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还要出去?”明舒没话找话问。
“不出去,”宁知回道,顿了片刻,“他们晚一点要走。”
气氛尴尬,怎么相处都显得生硬。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明舒又道了声谢,宁知不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泳池里,方俞婧他们完全不在意这边,不知是谁在捣乱,一群人开始满池子折腾。有人喊了宁知的名字,让快点下去,也不顾及明舒是不是在场。
宁知无动于衷,不愿意闹腾还是怎么,仅仅坐着,连回句话都不曾。
明舒侧侧身,“在叫你了,不过去?”
“等会儿去,”宁知说,低头看看两人并排在一处的白细双腿,收了收膝盖,“也没什么事。”
明舒瞧着水池里的方俞婧,打量起小姑娘青ch.un洋溢的脸,不带任何想法地欣赏了许久,硬挤出一句打圆场的话:“你们关系挺好的,同学友谊深厚。”
知道她在看谁,宁知没立马回答,伸直了修长的腿,才说:“不是同学,都不在一个学校。”
“发小?”明舒问。
“普通朋友。”宁知低声说,余光扫过她的脚踝。那里原本红了一圈,现在已经消散了,又变得白皙。
“这样……”明舒说,语调干巴巴,“那也不错。”
宁知不太想聊外人,很快就转开话题。
没有太多可以聊的,不多时各自沉默。
宁知后仰了下,亦撑着身子。
只是随心的举动,完全是不经意,后一瞬就压到了明舒的手背。
双方都顿住了。
明舒后知后觉收收胳膊肘,却没能挣开。
宁知当即就曲缩起指节,慢半拍松开力道,挪开手。
一触即分,这回倒是干脆利落了。
第17章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蔓延,不明不白地纠缠着。
之后的时间里,明舒不再没话找话,宁知一如既往的沉着,两人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挨一处坐着,但同时又拉开了短短的距离,中间隔着大约十几厘米。
很近,只要往旁边靠近一点就能又摸到对方。
她俩都镇定,似是无事发生,不拘泥于那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
明舒手背上还s-hi漉漉的,被摸过以后留下的水。她没擦掉,等着缓慢变干。
重新下水前,宁知旁若无人地翻了翻手机,回复微信上的消息。
又是群聊。明明都在这里,小年轻们有话不当面说,非得发消息传话,也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秘密还是无聊了没事干。
明舒没兴趣偷看,只无意间瞄见宁知在打字,瞥到她切换了界面,退出去回复了一次单人消息——方俞婧发的,催促其快点下去。
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备注连名带姓,即便明舒只是见过本人,不认识「方俞婧」究竟是谁,可动动脑子一猜就能对上号了。何况这时候的泳池对面,方俞婧正支起胳膊趴岸边,同样在打字,发送以后还朝这边瞧了下。
算是变相认识那姑娘了,明舒大概有了数。
宁知仅答复消息,掀起眼皮子望向那边,并没有多余的回应。
许是不大乐意,方俞婧稍稍拧眉,又浮在水里招招手,让赶快过去。
作为看客,明舒没打扰她们,旁观了全过程。
游泳馆十一点闭场,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关门。
时间渐晚,带娃的家庭组都走了。没有小孩子,周围那些成年人闹得更开了,对面的岸边不时传来打闹声,有人乐哈哈地追逐玩耍,你推我搡地折腾一阵,不久就双双跳水里继续。夏天玩水最安逸舒适,又是在没太yá-ng的晚上,还是设施齐全的室内,那待遇和滋味简直享受。
宁知还是下水了,回到朋友堆里。
一花臂纹身男游过去,近了,瞅向岸边的明舒,好奇问:“你熟人?”
宁知往水里沉了沉,“不是。”
花臂纹身男耐人寻味地扬扬眉尾,“见你坐那儿老半天,还以为是哪个认识的朋友。”
宁知懒得解释,没那份心。
方俞婧等人也凑这里打挤,闲扯唠嗑。
小年轻们直接,有人明晃晃盯着那边的明舒上下瞧瞧,不正经地啧了声,说:“长得还挺好看。”
左手边的长发男生没正形地附和:“知x_ing大美女,标致。”
另外那个笑了笑,挤眉弄眼的,用肩膀顶顶宁知,没眼色地悄声问:“欸,有联系方式吗?”
