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第12章
耍酷笑饼干
1 年前
耍酷笑饼干
1 年前
在沈家荤菜是绝不会摆在他面前的,他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动。可现在,沈琏总忍不住往上面瞟,筷子几度想伸出去。
好馋啊。
沈琏用力扒了一口白米饭。
“沈琏,菜不合胃口吗?”纪老太太问。
沈琏摇头,哪怕没尝过,他也知道这些菜一定很好吃。
“那怎么没见你夹菜吃?”纪老太太说,她夹了一筷子蒸肉饼放进沈琏的碗里,“多吃点,这顿饭就是为你做的。”
沈琏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为我?”
“那可不,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文叶烟笑眯眯地说。
沈琏则是充满困惑,纪老太太给他的待遇和他过去的人生经历截然相反。
沈燕燕生怕沈琏木楞的性格会拉低纪老太太对他们的好感,打圆场道:“奶奶你别误会,你的手艺很好,只是沈琏这人不爱吃肉,爱吃素菜。”
沈琏:“……”
“肉是你们少年人成长发育必不可少的物质,不能挑食,否则长不高。”纪老太太说着,把自己的小餐碟挪给沈琏——里面垒着小山一样剥好的虾仁。
沈琏受宠若惊,看看虾仁,又看看纪老太太,最后还去看文叶烟,似乎向他寻求自己该如何是好的帮助。
“吃,多吃点儿。”文叶烟说,“我看你就是因为吃得少才这么小。姥姥,您敢信么,沈琏今年都十八了。”
纪老太太诧异,她仔细端详沈琏,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能对应上文叶烟的话的地方。
“你今年十八岁了,沈琏?”纪老太太的语气很不确信。
沈琏答“是的”。
“可你这……”纪老太太眉头紧锁,“是不是身体不好,去医院看过了吗?”
沈琏没去过医院,学校每年都会体检,每次医生都说“要补充营养”。
他心想补充营养就能长高了?那就等到高考后,他离开了沈家,就赚钱好好补充。
沈燕燕笑着说:“奶奶,你别看他这样,其实身体好着呢,这么多年也没见生过什么病。”
沈琏也说:“不用去医院。”
“别把这当小事,现在是你一生中最好的发育阶段,错过是一回事,以后落下病根就严重了。”纪老太太说。
会错过么?沈琏心里一揪,忙吃起饭来,机会难得,他得抓紧多补充些。
“哎呀沈琏!”沈燕燕嗔怪。
纪老太太却略带欣慰,“多吃点。”
“那是,你瞧瞧我,每天这么吃,才长这么高的。”文叶烟附和道。
沈琏呆滞了,原来要长到文叶烟那么高,需要吃得这么好吗?
我只要长到他的下巴那里就好了。沈琏自我安慰。
这顿饭,沈琏连干三碗米饭,到最后咀嚼都面露难色,文叶烟劝他停下,他才扶腰而去。
“我……洗碗。”沈琏说。
“老实坐着吧你。”文叶烟把他按在沙发上,“看你肚子鼓成什么样了,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沈琏艰难地说。
“那也用不着像饿了几百年的难民似的。”沈燕燕埋怨道,刚才在饭桌上说起沈琏发育不良时,她总觉得纪老太太在用目光内涵她,好像是他们家亏待了沈琏。要没她爸妈收养,沈琏不知道在哪个街头流浪呢!
“找片健胃消食片给我们小难民消消食儿。”文叶烟又去翻药箱。
纪老太太端着果盘过来,“还能吃得下水果吗?”
“您就别造他了,那肚皮都快破了。”文叶烟笑着说,他给沈琏递了片药。
沈琏吃了,手一直按在肚子上。
他现在胀得很难受,但同时又无与伦比的满足,印象里他从没有吃得那么撑的时候,胃里满满当当的食物会转化为力量,让他强大起来。
一只修长的手掌也贴上了沈琏的肚子。文叶烟感到好奇而有趣,手下薄薄的皮肉鼓出一座小山坡,简直像怀胎三月。
“痒。”沈琏哼唧了一声。
“给你揉揉呢,不然今晚难受死你。”文叶烟说,他像撸猫一样,在沈琏的胃上轻轻揉着。
“谢谢你。”沈琏小声说,他无比诚恳的认为文叶烟真是个好人。
“好了,你别动他,等药效发作就舒服了。”纪老太太说。
沙发上,文叶烟和纪老太太分别坐在沈琏的两边,仿佛他是这个家的中心,甚至看什么电视都会优先询问沈琏。而沈燕燕还是那个真正的外人,无法插入其中。
这种落差让她尴尬郁闷,来之前她绝对想不到沈琏会这么受宠。
纪老太太在场,她没法向文叶烟寻求安抚,这气氛她实在呆不下去,便提出要回家。
纪老太太淡淡道:“再坐会儿吧,你哥还没消化好,等等他。”
居然要她等沈琏?!
