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第5章
耍酷和石头
1 年前

  后来刘玉桃杯中的热水早已经凉了,黄有青最终起身离开房间,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刘玉桃开着灯一夜没睡。

  她本已经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回江西,可是天亮了,她却收拾好两人的泳衣来到楼下,她一眼就看见黄有青坐在沙发上,和一旁的刘继、王刚聊得正高兴,脸上笑意轻松。刘玉桃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走过去把黄有青狠捶一顿,下一秒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体和j.īng_神都没了力气,只想找块地方沉下去,彻底放空。

  王刚傻乎乎地扶着椅背站在原地等了半天,车里没有人回应,一片安静。王刚这几天频繁受挫,现在又是一样的境况,他心中苦笑,发现自己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群古怪团员的古怪脾气。

  “那没关系,我们明天就临时改行程也是来得及的。”王刚怕吵醒睡觉的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恩?改什么呀?”杜小宝悠悠转醒,王刚见她醒过来,也不知道这个聒噪的小丫头又要发表什么惊人之语,是福是祸。

  “哦,刚刚你睡着了,我们正在讨论明天要不要加一个行程,去酒吧街喝喝酒。”

  “哎,要去呀,大家都想去。”

  ……

  陶昕按按上眼皮,侧耳静听身后动静,还好,没有动静,她这才拍着杜小宝大腿道:“谁说大家都想去了,大家都没说话呢。”

  “刚哥不是说你们正在讨论吗?你懂不懂啥叫讨论?一个人傻站着傻说那叫讨论吗?”杜小宝说着眼神坚定地看向王刚,似乎在竭力争取他的认同。

  王刚无言以对,苦笑着坐回椅子,身后的刘继转回头,目光越过陶昕看向杜小宝,伸手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陶昕双手捂脸,笑得肆无忌惮。

  晚上将近12点,武天杰和李大相烂醉如泥地被王刚从出租车上拖下来,王刚被他们身上的酒味熏得大气不敢喘,招呼酒店男服务员帮忙把两人扶回房间。

  房门从外面关上了。过了一会儿,仰躺在床上的李大相猛然转头,眼神迷离地看向旁边床上的武天杰,武天杰侧躺着,脸对着他,李大相似乎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呼噜声,他强撑起身体,又跌回去,直到睡着,他嘴里一直口齿不清地絮叨着:“老哥,老哥,你受苦了。”

  王刚通知大家第二天10点在大厅集合,9点45分,王刚到得大厅,大厅里一个旅行团的成员都没有,王刚诧异,那老哥俩昨晚上喝多了没早起有情可原,刘继呢?

  9点50分,李大相和两个小姑娘一起下到一层,看样子一路上聊得很愉快,三人坐过来以后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北京地铁究竟有多挤。

  黄有青独自从下一班电梯出来。

  9点56分,贾秦、陈红夫妇万年不变的夜班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10点02分,刘玉桃姗姗来迟。她今天特意戴了一顶宽檐贵妇帽,气质格外优雅、从容。

  王刚低头看看手表,对李大相道:“大哥,和您一个房间的武大哥怎么还没下来呢?是不是不舒服?”

  “喝多了,早上吐了好几次,”李大相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叹了口气道:“不服老不行啊,这要是我们年轻的时候哇,嗨,我上去看看吧。”说着便要起身。

  “大哥不用,刘继也没下来呢,我给他打电话,让他顺便看一下武大哥的情况。”王刚把手机放在耳边道。

  “那行,我就不上去了。”李大相于是讪讪坐回原处。

  “哎,是我王刚,大家都到齐了,你什么时候下来?”

  “马上,对不起早上有点事耽搁了。”刘继合上笔记本,他说谎了,早上并没事情耽搁他,他之所以迟到,单纯是因为起晚了,前一天晚上他直到凌晨3点才睡,刘继用力敲敲脑袋,懊恼自己居然没发现手机没电了,才导致闹钟没响。

  “好,你顺便去302看一下武大哥,他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还没下来呢。”

  “好,马上出门。”刘继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出房间,他带上房门,径直走向武天杰的房间,房门虚掩着,刘继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关门?他轻轻推开房门,喊道:“武大哥。”