方俞婧都听到了,目光从宁知脸上掠过,不动声色地打量。
宁知一概不回答,一会儿,抓住那个y-inyá-ng怪气要号码的往水里摁。
一伙人可劲儿作,见此情形就扑过来一起闹,拂水,“干架”,没多久就又打成一片。
岸上,明舒听不到那边的谈话,全都不知情。
发觉有人在偷看自己,她当做不知道,独自坐椅子上,离那群玩上头的小年轻远远的。
明舒没再下水,接下来只在池边坐了大半个小时,将小腿泡在泳池里,有闲心就四处张望,要不就静坐着。
可能是前阵儿过于乏累,水里泡着舒服,勉强能缓解疲劳,她快到十点半了都还不离开,少有的闲下来不做事,放空思绪,纯粹打发时间。
宁知和一群朋友也不走,硬是折腾到了最后,到处爬杆上架地打打闹闹,搞得水花四溅,像是在打仗。
那人几次从明舒面前游过去,像是顺便经过,有时会在两三米远的地方停留一会儿。宁知在熟人朋友面前还是放得开,没到闷不吭声的程度,跟在林姨面前的形象差远了,俨然是两种人。小鬼比较霸道,谁要是故意上前招惹,她一律不受气,全都还回去,绝对不吃亏。
明舒中途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几分钟。
宁知回头,不易察觉地分神,一下子就被迎面而来的小皮球砸中肩膀。
花臂纹身男他们冲过来抢球,比土匪还生猛,乌泱泱朝这儿游,嘴里还喊着赶快传过去。宁知后一瞬就敛起注意力,把球砸回去。
泳池西侧边上,方俞婧中场休息,体力跟不上,暂且休息一阵。小姑娘闷闷瞅着明舒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看池子里,面上倒是没情绪,有什么想法都不表现出来,只用力抠了抠指甲。
没人关注这里,不曾发觉其中的端倪。
明舒接的那通电话是凡楚玉打的,没大事,随便问问。
凡总勤勤恳恳,着实敬业,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还在新店里忙活,打电话来问问发布会相关的安排,让重新调整部分细节,并告知明舒哪个时候要跟哪家集团的大股东吃饭,提醒明舒别忘了。
如此重要的事,明舒自是没忘,哪用得着提醒。
“还有,庄启年下午派人来店里了。”凡楚玉说。
明舒问:“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凡楚玉颇无语,“不就是为了他那个侄女,装模作样整些有的没的,搞那么大阵势。”
庄启年没提前通知,突然现身东街口,明面上说只是路过顺便看看,实际可摆足了架子,生怕太低调了,还带了两个生意场上的伙伴一同前往。
凡楚玉没懂那老狐狸啥意思,人来了只能好生接待,上乘的茶水奉上,还陪着参观店里。要不是时间不够,庄启年还会去老店走一圈。
明舒更深谙人心,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庄启年费心费力表演,无非就是做给外界看的,多半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上心。估计是宁老太太那边发话了,知道了宁知的情况,又担心M&F工作室实力不行,特地让庄启年代为考察一番。
凡楚玉对此很有意见,憋不住嘴损庄启年。
M&F工作室肯定比不上AURORA集团的时尚地位,确实有一定的差距,但庄启年今天的做派令人挺不爽,不提早预约就临时上门,宛若逛市场一样地进门,好像M&F工作室有多差劲似的。
有些话当面儿不能说,太直白了容易撕破脸皮,届时原本的筹划也会前功尽弃,为了逞一时的痛快那就得不偿失了。凡楚玉白天八面玲珑,行事滴水不漏,对着庄启年愣是没半点窝火的迹象,到这会儿才嘴毒,背地里开骂。
——主要还是为了打电话发泄一下,告诉明舒防着点,别太相信庄启年,毕竟人家也没把M&F工作室瞧在眼里。
明舒不太会安慰人,听完只回道:“别气,没必要。”
凡楚玉也不矫情,差不多了就挂电话,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再回到泳池那里,池子里已经没人了,还没走的那些都到了岸上。
宁知还在,身上披着一条宽大的干毛巾,边擦头发边同朋友讲话,方俞婧就站她左手边,挨得挺近。
看了下时间,明舒准备去换衣室穿衣服了。
换衣室在东侧,正巧要路过宁知她们。
从那里走过,明舒习惯x_ing将视线落这群人身上,听见他们在讨论还要出去吃宵夜。
而亦是这时,方俞婧忽而挡在宁知面前,扯下那条干毛巾要擦头发,一脸不讲究地朝宁知说:“我用用。”
