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16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温庭姝一听,瞬间想到自己方才江宴看自己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一沉,他一定是看到了,但他却不说……还表现得那般淡定,他一定暗暗笑话她了,温庭姝瞬间有股想哭的冲动,忙拿起罗帕擦掉那灰,然后给秋月看,秋月说没了她才放心。
因为这事,温庭姝之后一直都不敢看江宴。
江宴伤口如焚,疼得厉害,自然没心情去关注她的小心思,只闭目养身,对于白云寺的事他不怎么担心,他解决掉了一部分人,其余的浪人对组织已构不成威胁。
* *
夜里暴雨终于停歇,外头黑漆漆的,天边仍滚过一阵阵闷雷。
秋月已经在火堆旁睡得沉沉,温庭姝在临时铺的一块木板上躺了会儿,又悄悄坐了起来,她睡不着,温庭姝自小锦衣玉食,睡得是高枕软榻,根哪里受得了这般脏乱环境,而且静下来之后,她开始禁不住胡思乱想,她的母亲不知道有没有得知她失踪,若是知晓了她一定担心得睡不着觉,还有宋子卿也不知道如何?她在内心祈祷他还活着,她不想背上克夫的罪名。她还担心明日回去之后,会有人乱传谣言,毁她名誉。
温庭姝越想越心乱,不由转头看了江宴一眼,他仍旧靠在墙壁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大概睡着了。温庭姝不由自主地叹了声。
她一叹气,江宴便睁开了眼睛,凤眸清澈透亮,并不像是被她吵醒,他看了温庭姝一眼,虚弱地低声道:“过来。”
温庭姝想到当日他入侵她房间,说着那些暧昧不清让人害怕的话语,不由露出一防备的神色,迟疑着没上前。
“伤口流血了,再重新帮我包扎一下。”江宴淡淡道。
一听伤口流血,温庭姝也顾不得防备他,连忙上前帮他检查伤口,他的只不过流了一点点血,温庭姝不懂这些事,但他说了要重新包扎,温庭姝就在他的指示下给他重新包扎,当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温庭姝心口一紧,不由轻声地问了句:“你疼不疼啊?”
江宴侧目看她,她跪坐在他身旁,头微低着,纤细白皙,看起来从未干过活的手触碰着他的手臂,正专心地给他伤口换了布条,重新包扎,她秀丽的眉不自觉地蹙着,像是在心疼他受的伤。
一直没得到江宴的回话,温庭姝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见,不由抬眸看他,却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心口猛地一悸,正慌乱之际。
江宴张了张口,“疼。”压低的声音显得很温柔。
温庭姝更加不知所措,“那怎么办呀?”
她此刻的样子太软太令人想欺负,江宴凑近她些许,声音微沉:“如果你愿意吻我一下,也许就不疼了。”
“怎么可能吻一下就不疼了?”温庭姝不信,但下一刻便意识到他在调戏自己,温庭姝脸一热,立刻板起脸,站起来,“你……”她手仍拽着布条,不小心拉扯到他的伤口。
江宴闷哼一声,露出痛苦神色,温庭姝表情一慌,又蹲坐下去,“抱……抱歉。”
温庭姝这会儿很慌乱,她害怕与他这么近的距离,又无法不理会他,温庭姝感觉江宴一直在看她,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努力忽视他的存在,只一心照顾他的伤势,忽然耳畔传来江宴不冷不淡的声音:“你在担心你夫君吧?”
温庭姝动作一顿,她仍旧低着头,继续包扎伤口,只是指尖轻颤着,动作没有方才那般利索,江宴俯视着她,眼底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之色。
江宴从她迟钝的动作已经看穿她内心的不安,江宴低笑一声,稍微一俯身,唇便贴近了她红透的耳朵,他在她耳畔低喃:“温小姐,知晓我是谁了吧?”
温庭姝脸更加通红,抿唇沉默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没捅破之前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拿他当救命恩人一样照顾,可如今他主动捅破,温庭姝不由感到拘谨起来,也很慌,她担心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测的事情。
看着她紧张害怕的模样,江宴顿感无趣,身子往后一靠,疲惫地闭上眼,懒懒道:“你的夫君这会儿应该已经安全回府了。”
温庭姝惊讶道,“你怎么知晓?”
江宴挑了下眉,“我看到的。”
温庭姝觉得他应该不屑说谎,本想多问点细节,但看他神色不大好,便没有问。
江宴睁开眼眸,睨视了她一眼,看着她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江宴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似笑非笑道:“对了,与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温庭姝怔了一下,瞬间明白江宴说的那个女人是谁。苏雁儿。
温庭姝内心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宋子卿爱的那个人是苏雁儿。
她不争不抢的模样落入江宴的眼中,他摇了摇头,笑道:“他带别的女人走,却任由你自生自灭,你不觉得委屈?”
