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资质太浅,看不透念老板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我也无所谓你的那些破事,反正只要能我们两不相害地达成目的就行。” 徐致远冷冷地说完,把枪往他怀里一扔,说道,“只不过我不会杀人,您想拿我当枪使真是抬举我了。”
徐致远转身,而念棠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廖德,说道:“袭击工部局高官,小少爷不怕过去今晚,我把你的名字供出来吗。”
“行啊,” 徐致远鄙夷道,“到时候把这些老东西搞龌蹉聚会的事一块捅出去,这些人都下不了台,念老板你的生意和名声也就黄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念棠,又踢了一脚廖德,y-inyá-ng怪气道:“再说,我可是您带来的,若是今晚过去他要讨说法,也得去找您。念老板八面玲珑,这些利害都权衡不了?”
“喔……” 念棠觉得眼前这怒火上头的小子忽然变得比之前有意思了,于是笑了起来,看着他摔门出去。
……
俞尧正在山水绣画的屏风后面独自坐着,他知道外面肯定有侍从在看守,安静地起身,借着遮挡,把房间的一方小地浏览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以藏身的地方,于是他将目光放向窗户。
傅书白昨r.ì已将相关的情况全部告诉他了——尤其是在他听说夜会的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 “兔子买卖” 的时候,便有预感这位好男色的寺山先生与他正调查的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不知寺山是j.īng_虫上脑导致疏忽大意,还是他这个人平时就这么自大。自以为是地借着 “语言不通” 的屏障,在俞尧面前把这些事给抖了出来。
傅书白和吴桐秋有警惕心在前,不会太容易被带走,但是俞尧仍然不由地担心他们的安危。他现在需要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徐致远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俞尧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兔崽子打扮成那副模样到这里做什么,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脑海里的思绪正在不断更替,忽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动静,俞尧心中警铃大作,他快速地捡起桌几上的一个j.īng_巧的茶杯藏在了袖子里。
门被突然打开,一个人影来势汹汹朝屏风走了过来。俞尧立刻站起来,但还没等迈开步子,他便被抓住了脖颈一侧,往后一拽,他的后背就撞进了人怀里。
俞尧被大哥教过防身术,体能的锻炼在留学欧洲时也没有落下。可他力还没蓄完,就听到这个拉他入怀的罪魁祸首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这话就像是把牙根咬碎了说的,又愤恨又委屈。
“致远?” 俞尧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挣开,说道,“…… 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问你,如果我不在这儿,你是不是也要卖色相了。”
“我……” 俞尧本想解释,但是转念一想,好奇道,“…… 为什么要说’也‘?”
“这跟你没关系!” 徐致远道,“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寺山给你单独发了邀请?你不可能不知道那头肥猪对你存了什么心思,为什么还要跟他过来!”
“我就是因为我知道才会答应,这样才……” 俞尧看到了被打晕在门口的侍从,头疼道,“致远,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现在先去找吴桐秋。”
“你哪里也不许去,我一会儿让人在后门备车,你给我回家里待着。” 徐致远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出走廊,一边往念棠在的房间里拽。
“备车……” 俞尧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说道:“你到底是跟谁进来的…… 难道是梨落坊吗?”
“是。”
“你……” 俞尧暂时闭了一下眼睛,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徐致远嗤道:“你不是也没跟我说吗。”
“你耍脾气之前先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我所做的x_ing质根本就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徐致远忽然就将他的手腕摁在走廊墙壁上,昏黄的蜡烛灯随着被撞到的壁灯晃动,他怒道,“被你区别对待的只是我这个人本身罢了。你愿意即使是便宜了任何人——甚至是寺山,也不愿意便宜我呗。”
“你……” 俞尧本来已经扬起手,但是见到眼前人满是血丝的眼白时心中一颤,只能一咬牙,把这一拳落在了墙上。他道:“你简直胡闹!他们跟廖德金吉瑞这些人的j_iao情比你深多了,你难道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帮你吗!”