仅仅一条毛巾,多大点事。
宁知没想那么多,随着了。
那一幕过于刻意,带着少许不加掩饰的故作成分,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视——分明是背对着明舒,却是有意做给她看,宛若隐隐在宣示……主权。
明舒一眼便懂,霎时间还有点回转不过来,以为自己会错了意,但在转入拐角处前又一次回头,瞧见方俞婧蓦地抬手挽住宁知的胳膊。
小姑娘身高不够,估摸着一米六出头,比宁知矮了一截,她在低低说悄声话,开口时必须踮踮脚才行,这样才能让宁知听见。
大抵是真的在讲事,或者关系本就亲近,宁知非但没退开,还配合地稍微弯下身子。
换衣室没几个人,里面都是小隔间,较为方便。
明舒进去,到最里边的隔间里收拾,接着将就在原地擦擦颈侧和背后的水。
换衣服不费时,三四分钟就能出去。
要离开了,宁知她们也进来了。
打开门,正巧宁知刚进到最外侧的隔间内。
方俞婧还在后面,一过来就与明舒迎面碰上。方俞婧和另外的女生说着话,看到明舒就多留意了一眼,而后又当明舒不存在,径直由身边经过。
现下的态度比适才还要明显,更为直接。
明舒不知所以,走到盥洗台前,从半身镜看后边,一面取下挂在墙上的吹风机。
方俞婧进到比邻宁知的小隔间内,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小姑娘挺会找麻烦,脱光了,使劲儿敲敲侧壁,张口就喊:“宁知——”
随后大咧咧说:“毛巾用完了没,用完了再借我一下,又忘拿了!”
声音不小,整个换衣室都能听到。
明舒手下停住,垂眼盯着满是水渍的台面。
第18章
能同一条毛巾擦身子,亲密程度已然不亚于先前那一出,又是如此熟络直白的语气,总透露出一种似是而非的缱绻味道。
方俞婧的语气大方,听不出半点不该有的想法,但也有点奇怪,不太像是那么回事。
竖起的一道道门板阻隔了视线,里外、左右都被挡住,中间又有半堵墙横亘着,站外边无法窥见隔间里的情况。
宁知回应了,说了什么。
盥洗台这里听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是谁在讲话。
一同进去的朋友心宽且迟钝,都没发觉其中的另一层意思,以为只是说的那样。
有人还没进隔间,在门外站着磨蹭,闻声便接道:“婧儿,我有新的,要吗?”
方俞婧低低应了一声。离远了,也是听不清具体的言语,要还是不要没个准儿。
那边的响动窸窸窣窣,几个女孩子又开始娇笑打闹,推推搡搡地往一个小隔间里挤,不害臊地要一块儿擦水换衣服。
也不知道借到毛巾没有,借了谁的,方俞婧没扯着嗓门喊人了,只时不时与小伙伴搭话聊天,慢腾腾地收拾。
明舒将头发吹成半干,在她们出来之前就走了,一个人回楼上。
隔间里那几位动作太慢,过一会儿才走出第一个人,紧接着是宁知。
与明舒一样,宁知开门就朝盥洗台走,照照镜子,吹头发,顺便捯饬一下自个儿。她那头卷毛又全散落下来了,黏s-hi成一缕缕,看着就有些凌乱,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瓷砖台面上有小物件被遗落了,是明舒扎头发的皮筋,离开时忘了拿。
那玩意儿毫不起眼,普通款式,光溜溜一根绳上串一颗小小的白珠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宁知还是认得出是谁的东西。
吹风机筒身还是热乎的,摸着还有点烫手。
宁知转身望向门口,早没人了。
方俞婧后两步跟出来,打开水龙头,挨旁边洗洗手。
这姑娘换了身较为新奇的行头,一套连体抹胸短裤,露肩露背,一双腿又细又白,着装潮酷而不失俏皮。她走近就伸手拍了宁知,问:“看什么?”
将皮筋捡起来,戴手腕上,宁知说:“没。”
打开吹风机,运行声呜呜响。
。
明舒不记得弄丢了头绳,全然没印象。
反正都是从店里随手拿的,也不值钱,丢了就丢了,改明儿要用了再拿就是。
后一天是大雾天气,高楼之外的世界隐进了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远处的建筑被拦腰截断,宛若浮在半空中。
明舒最后在家里窝了一天,不做事,放松地看看剧,让林姨给自己按摩,到了饭点再帮林姨打下手,晚些时候出去逛街。r.ì常压力大,又要回店里了,难得当一次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