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与女秀才-第9章
ts黄檬萌
3 年前


庄婉问道:“你想怎么样?”
谢颜并未马上把自己的底牌给亮出来,小脸脸色一变,眼眶一红,凄苦之色浮在脸上:“村里人们都把我大舅的死归结于我娘的身上,把我爹的死归结在我弟弟身上,如今方文博被你引诱出行,被山匪打死了,这个罪却又算到我头上,你觉得这样子公平吗?”
庄婉皱了皱眉头道:“不公平。”
“现在我成了不祥之人,普通的清白人家定是不愿意娶我,你觉得我和我娘还有我弟弟,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后果?”庄婉想了想道,“他们会将你们赶出门吧。”
“如真的只是赶出门就好了。”谢颜凄然一笑。
她这一笑,却让身侧的女秀才眼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眼前女秀才黑白分明的两个眼眸,谢颜随即又挤出了两滴眼泪道:“你是不知道曹家一家子什么脾性,这些年对我们三人非打即骂,我们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却吃着最少的饭菜,之所以还能忍着到这一步,皆是因为方家那门亲事吊着,可如今你这么一来,亲事没了,曹家见我没了什么用处,又贪图钱财,定是要把我们母子三人给卖到勾栏院去换钱。”
庄婉面露吃惊之色,看样子这样的后果,是她从未想过的。
“那你想要我如何?”
眼前的庄婉脸上略带着几分不安,谢颜忍不住分神,古代的读书人都这样吗,踌躇的样子也是这般好看,蹙起的峨眉……目光再向下移,就连手指也是纤长白皙指节分明。
呸,当然不是,方文博也是读书人,就没女秀才这般好看。
“你……为何我跟我抢他?”谢颜试探地问道。
庄婉闻言,脸上神情十分微妙,好半天才反问了一句:“你就那么喜欢他?”
谢颜错愕了,女秀才难道是真的喜欢那姓方的?不然为何有此一问,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但戏又不能不做全。
她硬着头皮道:“这些年来我仅剩的唯一念想就是他,他是我能逃出方家这个牢笼的希望,可是现在全没了!”
庄婉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有些艰难地道:“我要怎么做?”
“你……你愿意为这个事情负责?”
庄婉点了点头。
谢颜闻言心中诧异,这样的事情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这女秀才怎会是一副赶着上来的样子,她轻咳一声颇有些得寸进尺地道:“难道你还能养了我们三人不成?”
只见女秀才低下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道:“可以养你们,只是如今私塾怕是开不下去了,束脩收不上来,家中只有十亩地,现在租给别人种,因我不用缴税,田租是能收上来一些,可祖母身子有病,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平日里我帮书店抄写书籍话本,能补贴一些,省吃俭用或许也能过的下去。”
谢颜没想到自己随口这么一提,庄婉居然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其实方文博这个由头,若是旁的人不一定将这个事情认下来,谁曾想庄婉不但认下来了,还想要负责,这有点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愿意养,她还不敢给她养,自己和母亲弟弟的事,终究是她们和曹家之间的恩怨,也不宜牵扯到旁的无辜之人,就算方文博还在,她也是万万不会嫁的,若不是因为她的眼下处境艰难,她还要感谢庄婉帮自己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
谢颜随即一脸苦笑道:“让你养也过于言重了,我们不过是想从曹家分出来独立成户,这样一来,曹家人就不能对我们过的日子指手画脚,更不能谈买卖之事,听说你们家有一块地要卖,蔡叔说晚上过来找你祖母谈谈,我就事先过来探一下口风,如果你真的觉得心中内疚,或真心怜惜我们,便把那块地卖给我们罢。”
庄婉听了谢颜的话,怔怔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想到眼前这小她好几岁的小姑娘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最后才开口道:“地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不过既然先前祖母提过要卖,我不会从中阻挠,你放心好了,至于银子——”
谢颜以为她怕她们给不起银子,忙道:“银子自是一个铜板都不少地如数奉上。”
却听到女秀才道:“不,我意思是,倘若银钱不够,不必着急一时着给,可先欠下日后再说。”


第15章
谢颜从庄家出来的时候,耳边还回荡着庄婉清冽嗓音——若银钱不够,便不必急着给。
这个人,怎么会好心至此?
原先是打算明日一大早就找机会上山去挖钱,现在庄婉愿意帮忙,这事便不着急,这几日曹家定会密切关注自己的动向,上山拿钱风险实在太大,谢颜一点都不想冒这个险。
等她回到地里,天也色也不早了。
曹娥见到她神情愉悦,小心翼翼地问道:“买地的事情说妥啦?”