  没人回应。玄关处有一片一片断续的水渍,刘继下意识地小心避开,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再往前走便能看到房间的全貌了。刘继往前一步,眼前豁然开朗,房间拉着纱帘,yá-ng光倾洒进来,温暖而柔和,“武大——”刘继喊到一半,看清武天杰模样,哥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武大相躺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仰面朝天,膝盖以下垂在床沿,四肢大开,姿势丑陋。他的空口上c-h-ā着一把刀,刀身银光熠熠,光线打在刀柄上,折s_h_è出一条犹如毛毛虫般的炽白光条,静静伏在墙壁上。

 

  7 行程中止

 

  

  段炎和庄海陆赶到酒店的时候宋卓已经带人把尸体拉走了,庄海陆不满道:“宋某人闲得r_ou_疼,好不容易来活茬儿了,看把他猴急的。”

  “行了陆哥,”段炎和庄海陆从前一天晚上蹲到刚刚,奈何徒劳无获,结果又接到刘玉电话,把他俩临时调过来查这个案子,一晚上没睡,衣服又凉又臭,脸上干巴巴的,段炎实在是难受极了,“办正事吧。”

 

  “宋某人刚发来消息,死者的死亡时间是9点到10点之间。”庄海陆把手机揣进裤兜道。

  “死因呢?”

  “西餐刀c-h-ā胸口,一刀毙命。”

  “行。”段炎咳嗽一声,脸色苍白。

  “走吧,先去会会那帮人。”庄海陆抬抬下巴,示意段炎往大厅左侧的休息区看。

  “看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先了解下情况吧。”段炎早在一进门就观察过那群人了,他还是忍不住抬手闻了闻身上的衬衫,总觉得那上面有一股臭味。

  “我们是区刑侦大队的,我是段炎,这是庄海陆,这起凶杀案需要和大家了解一下情况,大家不要紧张,我们会单独和大家聊。”段炎公事公办道。

  “警官同志,段警官,怎么会这样啊?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啊?”李大相脸上、脖子上汗水涔涔,眼圈红红的,双手也止不住地哆嗦着,显然是吓破了胆。

  “您是?”段炎问道。

  “哦,啊,我叫李大相,老哥他,我们是一起来的,我和他——,我们住一间房。”李大相一副慌乱模样,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那您跟我来吧。”段炎暗自叫苦,他第二怕的就是李大相这种惊吓过度、语无lun次的人,抓重点太费脑子了,他又一宿未睡,此刻只能强打j.īng_神。

  “哦,好,好,可,可是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李大相磕巴道。

  “跟我来吧。”段炎只觉得前景一片灰暗,眼神有瞬间的失焦。

  庄海陆目送段炎和李大相离开,段炎的背影挺拔、疏立,庄海陆转回眼神,一一扫过或站或坐的几个人,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窝在长沙发一脚紧紧攥着彼此的手,两个和他一样急需睡眠的家伙面色冷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个壮汉愁容满面,一个青年其貌不扬,眼神玩味,但是庄海陆还是看出了那眼神背后的悲悯,还有一对闹别扭的夫妻,女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男人不时偷偷看向妻子,感情都写在眼神里,面上看不出悲喜,恩,庄海陆心中暗道,真是绝了。

  酒店经理把段炎和李大相带到一个储存r.ì常用品的房间,椅子是临时搬过来的,段炎请李大相坐下,李大相颤抖的双手此刻仿佛颤得更厉害了,像是犯了病一样,段炎怕他出事,便问道:“大哥您没事吧?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我没事,我就是吓着了,怎么会这样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老哥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死了呢?”

  “您是几点到楼下的?”段炎强行掰回正题道。

  “大概,我也没看时间,不到十点吧,我们十点集合。”李大相道。

  “好,那您从房间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死者有什么异样吗?”

  “没,没有啊,我们昨天晚上喝多了,早晨老哥他吐了好几次,我出门的时候他,他还在吐,我就先下来了,我,我——”

  “恩,他有什么仇人吗?”段炎点头安抚李大相,继续问道。

  “应该没有吧,我们都是生意人,就算和谁有仇也没到这种地步吧,那可是人命啊!怎么回事嘛!”李大相情绪稍缓,眼中有深深的疑惑。

  段炎来到大厅,酒店经理另外给李大相开了一个房间,李大相颓丧着脸上楼了。

  段炎问经理:“有监控吗?”

