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丝袜-第38章
imkowan
1 年前
imkowan
1 年前
只有同柳映微的婚事了。
?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狄金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狄息野喝完了茶,瞧着金世泽的面色,还是多提了一句:“先前的事,总归是你对不起沈家的小少爷,若要……唉,你自己心里得有点准备。”
金世泽面色一白,强笑道:“我晓得。”
他怎么会不晓得呢?
自打看见沈清和的那一刹那起,金世泽就晓得了,他的过去宛如一颗定时炸弹,即便沈清和明面上和他再怎么相敬如宾,等真相暴露,所有美好的假象都会灰飞烟灭。
因为他爱上了沈清和,一见钟情又不可自拔。
他的那颗迟钝的心脏仿佛第一次看见坤泽,疯狂地跳动。
可这一切来得太迟了,世上也没有后悔药,金世泽只能认栽。
“我只求清和能给我个机会。”金世泽咬着牙,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至于之前的事……他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不和离,我都认了。”
狄息野被那声响亮的巴掌声震了一震,颇为意外地看向金世泽,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轻“啧”一声:“这话你记得当面和沈家的小少爷说。”
“我晓得。”
“还是我家映微好,”狄息野忍不住感慨,“外头小报上的花边新闻写出花来了,他都没同我闹和离——哦,他还没嫁把我呢。”
乾元说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匆匆告别金世泽,领着钉子往大世界外头跑。
“婚期就在下月初三,再不准备聘礼,怕是来不及了。”狄息野再不隐瞒,遥遥对金世泽说,“希望你能带着夫人来参加我和映微的婚礼。”
“借您吉言。”金世泽苦笑着作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颓然。
而狄息野离开大世界后,并没有将车开到百货商店门前。
乾元参考了钉子的意见,来到了一个据说在上海滩顶有名的婚纱店。
“今朝小姐少爷们成婚,都欢喜白婚纱。”钉子喜滋滋地向金世泽推荐,“柳家的小少爷肯定也欢喜。”
“欢不欢喜,得映微说了算。”狄息野晓得自己审美不好,时常被柳映微念,但他又觉得时下流行的,映微就算不想穿,也会多看一眼,便抬腿走进了店门。
与传统的成衣铺不同,婚纱店里并没有放什么制作好的成衣,墙上倒是挂了几幅拍好的婚纱照。
狄息野抬头一一看过去,觉得婚纱有婚纱的韵味,到时候柳映微穿上,肯定会漂亮得让他将婚礼的誓词都忘在脑后。
“狄先生。”
狄息野正浮想联翩,身后传来了生硬的问好声。他转身,瞧见了一个白皮肤的洋人。
洋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比比画画:“狄先生,买婚纱?”
“嗯。”狄息野点了点头,“你认得我?”
洋人笑笑:“我猜的。”
狄息野挑眉。
“你穿的……定制西装,”洋人费力地解释,“很贵。而且最近上海滩要结婚的,只有……只有狄家的二少爷。”
洋人说完,见狄息野点头,又道:“婚纱……要您的未婚妻亲自来……来试。”
“……量……量尺寸。”
狄息野说自己晓得:“他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我先来帮他瞧瞧。”
他指着墙上的照片:“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的,狄先生。”洋人得意地挺起胸膛,“我……我们家族从祖辈开始,就做……婚纱,手艺……很好。”
“是很漂亮。”狄息野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过你有句话说错了,不是未婚妻,是未婚夫。”
他勾起唇角:“不过我不介意你这样称呼。”
洋人抱歉地欠身:“是,未婚夫……坤泽,我总是……总是说错。”
“无妨。”狄息野又走到另一张相片面前,“只要你给他做一件最好看的婚纱,我想,他也不会介意你这么称呼他的。”
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细细地询问起婚纱的材质来。
狄息野晓得柳映微皮肤娇嫩,稍稍一碰就会留痕,生怕婚纱划破他的皮肤呢!
洋人裁缝甚少碰到对婚纱感兴趣的乾元,一时兴起,一口夹生的中文竟也流畅起来。二人你问一句,我答一句,不知不觉间,聊到了天黑。
狄息野一口气订下了三种不同款式的婚纱,只等着带柳映微来量尺码。
“祝您新婚快乐!”洋人面色通红,激动地握着狄息野的手,“我……我很期待见到……见到您的未婚夫!”
狄息野皮笑肉不笑地扒开洋人的手:“祝福我心领了,人你就别期待了吧?”