“我什么都没想到,我又蠢又笨。你怎么不打我?俞尧。” 徐致远说,“反正你把温柔和耐x_ing留在别人那儿,坏脸色都给我了,我又不差你这一巴掌。”
俞尧气得发抖,只好转过头去,说道:“不值得。”
“…… 好,” 徐致远盯了他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就松开了他,“你跟着车回去,我去找吴桐秋他们,等这件事过去…… 你就算是跟冬以柏好,也跟我没关系了。”
凉意扎了一下俞尧的心脏,他说:“致远,你把我当什么?”
徐致远并没有回答,将他强行拉回去了后门,那里有梨落坊的人和念棠已经为他备好的车。
俞尧说的没错,念棠对所有夜会场地都熟悉得很,且巡警对他们干的事情心知肚明,与他们沆瀣一气,根本用不着煞费苦心地去谋划出入路线。
念棠见到徐致远把俞尧带出来了,招呼道:“俞先生好。”
俞尧并没有正脸看他,警惕地环视除徐致远外的所有人,质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帮了个私忙而已,” 念棠瞥了一眼徐致远,帮他撒谎道,“我在早之前就和徐少爷j_iao情不浅,肯定不会做不仁不义的事情。俞先生放心。”
俞尧看向徐致远,说:“…… j_iao情?”
念棠笑道:“睡过一觉。”
“……”
徐致远攥了一下拳头,没有去回答俞尧的目光,直到沉默过后,俞尧假意揶揄了一句:“那麻烦念老板了。”
他一言不发地打开了车门,车子启动,灯光渐渐远去。
“俞先生没放下戒心来,他会选择说不定会中途逃掉。” 极善于察言观色的念棠看着远去的车子,说道,“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没有害他的意思,他很安全,满意嘛徐少爷。”
徐致远揪起他的领口来,道:“你他妈除了会编造上床的理由,其他的本事都黔驴技穷了吗?”
“这表明的关系最直白嘛。我要是说’徐少爷因仰慕我的大名已久,故亲自到梨落坊一r.ì游与我观花饮酒‘,感觉像编的一样。”
“……”
“四舍五入的话术而已,今晚一过,我和廖德的j_iao情以后也要画上一笔’睡过‘了,” 念棠抚了抚领子,笑道,“徐少爷身正不怕影子斜,忌讳什么。”
“吴深院也是这样被你这样’四舍五入‘的?”
“这个是真睡过。” 念棠一垂眼眸,看不出情绪来,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又道,“小少爷不是还要去找桐秋的吗,再拖下去楼上的摊子可就兜不住了。”
第59章 脓伤
念棠的这一句 “兜不住” 还是说得晚了点。
匆匆赶回来的寺山刚好撞见正在苏醒的侍从。主仆二人面面相觑,被突然打晕的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俞先生被人带走了。
寺山在盛怒之下踢坏了屏风,他叫人去把廖德叫过来,跑腿的侍从只能满头大汗地回来说——廖总长不见了。
……
碍于身上的衣装,徐致远没法从宴会大厅的正门离开,不过他按照念棠给的路线还是平安无事地出了门。
就在他借着车子的遮挡正要离开饭店时,一束手电的光却打在他的身上,徐致远立即抬手遮住脸,刺眼之中看到对方从车的驾驶座上探出头来,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但是对方喊住他,压着嗓音说了一句:“徐致远,你怎么在这!”
“妈?” 徐致远看向她的时候,灯光也撤去。母子俩尴尬地打了个照面,李安荣看见他身上奇怪的服饰,道:“怎么还穿着服务员的衣裳。”
徐致远欲言又止,四顾无人,先钻进车里,说:“待会再跟您解释,先送我去个地方。”
正好李安荣也要走,让他坐稳之后,启动车子,问:“去哪儿?”