“嗯,”谢颜点了点头,“已经和庄家说好,明日一大早就去把契书给签了。”
知道地契会顺利拿到手,曹娥欣喜之余又有些惆怅,虽有地却没有房子,也无田可种,往后还不知道要靠什么过活。
谢颜怎会不知道她在忧心什么,宽慰道:“娘,有了宅基地,就有了安身之所,前期先搭个小草棚子住下来,怎么说也比曹家那柴房强,等以后有钱了再建大房子,买下来的地有一亩那么大,一半拿来建房子搞个鸡舍,一半能种地的,还可以搭个小菜园子。”
谢颜继续跟母亲描绘着未来的日子:“就算现在暂时没有田地,如今朝廷号召百姓开荒种地,新开垦的这些地往后就直接分到咱家名下了,也不需要花钱买,新开垦的田地三年后才需纳税,您还怕往后没有地种嘛。”
或许是因为地契还未到手,曹娥心里没底,因此一直游离在外,全然由女儿一手操办,再加上三十多年来长期被曹家磋磨的日子让她早已失去畅享未来的勇气,跪久了,腰就挺不直了。
如今见到女儿眉飞色舞地描绘着将来的日子,小儿子也捉住她的衣角满眼期盼,这都是以往不曾有的现象。
在这之前,她每日都是忧心忡忡,儿女们也是日日担惊受怕,宛若惊弓之鸟,何曾这般轻轻松松地想象过往后。
如今,这灰暗的生活,似乎终于也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照了进来了。
“倘若真的能分出来,多少苦娘都愿意吃,娘脑子不行,也只有身上一把子力气能帮你干点活了。”受姐弟两人情绪的感染,曹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谢颜笑道:“您能想得开就好了,最迟明日,等拿到地契之后,我就会找蔡叔和十三爷去帮我们做个见证,把户头给分了,咱们单独立一个户。”
曹娥心中欢喜,但仍有些担忧地道:“早上见里正夫妇倒是愿意帮忙,只是这不知那位十三爷愿不愿意帮咱们说话,而且万一你外祖那边不放人,这可咋办?”
谢颜拍了拍她的手臂道:“无妨,蔡叔那边都安排好了,不过娘您到时候可千万不能退缩,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女儿心中看似已有谋划,曹娥压住心中的忐忑,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既然都走到这份上了,不论成功以否,都不能给孩子们拖后腿。
三人回到家的时候,没要多久曹老太就亲自给她们送饭过来,和昨日一样带着几片腊肉。
这一家子行为越反常,就说明她们越是心中有鬼,谢颜不动声色地给母亲和弟弟分饭,并没有给老太婆多分一个眼色。
若是以往,曹老太早就骂开了,但此时却把脾气压得很好,盯着谢颜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今日听说你去庄家了,是去作甚?”
谢颜鼻子里轻嗤一声:“方三郎被庄秀才害死了,还害我背上骂名,我实在气不过,便想去把她骂了一顿。”
对于方文博的事情,曹老太也不知道该怪谢锦娘克夫还是怪庄婉插入一脚使得事情生变,但如今事已至此,针对母子三人有新的计划,也不宜这个时候再刺激她们,顺着她的话道:“这个庄秀才也是个骚狐媚子,真是枉为读书人。”
“她今日不在,明日我再去找她,不出这口气我没办法好好干活。”谢颜冷哼一声,看上去依然十分生气。
曹老太张了张嘴,压在喉头的话下一刻就想冒出来,若是以前,好的歹的都要先骂上一顿,有着把子力气,还不如下田去多除一会儿草,硬要出去丢人现眼。
可如今老三已经交代过了,暂时不能再和以前那般对这几人打打骂骂,于是又不得不将几句骂人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谢颜干了一天的活也累了,懒得跟这老太婆周旋,随即低下头来吃饭不再理她,曹老太看着眼前三人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面色有十分不好,可眼下又惹不得,只得咬着牙最终一脸恨恨地走了。
三人落了个清净,加上这两日饭菜勉强能吃个饱,每人难得吃上两块肉,浑身舒畅,简单收拾一下就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母子三人和往日一样扛着锄头出了门。
曹家人除了曹老二和他的大儿子曹兴年要早起去窦屠户那里杀猪外,其他人都起得很晚,毕竟地里的事情不用忙活,更不用说曹兴月这些半大的小子,懒成一团。
曹老汉夫妇年纪大了睡不多,但起来之后也是在院子里闲坐着犯懒,抽抽旱烟教训儿孙,在乡下来说,这样子的生活算是十分惬意了。
母子三人过了大路后便往庄家的方向拐过去,只是到了庄家的院子外边,曹娥却踌躇着不敢迈开步子。
“娘,怎么了?”谢元谷小声地喊着母亲拉着她的衣袖。
走在前头的谢颜停下来,转身走过来挽住母亲的手臂道:“娘,走吧,秀才也是人,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还没等着她们敲门,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眼前是一个小老太太憨态可掬的面孔,脚边还有三只可爱的小狗儿,排成一排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三位陌生来客。
老太太热情地招呼道:“来啦,快进院子里来吧。”
谢颜也忙扬起笑脸道:“这么早就来打扰您老人家了,实在是过意不去,虞婆婆可是用过早饭。”
“用过用过。”
虞婆看着曹娥和谢元谷两人一脸拘谨的样子,笑眯眯地拉着他们的手往院子里去,边走边道:“老了,都睡不着觉,鸡叫就醒了,锦娘这丫头,长得是越来越俊了。”
谢颜被夸,有些不好意思,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先坐一会儿,我刚把契书写完。”
谢颜嗯了一声四周张望道:“蔡叔还没来吗?”