温庭姝抿着嘴不答话,她不愿意与他讨论她和宋子卿的事,专注地替他包扎好伤口。
江宴怜悯地凝望着她,说的却是极其伤人的话:“我看他巴不得你死了,然而将那女人带回府当填房。”
温庭姝一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胸口微微起伏,感到有些愤怒,“你胡说。”温庭姝不喜欢他用这般可怜她的眼神凝望着她,这令她感觉很狼狈,很难堪。
江宴却轻轻地笑了,语气含讽:“不然为何他带那女人走,却不带你走?”江宴笑容敛去,低声蛊惑道:“温小姐,你不想向那负心汉报仇么?”
温庭姝不明白他的话,报仇?如何报仇?她疑惑地看着他。
“比如利用我……”江宴眼神变得幽深,他渐渐靠近她,“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只要你命令。”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轻抚着她的唇,俯身吻上去。
就在嘴唇即将相触那一刻,温庭姝被他蛊惑的心神蓦然清醒过来,想也没想就扬起巴掌往他脸上煽过去。
啪的一声,令温庭姝惊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蓦然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我……”她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可是明明是他的错,他竟然想……想亲她。
江宴有点惋惜地靠回墙上,抬眸对上温庭姝惶恐不安的眼神,手背蹭了下被她打过的脸颊,唇边浮起轻笑,满不在乎道:“真是……甜蜜的惩罚啊。”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几天是凌晨24点更~


第22章 破屋一夜(二) ◇
◎去找他。◎
温庭姝煽了江宴一巴掌, 本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还有心情调戏她。
温庭姝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气他的轻浮, 她可不是在与他打情骂俏, 她很愤怒,他救了她的命是他救的,她十分感激,然而若要她以身相许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她已经是有夫之妇,就算宋子卿放弃了她,巴不得她死, 好与自己的外室双宿双栖, 她也不能与江宴偷情来报复他。
而且她认为那根本报复不了宋子卿,只会让她自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温庭姝越想越害怕, 决定与他说清楚,“江世子, 我要收回之前说你是正人君子的话。您或许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人, 但您于男女关系太过随便。这点并不好,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这般轻浮的话来戏弄我,我并不认为你真心喜欢我, 你只是想要与我来一段露水情缘, 但我绝对不会被您引诱。我只是一个女人,一旦因为行为不检被人知晓, 那么我也唯有一死了之, 才能全家族颜面, 全自己颜面。请江世子谅解。”
她郑重的口吻令江宴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到她话音落后,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冷。
“今夜过后,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江宴冷声道,随后闭上了眼。
温庭姝感觉他似乎有些生气,也许是她说的话太重了,温庭姝想要缓解一下气氛,便放柔语气:“江世子,您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为何不找一个好姑娘,成亲生子?”
江宴睁开眼看她,好笑道:“温小姐,你是不想做我情人,想做我娘么?”
温庭姝面色一僵,他似乎不喜欢提起成亲一事,“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你明白就好。”江宴语气已经变得客气疏离,他闭上眼,无意再起话题。
温庭姝满脸通红,她失望地转身回到原处,抱膝而坐将脸埋在膝上,她与他原是不该再见面的,他从今往后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自然是最好,可是为何她心很乱,鼻子在发酸,膝盖忽然热热的,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浸湿。
次日一早,温庭姝从睡梦中醒来,晨曦从破屋子的窗户,以及空了一大缺口的屋顶照射进来,温庭姝一直抱膝坐着睡,此刻只觉得腰酸背痛,站起身腿一阵发麻,她脚一挪动,碰倒一旁的碗,惊醒了秋月。
温庭姝揉了下眼,随后蓦然想到什么,不由往墙旁边看去,却不见了江宴的身影,不由问了句:“江世子呢?”
秋月正打着哈欠,听到温庭姝的话,觉得很是奇怪,“江世子?哪里有江世子?”她至今还不知道救他们的人是江宴,还以为是哪个江湖侠士。
温庭姝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昨日救我们的便是江世子。”
“啊?”秋月挠了挠头,一头雾水。昨天和她们待在一起的人是江世子?那江世子不是个只会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二世祖?
“小姐,您在和奴婢开玩笑?”
言罢就见温庭姝摇了摇头,脸上神色并不像是在与她开玩笑。
秋月吐了吐舌,感到诧异,她和江世子同待一屋子那么长时间,还近距离的看了他好久,她竟然都没认出他来,她家小姐怎么知晓的?
啊,是了,秋月突然想起来昨天领着一帮人赶来救她们的那个男人正是江宴的下属,她竟然一点都没想起来,秋月敲了敲自己脑袋,她这榆木脑袋。
温庭姝没理会秋月的举动,走到外头,外边雨过天晴,晨曦暖和,温庭姝将被春风吹乱的青丝拨到耳后,望着被雨荡涤过的草茵,目光忽然变得有些伤感。
记得他昨夜说过,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他这是走了么?温庭姝心底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失落。
秋月走出来,皱着眉头道:“小姐,那江世子不会就这么丢下咱们走了吧?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要自己回去么?”秋月有些愁,她不识得路,那江世子为何不送佛送到西呢?