沈燕燕那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沈琏终于缓过来了,文叶烟尝试给他投喂水果,他来者不拒都吃了。
这会儿纪老太太出门了,沈燕燕语气难掩不耐:“行了你可悠着点吧!”
对上文叶烟,她又软化下来,“叶烟哥,我们先回去了,下次你来我家玩,说定了。”
“好。”文叶烟温柔点头。
纪老太太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把花,是各色月季,朵朵明媚。
“家里没有包装纸,就直接插在花瓶里,你带回家吧。”她是对沈燕燕说的,“摘花这种事,客人就不必亲自动手了。”
沈燕燕嘴角有些僵硬,“谢谢奶奶。”
终于能回家了。
沈燕燕没让文叶烟送,一走出庭院门,就把花瓶塞给沈琏拿着。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
沈燕燕突然说:“你别以为他们是真对你好。”
第18章
沈琏抱着花瓶,没理解她在说什么。
沈燕燕转过头,面上已是愠色,她握紧拳头,无端怒视沈琏,“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得意!”
沈琏已然习惯她没由来的指责,目光无波地看着她,“没有。”
“还没有?你刚才都靠在叶烟哥的身上了!”
沈琏的眉心微微拢起,这又和得意有什么关系?不过沈燕燕向来能把不相干的事物联系起来,继而随便生出个罪名迁怒他,沈琏见怪不怪,便没有提出异议。
“你够有心机的啊沈琏,故意在人家面前装可怜,让他们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不让你吃,好同情你可怜你是吗?”沈燕燕气得发抖,她真不敢想象,经过今天的这顿晚饭,她在文叶烟心里坏成什么样。
“听不懂你的话。”沈琏说。
“你真以为叶烟哥和奶奶看得上你?还不是因为你姓沈,你是我们沈家养大的。”沈燕燕说,“要不是我,你有机会认识他吗?他看得到你吗?”
他看得到你吗?
沈琏的大脑仿佛一阵风霜刮过,他忽然怔愣。
沈燕燕还在说:“你别不知好歹,想想自己姓什么!亏我还叫你哥了,你都不知道维护我,我被欺负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沈琏你个大傻蛋!”
沈燕燕竟越说越委屈,鼻腔一酸,哭了出来。
沈琏:“……”
“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沈燕燕放下狠话,转身一步一跺伤心恼怒地走了。
沈琏默默跟在她身后,沈燕燕的气话来来回回就这些,不出两天就又能听到她叫“沈琏帮我拿杯子”之类的话。
他还在想着那句“你真以为叶烟哥和奶奶看得上你?还不是因为你姓沈,你是我们沈家养大的”。
令他费解的,来自于文叶烟的关怀都有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他不知不觉偷偷拿了那么多沈家的“好处”。
沈琏扁了扁嘴,低着头,脸埋进了湿润的花朵里。
回到家,沈燕燕嘭地一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陈巧玉只能问沈琏怎么回事,沈琏诚实告知:“她生我的气。”
又被一顿奚落。沈为民打发陈巧玉去哄女儿,和颜悦色地问沈琏在文叶烟家表现如何。
沈琏抿着嘴唇,不想说自己像个难民,吃了好多,这会成为他欠沈家的一笔债。
沈琏支支吾吾,但好歹说出了文叶烟会来他们家做客的信息,让沈为民满意了些许。
沈琏也回到了房间里,他得接着完成剩下的作业。
可写了半天,一点儿解题思路也没有。
文叶烟怎么做到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沈琏浑然不觉自己悄悄把文叶烟神化了。
但想到文叶烟,他就觉得胸口酸溜溜的。
思忖片刻,他放下笔,钻到床底找出了他的小宝箱,从里面数出了一百块钱。
他要把债还上。
翌日,沈琏早早来到学校,又在急匆匆地补作业。
突然一个粉色的饭盒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早啊。”文叶烟随手揉了揉沈琏的头,“姥姥知道早餐是给你带的,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快吃。”
沈琏看着那饭盒,想象得到打开后的诱人景象。
他百味杂陈,沉默地还了回去。
“怎了?”文叶烟挑眉。
“我不要。”沈琏低声说。
他从书包最内侧拿出了钱,放在饭盒上,“这段时间,和昨天的钱,给你。”沈琏说,他的表情如木雕,只有嘴会动似的。
文叶烟看了看钱,再抬眼盯着沈琏,“什么意思?”
他笑的时候犹如春风拂面,桃花仿佛能因此绽放,而不笑的时候,竟渗出丝丝冷意,一下与人拉开距离,叫人后背发麻。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宛如截然不同的人。
文叶烟对沈琏一直都是笑着的,冷不丁沉下脸,沈琏不由得胆怯。但他无论何种心境,面上表情都是木讷着,这就使得气氛更加僵硬了。
“没什么,意思。”沈琏开始结巴了,但这一字一字朝外蹦,显得他态度冷硬,“不想,欠你们,的。”
这话的解释作用等同于零,但沈琏内心紧张,无话可说了,便坐正回来,拒绝交流。
文叶烟:“……”
他有种荒诞感。
沈琏像空气一样,行踪难以捉摸,思维也让人琢磨不定。今天之前还好好的,昨晚在他家吃饭,甚至被他揉肚子,今早的这盒早餐,饭盒是他洗的,打开后还能看见他用心地码放,把笑脸蛋放在最上面,就想着让这没见过世面的呆瓜惊呼一下。结果沈琏居然这么对他。
情绪的落差让文叶烟克制不住的阴沉,就像原本养得好好的小猫,突然莫名其妙对他又哈又挠,还躲到衣柜下不让碰。
文叶烟兀自郁闷了一会儿,在早读开始的时候碰了碰沈琏的背,“喂,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生我气啊?”