话音刚过,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来啦来啦。”
蔡储的声音出现,谢颜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蔡储一进门就问道:“锦丫头,昨日说的要带银子过来,你可是记得了?”
谢颜听他一问,想起昨日自己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今日一个铜板都不会少,顿时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方才已经给过我了。”
蔡储一听,脸上有些错愕,按理说还没有开始签契书,买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先把银钱给到卖方,免得对方赖账。
好在庄婉也当面承认了收银子的事情,不仅如此,庄婉还拿出拟好的契书递给蔡储过目。
蔡储一看,这契书写的不偏不倚,谁也不占谁一分便宜,没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道:“如此便签字按个手印吧。”
曹娥不认字,买地的事情都是女儿一手包办,于是便让谢颜签字。
原身是认得几个字,早在谢家的时候,谢家的堂叔是个读书人,耳濡目染的她也识得几个字,因此谢颜也不隐瞒认得字的事情,可她写不惯毛笔字,签字的时候写得歪歪扭扭,不过倒也符合原身这样的情况。
只是谢颜签字的时候,那别别扭扭的握笔姿势让人一言难尽,她低着头却是错过了庄严嘴角一抹让人难以觉察的笑意。
蔡储作为第三方当事人、公证人,自然也一并签了字。
谢颜也是第一次见识了古代契书的样式,那时候没有打印机,想要做到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原来是将契约叠起来分成两半,然后再将两契的背部相接起来,再在两张纸的背面写上“契书”二字,在进行辨认的时候两张契纸沾合在一起,当背面的字互相吻合,才能证明这两份契书是真的。
谢颜拿着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书,心中忍不住感慨,接下来分家终于有了倚仗。


第16章
谢颜拿了契书之后,冲着蔡储鞠了个躬道:“蔡叔,这契书没您我们可办不下来,我和母亲弟弟苦了这么些年,往后总算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蔡储见她如此懂礼数,心中也有了点安慰,随即摆摆手道:“不过是说句话的事情,买地也是你们自己花银子买下来的,这个我可真没帮上什么忙。”
谢颜苦笑道:“村里的人视我们三人如洪水猛兽,如今能站出来帮说句话已经让我们感激不尽了。”
说完脸上露出悲切之色道:“蔡叔,曹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按理说我娘已经是外嫁之人,如今又有了地契,分出来成立女户,条件也符合,但曹家定会有诸多阻挠,我怕到时候还是少不了要闹上一番,恳求蔡叔能看在我们娘几个可怜的份上,到时候帮说上几句话。”
如今地契到手,再一想到往日曹家的做法,曹娥知道分家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回头的事情,噗通一声带着谢元谷跪在地上,冲着蔡储磕头道:“小妇人如今别无所求,只愿一双儿女能有好的去处,不受人欺凌,吃得饱穿得暖,过去没能护好她们,已是最大的罪责了,求求里正能大发慈悲,帮上这一回。”
帮忙搞地契,对蔡储来说,也不过是穿针引线的事情,费不了什么事情,但涉及到分家这个事情,可就要耗上不少精力。
以曹家人的一向的尿性,蔡储不难看得出来这一家子接下来是想干什么,无非是找买家把人给卖出去,若是自己帮了曹娥母子三人,无疑于挡人财路,更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自己只是一个小小里正,又不拿朝廷的俸禄,真的犯不着要去惹上这么不讲理的一家人。
对于蔡储的犹豫,作为当事人的谢颜其实也能理解,不论是谁都不想去惹上这么一身骚,这个事情就算闹到衙门去,县太爷都不一定会管,说不定就草草打发了事。
谢颜道:“叔,我知道您的顾虑,万一分家后我们娘三人过得不好,到头来又得到处讨饭,衙门那边定会怪罪下来,曹家说不定还会重新把我们三人要回去,这么一来您就里外不是人了。”
“其实不瞒您说,这几日我每天一大早天不亮就上山寻野货,拿到镇上去卖,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挣了接近二两的银子,不然我哪有这个胆子拜托您帮看宅基地,您想想整个上盐村,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到这么多钱,只要能给我足够的机会,我卖的又岂会仅仅是野货,曹家如此苛刻条件下我都能弄到买地的钱,若是能放手让我干,又岂是这一点?”
“只可惜曹家人目光短浅,用几亩薄田就将我们给困住,如今趁着方文博身死就想着将我们卖了,一旦遂了他们的愿,我们一家三人以后日子定是如身处地狱,叔您忍心吗,倒不如现在费些心思帮我们说上两句,将来我们家谷儿有了出息,逢年过节也能提上几斤酒肉去看望您老家,岂不是美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