这般说时,前面一阵马蹄声传来,温庭姝只道是又有贼人到来,两人赶紧回到破屋子里藏了起来,秋月从窗口悄悄探出一点头往外看,人影渐进,秋月心一喜,道:“小姐,好像是官兵……真的是官兵。”
马车停在破屋门前,从里面走出来的是知府和宋子卿,后头还跟着骑马的官兵,温庭姝这才与秋月从屋中走出来。温庭姝朝着宋子卿看去,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穿戴整齐的,看着仿佛玉树临风,但他神色似乎不大好,眼下一团乌青,显然昨夜没睡好。想到江宴昨夜对她说的那一番话,温庭姝只觉心口生寒,她这位夫君原来也会担心她么?
马车渐行渐远,江宴从破屋的后方踱步而出,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绝美的面容映在晨曦之中,有股脆弱的苍白。
江宴遥望着远处曲折大道的黑点,目光阴晦。
“爷,我们也回城吧?你身上的伤口还需要请大夫重新包扎。”李擎道,就担心他不理会自己的身体。
江宴收回目光,看向他,声音有些沙哑,“那些浪人都处理完了?”
“嗯。全都歼灭了。”李擎道,皱了下眉,又道:“后头官府的人赶来,却将歼灭浪人的功劳据为了己有。”
“是么?”江宴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随他们吧,毕竟再不立点功,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李擎不像江宴这般无所谓,他心里感到有些愤怒,正闷闷不乐,江宴忽然问:
“李擎,你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么?”江宴莫名想起了温庭姝昨夜说他不是真心喜欢她的话。
李擎怔了下,不明白世子为何会问这问题,他仔细思考了番,脸色有些茫然。
看着他木讷憨直的模样,江宴摇了摇头,自语道:“她说我不是真心喜欢她,但我的确是真心追求她的。”
李擎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的感慨,他想了想,道:“爷是不是在温小姐面前太过轻浮了?爷也许可以对温小姐真诚一些。”
李擎对江宴过往的□□也算有所了解,一旦有女人喜欢他,对他表白心意,他似乎就不忍心拒绝,然后就会去回应人家。说好听点叫怜香惜玉,说难听点叫来者不拒。
而且李擎从未见过他去追求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李擎忽然灵光一闪,如此说来,那温小姐难道也向世子表白过心意?
所以世子才会对她穷追不舍。
“似乎也只能如此。本来我以为她希望我追求她,不过我如今知晓了,她爱惜自己的名声多过爱我。”江宴轻叹一声。
江宴这番话仿佛验证了李擎的猜想。
“放弃就放弃吧。女人真复杂。喜欢便喜欢,为何要压抑自己?”江宴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
女人不复杂,复杂的是你。
李擎想。其实他知道世子不可能不知道温小姐为何要压抑自己,他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有时候世子说的话只能听听而已,不可当真。
* *
温庭姝刚回到宋府自己的院子里,孙氏佩秋等人便赶了过来,孙氏握着她的手险些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上天保佑,祖宗保佑的话,之后又询问她昨夜的惊险。
温庭姝只好将回来时在马车上与宋子卿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在马车上宋子卿询问她她是如何逃出白云寺的,温庭姝没有如实回答,只告诉他,她一直在找他但没找到他,最后只能和秋月偷偷从白云寺的后门逃走,正好遇到一辆马车,然后驾着马车一路躲到了破屋之中。
告诉他自己昨夜和秋月的经历之后,温庭姝也问起他昨天的经历,宋子卿同样也对她扯了谎

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说他选择了自己的外室而枉顾结发妻子的生死。
宋子卿说,当他回到休息的地方,却找不到她和秋月的身影,他一直寻找她很久,一直到一帮侠士出现,将盗匪歼灭,他仍在找。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既真诚又坚定,且言语中没有一丝纰漏,如果她没有提前知晓事实真相,她一定会相信他的话。
温庭姝终于意识到她这位夫君是一名伪君子。
另外,从他的口中她得知,官府的人之所以会去到破庙寻她,是因为有个老婆子去通知了官府,说她在破庙看到了两个年轻女子,当时宋子卿也在请官府的人寻人,听闻老婆子形容她们两人的衣着长相,便认定是她们,而后便随同官府的人一起赶来。
这件事让温庭姝有些奇怪,她们一早便醒了,并没有看到什么老婆子,而且老婆子怎么会经过那么偏僻的地方,这让温庭姝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江宴的安排,当然,这仅仅是她的猜测罢了。
孙氏等人没有在院里待很久,待下人将热水烧好来通禀之后,孙氏便叮嘱温庭姝好好休息,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沐浴之时,温庭姝再三叮嘱秋月,让她不论谁问起,都要照着她先前的话来说,绝不可透露江宴的事。她作为有夫之妇却与一陌生男人共处一整夜,若被人知晓,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谣言传出去。
秋月知晓此事严重,关系到温庭姝的声誉,自然不会乱说,“小姐,您放心,此事奴婢谁都不会说,就连春花问了,我也是照您的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