沈琏没理他。
“喂。”文叶烟喂了好几次,到最后沈琏干脆把头一埋——趴下睡了。
文叶烟彻底没辙,他心说行,不伺候了。
于是把沈琏那叠皱巴巴的钱扔回去,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心境倒是和他与所有前任分手前的感受很像,但又掺杂着微妙的不同。
以前他从不会被感情硌住,一旦生出了“算了”的念头,就立刻放手解脱。
可现在……
文叶烟瞅了眼沈琏的后脑,居然在想着告发沈琏早读睡觉的行径,让老师收拾他,毕竟沈琏啥都不怕,对老师却畏惧。
没你这儿子了。文叶烟心里发泄说。
而这份精美用心的早餐,文叶烟让人送去给了沈燕燕,出于报复心理,他故意当着沈琏的面说的,沈琏当然没有任何表示。
唯一开心的就是沈燕燕了,她把对沈琏的不满全部抛之脑后。
她擅自为这份早餐冠名爱心,在女生们艳羡的目光中打开。
小恩凑上来,“哇,装了好多东西。我想吃这个蛋卷!”
“不行,这是他专门给我的。”沈燕燕说,在她眼中这份沉甸甸的便当盒象征着文叶烟对她的感情。
她没注意到她最要好的闺蜜,这时在用隐含妒忌的目光看着她。
文叶烟和沈琏的关系就这么没有征兆的冷淡下来。
之前文叶烟还不明白小小一只像动物一样可爱的沈琏会没有朋友,当沈琏自己也把自己当成空气的时候,他几乎拥有了所有让人讨厌的特制——目中无人,对谁都爱答不理,无论欢喜还是哀伤都影响不到他,使别人完全丧失了接近他的欲望。
文叶烟都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沈琏好玩儿?
他简直无趣透顶。
班上几乎没人发现沈琏和文叶烟的关系变差,只是看出了文叶烟最近心情不太好,平常还会主动和他人说说笑笑,现在则是对着手机,无形生出一个隔离圈。
唯一注意到的是张汶,每次有沈燕燕在的课间,她发现沈琏总会一个人来到白板旁的公共图书角借书看,他在刻意远离那两人。
这次大课间沈琏又默默来到了这里,抽出一本意林翻看。
“嘿。”张汶拍了他一下。
沈琏扭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最近怎么样?”张汶问。
“还行。”沈琏的视线落在意林的小漫画上。
“我怎么觉得你和他俩吵架了。”张汶说。
“不会吵架。”沈琏答道。
张汶看着他那轮廓柔和稚嫩的侧脸,心说也是,沈琏哪里会吵架?她印象最深的是高一的一次物理自习课,课代表当堂查作业,就发现沈琏没交,点他起来骂了一顿,结果发现沈琏的作业被夹在另一个人的作业里面了,但那课代表反而又怪罪沈琏不细心。要是正常人,谁受得了这委屈?早就吵起来了。沈琏就受得了,他只在最开始时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之后就放任对方指责,就像块不畏风雨的磐石。
后来她才发现,沈琏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不为所动。
张汶说:“要不然下次把你换到前排去吧,坐在那么后面,你看得见吗?”
沈琏心不在焉地点头。
张汶忍住把他的书抢过来的冲动,说:“那你想坐哪里,我帮你跟老师提。”
她的关心让沈琏不太习惯,沈琏慢吞吞地说:“我坐回原来的位子就行。”
自从张汶坐在那里,就没人敢乱扔垃圾,垃圾桶也能被及时清理,不再是遭人嫌弃的地方。
“但你不要坐回去。”沈琏又补充。
张汶往窗口那边瞥了一眼,沈燕燕弯着腰,她的发丝垂落在文叶烟的肩上,他俩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姿态亲近暧昧。
“他们在一起了?”张汶问。
沈琏翻了一页,没答。
“哎呀,这真是……”张汶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
“咕噜。”
张汶听到一声异响,视线缓缓往下移。
沈琏面无表情。
“刚才你的肚子响了吧?”张汶试探的问。
沈琏的唇线紧了紧。
“饿了吧?我那里有小面包,你要不要吃?”
沈琏的眼睛波动了一下,犹豫。
张汶笑着拉过他的胳膊,“走啦。”
而另一边,沈燕燕抬起头,哧地一下,敲了敲文叶烟,“叶烟哥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