“西渔里 201 号,我朋友家。” 徐致远报了傅书白家的门牌号——他们提早商量好了,徐致远给傅书白搞到一张入场请柬,傅书白负责暗里陪着吴桐秋,徐致远则去打听消息——若是中途有异,互相找不到人的话,就到傅书白家汇合。
可他的预测里还是存了一丝天真,没想到廖德这群人竟然是要抓吴桐秋灭口,就算两人侥幸逃出来,追兵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如此情况下待在一个容易暴露的地方等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徐致远还是心存一丝渺茫的希望,想去汇合地点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傅书白家的灯熄着,可大门竟然开着——但看起来似乎不是用正常方式打开的。
徐致远背后出了一声冷汗,在门口停而不进,李安荣却微微察觉出了他的意图,说:“你是不是为了桐秋一事才去的夜会?傅书白也去了?”
徐致远咬了下唇,还是说了:“是。”
“上车,” 李安荣立即了然,向回走去,斩钉截铁道,“他们肯定不在这里,老牟负责给寺山打听消息的,那老家伙在既明有耳目,肯定知道傅书白,也肯定知道他住哪儿。他们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李安荣一边开车,一边担忧道:“你们还商量过其他的汇合地点吗?”
“没有…… 我之前只是怀疑金吉瑞有问题,没想到他竟是对桐秋下死手的人之一。” 徐致远攥紧拳头,道,“我考虑不周。”
李安荣皱起了眉头,问徐致远还打听来什么,徐致远一一告知。
她紧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陷入懊悔的儿子,只好先安慰道:“他们至少逃出来了,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你要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徐致远看着母亲,忽然想起以往熹华r.ì报都要对淮市夜会的进行报道。于是疑惑问道:“您怎么也在这儿?熹华社派你来工作的吗。”
“不是,我都快要被解雇了。” 李安荣跟徐致远道出了实情,道,“我是…… 觉得今天来参宴的阿尧有些不对劲。”
徐致远一垂眼睫,说道:“我小叔也没跟你说他被寺山单独邀请的事吗。”
“…… 没说,” 李安荣呼了一口气,说道,“果然是那头色鬼。”
李安荣在熹华社也算是很多年的 “老骨干”,要是连自己上头那些呼之欲出的破事一点也不知晓的话,就枉在人情世故里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了。
“我在家老是觉得担忧,于是找了个理由把寺山夫人领去了宴上,想着至少能让寺山不至于太造肆。”
“你和那个寺山的老婆认识?”
“r.ì后谈,” 李安荣道,“找桐秋和书白要紧。”
“如果是我被人追的话,一定是往人多的地方跑,” 徐致远冷静道,“吉瑞饭店附近…… 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大戏院了。”
李安荣正往目的地开去,一边拐弯一边道:“你在吉瑞有没有见到你小叔。”
“我让人把他送回家了,” 徐致远沉闷道,“很安全。”
“那便好,今晚过去免不了要与寺山一众为敌了。” 李安荣叹气道,“离职申请我已经递j_iao了…… 你也要行事收敛一点,不要给他们造谣生事的机会。”
徐致远有气无力道:“收敛…… 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但寺山是什么德行的你也见到了,你肯定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李安荣认真地说,“阿尧拒绝了你,你也把心收一收。我跟徐镇平商量过了,我们陪你慢慢地治,慢慢地改,行吗?”
迁就和包容有时是一种撒了盐巴的棉布,让伤口生长、愈合,疼痛被温柔裹挟着,没法去流出一滴化脓的血。
徐致远发现自己最亲的人,很擅长干这种温和而残酷的事。
他只能干涩地把赤诚当成玩笑说:“我只是喜欢俞尧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觉得…… 我好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安荣抿起了嘴唇,没有回答,车开得很快,他们到地方了。
徐致远只好先收了心情,混在人群里张望,拉住一个发传单的人,描述了一下两人的外貌特征,问他有没有见到过。
连问几个皆摇头,正当他们焦头烂额时,一个一直坐在角落的乞丐拽了拽徐致远的衣角。
徐致远猛然回头,看到一声不吭的乞丐手里捧着一个干净的饭碗,两人对瞅了半天,刚被起伏的情绪磨得心软的徐致远给他递了只大洋。
正要继续寻人时,那乞丐忽然说道:“你说的那两个人是从吉瑞饭店的夜会里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