  “有,楼道里有监控。”经理答道。

  “行,一会儿找你,多谢。”段炎说完返回休息区,两个小姑娘不见了,段炎于是走到站在落地窗前的刘继身前,他道:“跟我来一下吧。”

  “没问题。”刘继答道,他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段炎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他突然有些想念肖和。

  段炎带刘继返回临时问询室,翻开笔记本,“怎么称呼?”他问道。

  “刘继,是我发现的死者。”刘继答道。

  “是你?不是王刚?”

  “是的。”

  “那是几点?”

  “十点五分。”

  “把当时的经过详细说一下吧。”段炎抬头,圆珠笔在他手中咔嗒咔嗒响了两声。

  “我平时很早起床,今天碰巧手机没电,闹钟没响,所以我起晚了。我正要出门的时候我们的导游,就是这群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一个,他打电话给我说武大哥不舒服,还没下楼,要我过去看看,我便去了。我就住在他隔壁,当时我也很奇怪,他房门没关——”

  “武天杰和李大相住一个房间。”段炎道。

  “是的,可能是李大哥出门的时候没关严吧。我直接进去,叫了武大哥一声,没人回我,然后玄关地上有水,玄关不长,大概两米,我再往进走就看到武大哥仰躺在床上,胸口掐着一把刀,我,缓了缓神,”刘继低头浅笑,有些害羞。

  “你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接警员告诉我报警的人叫王刚,他就是你们的导游?”段炎后背一处突然尖锐的刺痒,他背过胳膊重重挠了两下,复又端正坐好。

  “是的,我没敢上前查看,我是觉得武大哥凶多吉少,我如果贸然进去恐怕会破坏现场,我跑下楼把事情告诉了王刚。”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这个,我当时吓坏了,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赶快通知导游。”刘继不自然道。

  “你到楼下的时间是?”

  “十点10分。”刘继答道。

  “你没坐电梯?”

  “电梯总要等很久,我房间旁边就是安全楼梯,我们就住在三层,所以我才跑下去的。”

  “除了死者,你有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那里没有,我仔细观察过,嗯……就是武大哥的姿势,怎么说呢,不是很体面,四肢像是被人刻意摆成那个样子的,可能凶手和他有仇吧,有点羞辱的意思,可是又有点含蓄,或者是摆到一半?哎,总之很矛盾。”刘继不解道。

  “你有注意房间里的味道吗?”

  “没太注意,大概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吧,否则我应该会留意。”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段炎没来由道。

  “哦,没工作,自由职业者。”刘继瞥开眼神,他不想再和段炎这样互相看着了。

  “谢谢你,有需要再找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段炎起身道。

  刘继上楼去了,进电梯的时候段炎见他正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大厅里只剩王刚和贾秦夫妇,三人占领整个休息区,气质上浑然一体,段炎一时看得有些寒毛直竖。

  “警官,咱们就在这问吧,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没必要进小屋吧。”王刚愁容惨淡,没j.īng_打采道,壮硕的身体和他此刻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

  “可以,你是导游,叫王刚是吧。”段炎在三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抻抻上衣问道。

  “是我,哎,这趟我就不应该出来,倒霉。”王刚当着警察的面再不用展现导游的八面玲珑,此刻活脱脱一个苦主。

  “你几点下楼的?”

  “9点40左右,我是第一个到的,平时我团里的刘继和那两位老哥总是早早就到楼下了,今天我下来没见到他们还觉得奇怪,不过那俩老哥昨晚上12点多才回来,喝得酩酊大醉,他们没下来我不奇怪,我就是,奇怪刘继——”王刚看似欲言又止道。

  “你和刘继一个房间?”

  “啊,是,我习惯x_ing失眠,每次带团都会单开一个房间,我昨晚就住在武大哥他们对门。”王刚解释道。

  “那你出门的时候有听到、或者看到对面房间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哇,门关得死死的,这酒店隔音挺好的,住隔壁都听不到声音,何况住对门呢。”王刚道,说完就后悔了。

  “你怎么知道昨天晚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嗨,本来我已经睡觉了,李大哥打电话给我,让我到楼下接他们,李大哥话说得颠三倒四的,我就知道一定是喝多了。结果两人几乎是从车里爬出来的,还是我给他们付的车费,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要钱呢。”王刚道。

  “李大相给你打的电话?你确定吗?”段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