上昏沉沉地睡到太阳下山,一阵敲门声持续地响起。他不想动,直到敲门的人开始叫他的名字,又打他的电话,他才不得不爬起来。
赵俊凡的表情很不满,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他惨白的脸色镇住了。进门换了拖鞋,转身看到他躺进沙发里,赵俊凡走过去问道:“你是不是病了?”
陈洛愉一句话也不想说,就闭着眼睛睡觉。赵俊凡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自言自语地回答:“体温正常啊。”
在他身边蹲下,赵俊凡问:“是不是喜欢的人又打击你了?”
陈洛愉还是没反应,赵俊凡便拉开他的被子:“今晚要给宋主任送别,你是不是忘了?”
眼皮动了动,陈洛愉终于睁开眼睛,赵俊凡继续说:“他们都过去了,现在六点四十,你要是没心情的话我帮你找借口推掉。”
“不用,我换件衣服就去。”
撑着沙发坐起,陈洛愉回到主卧关上门。赵俊凡在客厅看了一圈,又到厨房转了转,没发现任何吃的,垃圾桶也空荡荡,只有一个白色的药盒丢在里面。
药盒看着很普通,换做一般人可能会忽视,不过赵俊凡是医生,只看一眼神色就不对了,弯腰把药盒拿起来。
里面是板已经吃完的铝包装,赵俊凡沉思片刻,洗完手打开冰箱看了看,等回到客厅时陈洛愉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连正眼都没瞧他就到鞋柜边换鞋。
赵俊凡也没说话,下楼后,陈洛愉想去解锁车,赵俊凡让他坐自己的更方便。
他平时就不爱开车,于是坐进赵俊凡那辆的副驾驶座里。路上赵俊凡难得安静的没吵他,他便看着窗外,直到车子停好后,赵俊凡才问他礼物的问题。
在中心医院急诊科,宋主任是老前辈,陈洛愉刚来的时候还跟过他一段时间,对他很是尊敬。这次宋主任是高升,所有人都为他高兴,在一周前就定下今晚吃饭唱K庆祝,所以陈洛愉不能推辞。
“礼物?”陈洛愉面露难色,“我忘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赵俊凡叹了叹气,让他在这里等自己,跑到对面的商场去帮他买。
他靠在车门上,等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想给陈飞麟发消息,然而手指按按停停,觉得发什么都是在打扰陈飞麟。正当他颓丧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叫他。
小方提着个包装好的礼物,问道:“陈主任,你怎么不上去?”
陈洛愉站直了回答:“在等人,你怎么也这么晚。”
“我有个病人耽误了点时间,”小方看着他身后的车,“这是赵医生的车吧,他不在?”
“他去帮我买点东西。”
“那我先上去了。”
“好。”目送着小方走远几步,陈洛愉正要继续看手机就见小方停下来,回到自己面前问道:“陈主任,你和赵主任感情这么好,你们是认识了很久吗?”
刚来医院的那段时间,陈洛愉不想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就隐瞒了和赵韫儒以前的关系,后来是有一次聚会赵韫儒喝多了才说出来。
小方来医院的时间不长,不了解这些,陈洛愉便解释道:“我读大学的时候赵主任就教过我,怎么了?”
“没什么,”小方摇摇头,“就觉得一般的师生关系不会像你们这么亲。”
“是我运气好,能遇到有耐心脾气也好的老师。”
小方笑了笑,笑意有点勉强,陈洛愉问:“有话想说?”
小方犹豫了下,明显是有话想说,但是眼角余光瞥到陈洛愉身后这辆车又忍住了,说没什么便先上去。
赵俊凡帮陈洛愉挑了个玉佛车挂的礼物,宋主任很喜欢,席间要陈洛愉一起喝茅台。
陈洛愉酒量不行,赵俊凡照例要帮他挡,被宋主任否决了,说今天过后也不知道有没机会再聚,一定要陈洛愉自己喝。
陈洛愉没有推辞,不过他最近胃不好,三杯下肚后开始有烧心的难受感觉。旁边的赵俊凡给他夹了菜,他吃两口就不想再碰,后来借着几个医生敬酒他又喝了好几杯,等回到赵俊凡的车里时,他已经晕乎乎的在傻笑了。
其他人还要去KTV继续第二轮,赵俊凡便说送他回去。路上陈洛愉很安静,和来时一样靠在椅子上看窗外的风景,到家楼下后,赵俊凡架着他上楼,好不容易到了六楼,他抬手就去拍602室的门。
现在都夜里快十一点了,大部分人已经歇下。赵俊凡知道他把602租了出去,怕他被房客看到发酒疯的样子,赶紧哄着他拿钥匙,开门后把他弄进去。
换鞋的时候陈洛愉脚软了一下,赵俊凡伸手抱他,也不知是没开灯看不清还是他喝糊涂了,双臂居然攀上赵俊凡的肩膀,傻笑着靠过来,在赵俊凡的耳畔叫了声“哥”。
赵俊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他继续道:“我们……嗝……做一次吧?”
(后面有作话,看不到就退出重进哦)
作者有话说:
赵俊凡:???原来你丫平时在男人面前这么野的?


第93章 睡得跟小猪一样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赵俊凡头皮都麻了一下,想让他站好,他反而更没骨头了,整个人都赖在自己身上。
赵俊凡不可能放手让他摔下去,只好顺着他道:“你先站直,把鞋脱了再说。”
原以为不会那么顺利,没想到陈洛愉真站稳了,不过双手还是抓着他的手臂,用两只脚来互相蹬脚后跟。
脱掉鞋子后,陈洛愉站在冰凉的瓷砖上,又靠回赵俊凡怀里,蜷着十根脚趾说:“好冰啊。”
赵俊凡不想跟醉鬼计较,果断弯下腰把他横抱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后背一碰到柔软的床垫,陈洛愉就“嗯”了声,伸长手臂又要抱。赵俊凡赶紧躲开,扯过一只枕头塞他怀里,又拉过被子把他整个包住后才靠近说:“睡觉了。”
一路进来,赵俊凡都没空出手可以开灯,凭的是对陈洛愉家的了解才顺利走到床边。陈洛愉醉得厉害,依旧把他当成陈飞麟,见他还是这么冷淡便挣扎了几下,发现他一点都不肯让自己后,顿时忍不住了,哽咽着说:“陈飞麟,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啊?”
挑了挑眉,赵俊凡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陈洛愉就发作了起来,双腿用力蹬着床铺,那感觉就像小孩在耍无赖。
没想到他醉了是这个德行,赵俊凡想唬两句让他安静,又记起今晚来找他时看到他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有垃圾桶里吃完的药,于是在床沿坐下,问道:“你做了什么让我没法原谅的事?”
陈洛愉继续扭动,发觉还是挣脱不了便停下了,睁大眼睛去看床边的人影:“你、嗝。”
赵俊凡问:“我什么?”
“明知故问!”
“哦,那你先回答我,干嘛要吃帕罗西汀?”
床上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后低声道:“不知道你说什么……”
赵俊凡也看不清陈洛愉的脸,但从他软下来的语气就猜出是心虚了:“这是抗抑郁的药,你吃了多久?有没看过精神科医生?”
这话让陈洛愉想起了精卫中心发生的事,心里又开始难过了,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