言罢,交了定金,火急火燎地走了。
却说这头,狄息野订好了婚纱,那边的柳映微也到了医院小半天了。
他拎着手包,跟着姆妈进了病房,那个知晓他身体状况的医生正在给一个昏迷的病人换药。
柳夫人拉着柳映微的手,示意他耐心点等。
柳映微乖巧点头,面上一点不见焦急的模样,还好奇地探头去看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唉,真是可怜。”察觉到他的视线,医生忍不住叹息,“柳夫人,你们也要小心哪。”
“怎么了这是?”柳夫人压低了嗓音,见病人没有被惊醒,稍稍安心,“他生了什么病?”
“生病?要是生病就好了。”医生摇头起身,将他们带出病房,“他呀,后颈被人割开啦!”
话音未落,柳夫人已经惊呼着攥紧了柳映微的手腕,柳映微也恐惧地瞪圆了眼睛。
医生见状,苦笑摇头:“唉,事情我也说不清,但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脖子后头就全是血,一看就是被人割破的!”
柳夫人连道了好几声“阿弥陀佛”:“谁会干这么造孽的事情?”
医生道:“不知道。您也晓得,后颈对坤泽来说多重要……怕是要等他醒,才能问个明白呢!”
柳夫人闻言,又念了几声佛,拽着柳映微的五指收得更紧,像是怕他也遭了难,絮絮叨叨:“映微,听见没?现在的世道,人都疯特了!坤泽娇娇弱弱的,被割了后颈能有好?真是赫死人了……”
柳映微也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他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柳希临曾经提到的,那个让坤泽变成中庸的手术,一股寒意登时从脚底心冒了出来。
可表哥也说了,那个手术还没有成功过。
他认真地在心里为那个可怜的被割了后颈的坤泽祈祷了几声,待进了医生的办公室还没有缓过来神,连喝了好几口护士递来的热水,面色方才恢复一二。
“听说你要结婚了?”医生拿出听诊器,屏退众人,蹙着眉询问,“你这后颈……”
柳夫人在一旁替他回答:“是了,我们映微和狄家二少爷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狄家……”医生想到了什么,顾忌身份,没有说下去,柳夫人也急切起来,询问起后颈上的花纹有没有办法遮掩住。
反观柳映微,他倒成了最四平八稳的那一个,不仅不着急,还低着头默默地喝茶。
柳映微急什么呢?
他后颈上的花纹就是狄息野折腾出来的,就算被瞧见,也无妨。但他不想当着医生的面,将事实和盘托出。这不仅关系着他自己的名声,还关系着狄息野的名声。
传出去,不知道会被编出多少瞎话呢!
再说了,他与狄息野的事,他自个儿都说不清楚,若是姆妈知道了真相,迁怒于离开上海滩两年的狄息野,他该如何是好?
柳映微想得多,顾虑自然也多。
他叹了口气,打断姆妈焦急的询问:“医生,不碍事的,花纹出不出来……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帮我看看身子就好。”
“映微!”柳夫人一听这话,就急了,“你……你要嫁人了,若是——”
“姆妈,”柳映微耐心地按住柳夫人的手腕,“没事的,你信我。”
他说完,由着大夫将听诊器的听筒按在心口,又按照往常来检查身体时那样,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还不错。”医生很快得出了结论,“不过你身子弱,又在没彻底成为坤泽的时候就同人结了契,雨露期会比寻常的坤泽长些,也难熬一些。”
“……不过,只要按时按量地喝我给你开的药,雨露期不出门,就不会出大问题。”
“多谢医生。”柳映微感激地接过药方,先是自己看了一遍,又递给了姆妈,“那我们就先走了。”
“映微,还是再看看吧。”柳夫人不甘心地拦着他,“要是狄家的二少爷因为你和旁人结契的事悔了婚,你日后——”
柳映微哭笑不得:“姆妈,我已经结契是事实,就算狄家的二少爷真的因此悔婚,那也是我自己的过错。”
“……这样的事,是不能隐瞒一辈子的。”
“可不瞒着,你怎么办!”柳夫人积压了许久的焦虑一朝爆发,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难不成,真要去找那个你口中已经死了的乾元吗?”
“姆妈……”他一时语塞,慌乱地低头,满心歉意不说,更是懊恼自己年轻时不懂事,害得姆妈流眼泪。
柳映微狠不下心继续隐瞒,只得含蓄道:“姆妈,狄息野晓得的。”
“他晓得什么?!”
“哎呀,我的事……”他拉着姆妈快步往医院外走,耳根红得仿若滴血,“我的事,他晓得的呀!”
柳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将狄息野和两年前与儿子结契的男人想到一块去——实在不怪柳夫人想不到,她压根没见过同儿子谈情说爱的乾元!
两年前,就在柳映微刚同她袒露心声,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时,柳老爷大张旗鼓地找上了门,将他们母子二人强行带回了柳公馆。
也是从那天开始,柳映微变成了坤泽。
“他晓得……他晓得?”柳夫人有些糊涂了。
可不等她追问,几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冲进了医院的院门,紧接着,车上跳下来一群柳家的家丁。
他们直奔柳映微而来,不顾柳夫人的阻拦,蛮横地将他拽上了车。
“姆妈!”柳映微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不已,瘦弱的手臂不住地挥舞,连手里的手包都飞了出去,“姆妈,姆妈!”
柳夫人愤怒地扑过去:“拿做啥额……伊是侬家的少爷!伊是阿拉柳家的小少爷呀!”
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夫人哪里是家丁们的对手?
不过是挥挥手的工夫,她就摔倒在了地上,柳映微也被塞进车厢,嘴巴被粗布粗鲁地堵上。
他呛得满眼是泪,不顾掐在颈间的手,拼了命地往车窗外望:“唔……唔!”
不过是一眼,也仅仅是一眼,柳映微的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
有意识的最后,他看见姆妈踉踉跄跄地追着车子,喊他的名字:“映微……映微啊!”
柳映微无法回应,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柳夫人被绊倒在地,哀哀地哭嚎了一阵儿,忽地又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忙慌地往仍旧停在医院门前的小轿车上爬。
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但起码这辆车的司机还听她的话。
“快……快点回家!”柳夫人狠狠摔上车门,待车缓缓挪动起来,又白着一张脸改口,“不……不回家……去狄公馆!”
柳夫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狄公馆,却被告知,狄息野还没有回来。
“伊上哪里去了呀?!”
狄公馆的下人面面相觑:“夫人,这二少爷的事,我们也不晓得啊!”
“那伊啥额辰光回来?”柳夫人将狄息野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绷着一根神经,执着地追问。
下人却想着自家二少爷怕是又在哪个小明星的床榻上流连忘返,给不出答案。
柳夫人问无可问,又急着回家看柳映微的情况,便没有再逗留。
而被带回家的柳映微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
他恍惚地睁开眼睛,又被刺目的灯光照得合上了眼皮。
但他听见了表哥柳希临和父亲说话的声音。
“舅舅,我这就让表弟的脖子……”
“嗯,去吧。”柳老爷没有压低嗓音,故而柳映微明明白白地听见了他在说什么,“伊敢偷人,吾弄死伊!”
柳希临沉默片刻:“倒也不必。舅舅,已经是新时候了,表弟想要自由恋爱,也不算是错事。”
“哼!脖子后头都有花了,还伐错?旧时候伊已经被沉塘弄死特了!”
柳映微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结契的事暴露了。
柳映微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但他知道姆妈和沈清和不会害他,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了。
可他到底是哪里疏忽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柳映微细想,因为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柳映微再次将眼睛睁开。
这一回,他能忍受刺目的灯光了,也发现了,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卧房里,而是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
柳映微能认出这是地下室,实属凑巧。
有一回,他急着找金枝儿,便顺着楼梯往下跑,刚好就来到了柳公馆的地下室,也恰好看见过这么一间房间。
这屋子应是公馆内的婆子丫头没有地方住时的临时去处,简陋得很,床上都只有一张床板,可也正是这样简陋的地儿,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喊破了喉咙,怕是也没有人能听见他的求救。
柳映微的心当即凉了大半。
“表弟,你醒了?”来到床边的柳希临刚好对上他惊惧的视线,微微一笑,“你醒了也好。”
男人抬手,掀开蒙在柳映微身上的破被,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出乎我的预料,但……”
他琢磨了片刻,像是在遣词造句,又像是在想和柳映微无关的事情,但很快,他的目光渐渐凝实:“但谁叫你不检点呢?”
柳映微的瞳孔骤然放大,猛地从床板上弹起来:“侬说啥额——”
他的话未说完,黑暗中已经蹿出了两个婆子,板着脸将他反按在床上。
这一回,没有人救他,酒精味的信香宛若一柄又一柄利剑,穿破了他脆弱的皮肤,硬生生激出了那朵藏在后颈白嫩皮肤下的花。
柳映微趴在床上,泪流干了,汗却像是瀑布,转眼就浸透了身上薄薄的旗袍,隐隐显出曼妙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