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12章
yuzukitty
1 年前


“看什么这么出神?”斐草笑着转头,正好对上他偷看的视线。
棠华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虚:“看你做的题,这么快,同桌,你不怕错吗?”
斐草轻笑了两声,将笔盖上帽子。
然后轻推过来自己的练习册,声音有点酥:“不然同桌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错?”
棠华接过果然开始对答案。
斐草做的比他快很多。
别人刷题需要绞尽脑汁,在他做来倒像是放松心情。
方老师让做一套卷子,下节课来讲,斐草已经做到第五套了。
棠华换了根红笔,很想在同桌的卷子上留下印记:
可硬是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斐学霸写的甚至比答案还标准细致。
棠化咬了咬牙,有点泄气,将书又推了回去:“不看了。”
斐草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红笔,了然:“同桌,你这么想看我做错?”
书还在棠华手里,斐草借着这个姿势顺手翻了空白的一页,然后看也不看就在选择题里填了个“C”,示意道:“喏,错了。”
遇事不决就选“C”?
这样的姿势两个人挨得很近,那股近海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棠华哭笑不得,手里的红笔终于有了用武之处,在上面打了个端正的“X”。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被对方迁就,像小孩子一样哄了起来。
棠小少爷在这之前,不觉得自己是个这么幼稚的人。
哄完这朵小娇花,斐草合上了练习册,从抽屉里翻出来上次未看完的心理学书,往中间推了推,问道:“一起?”
“嗯,一起。”
书里有张书签,是较硬的白色卡片,上面寥寥画着几笔,一看就出自斐草之手。
斐草将书签取出放好,歪头看着认真看书的小少爷。
他自己看书很快,一目十行,平常的书最慢不过一两天也便看完了。
他从来没有过、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别人一起看书。
少爷看得很认真,毕竟是从半中间开始看的,很多专业名词对他来说晦涩难懂,所以有些卡顿,他只能逐字逐句地慢慢去看。
将时间浪费在等别人上,在之前的斐草看来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却出乎意料地不令人讨厌。
一上午的数学课让众人都是蔫头耷脑的。
方老师口若悬河,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直让人觉得他才是十几岁永远有劲的少年人,而台下坐着的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下课铃终于响起,方老师在课堂上留了最后一道奥数题,一锤定音:“下节课检查。”
然后就夹着书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那道题远超高中的范围,却能让人很好的开阔思路、锻炼大脑。
棠华直到去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道大题的正确答案。
他脑海中一一列出步骤,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彷佛离最后的光明只有一厘米,使劲浑身解数都够不着。
宋叔还是开了辆房车停在后门,周荣撑着伞打着呵欠懒散的走在棠华身后。
直到吃完饭,棠华索性坐在车里推倒之前的步骤,重新算了起来。
可是不对,怎么都不对……
和笔做了半个小时的斗争,棠华将纸揉成一团,泄气地扔在垃圾桶里:
他终于承认,自己做不出来了。
这时候,棠华就又想起斐草来。
他同桌那么聪明,一定看一眼就有思路了。
下午去问问他吧。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事事不服输。
如果是别人,棠华就算再平常心也不愿承认别人比他聪明,更别说去请教对方了。
可斐草不一样。
斐草好像天然在棠华这里就是特殊的。
棠家已经给他找好了宿舍:在教师休息的地方。
现在也已经有人在里面打扫收拾了。
棠华看过宋叔发来的照片:是单人间,有阳台有浴室,仅供他中午休息两个小时。
所以这也是棠华最后一天在房车里休息了。
宋叔小心翼翼地给小少爷盖上薄毯,缓缓掩门准备去前座。
“周荣呢?”
“那皮猴子,刚才看少爷在做题,便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说去打球,我见他站也站不住,就先让他走了。”
“嗯。”棠华将抱枕搂在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让他去吧。”
宋叔唉声叹气:“明明是给少爷找的伴读,这么跳脱实在是不像话,我回头得跟大少爷好好说说。”
“别……宋叔,这样挺好的,别跟我哥说。”
棠华醒来后,擦了把脸又把衣服抚平,推门出来时发现宋叔已经佝偻在车座上睡着了。
他一大把年龄,早上送了棠母出门,一回来便马不停蹄拿着饭开到学校门口来等自己。
棠华抖了抖薄毯,轻轻给宋叔盖上,蹑手蹑脚开了车门下去。
斐草是个天然少眠的人。
别人熬夜会困会有黑眼圈,在盛夏酷暑时也总要午睡一会。
可斐草却全然不需要。
他状态最好的时候,通宵在酒吧上班,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清爽上课,思路全然不受影响。
棠华进来的时候,班里只有斐草一个人:
千年不变的一个姿势,在做题。
很好,不愧是个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
棠华收了伞坐到位置上,凑了过去,一双眼睛贼亮:“同桌,方老师留的奥数题你做了吗?”
他满脸写着“快让我看快让我看”。
斐草拉长声调:“那个啊——没做……”
那双有着亮晶晶的星星眼便一瞬间暗淡下去。
“骗你的。”
斐草从桌前的半摞书中取出一本练习本,翻开推了过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棠华的额头,一触即离,笑了:“小同桌,你怎么这么好骗?”
棠华一双眼睛全在练习本上,闻言头也不抬:“也就你了。”
也就对你这样了。
也就你敢骗我了。
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愉悦了斐草,他的手碾了碾,上面还有残存着对方的芳香柔软。
果然很好摸。
棠华此时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像久旱逢甘霖,红炉点雪,在他脑海中干涸的灯泡瞬间就亮了。
作业本是楼下超市一块钱一本的,新纸和笔墨的味道夹杂交缠在一起,很特殊,并不难闻。
纸上的字迹整洁细致,满是公式步骤。
那道题折磨了棠华一个中午,就连睡觉的时候也隐隐陷在题海中,这时一看,便完全懂了。
斐草做完之后,还用笔在下面列了第二种计算方法。
两种步骤不一,用的公式也不同,但殊途同归,最后算出来的答案都是一样。
棠华看得出神,不禁抬头问道:“这是……?”
斐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淡淡:“怕做错,用两种方法做出来检查一下。”
“同桌……同桌!你是个天才你知道不知道?”
被对方眼里的崇拜光亮感染,斐草眼里带笑:“是是是,我知道了。”
他话里带着些敷衍,明显是给少爷面子才这么说的。
棠华反而很认真:“斐草,你真的是个天才。”
是千万人中的唯一,是特别的那一个。
斐草觉得这小少爷真是太有意思了。
总是能精确抓到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笑意止不住,斐草声音很轻:“同桌,你说的,我都记得呢。”
外面蝉鸣聒噪,阳光大片大片透进来,与之一同是两个少年的热意青春。
仿佛时间没有尽头,不会流逝,那些美好温暖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下午课前有二十分钟的预备时间。
班里热闹喧嚣,叽叽喳喳一片。
几个前排的学生声音很大,飘在整个教室的上空,也传到棠华耳朵里:
“老方的题真难啊,我想了一中午都没头绪。”
“我把它发给我数学系的哥哥,我哥一看,骂我是不是专门为难他呢!”
“老方真是不做人,去百度根本百度不出来。他肯定是又从奥数题库里摸题来给我们做了!”
……
他们讨论的纷呈多彩,言语里全是对课题的吐槽为难。
棠华推了下桌子,声音微凉,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斐草会,你们为什么不问他呢?”
那个数学永远满分,老方永远要在课上提一嘴的人:斐草。
没人觉得能难倒对方。
但也从没人想过要去请教对方。
不是对方过于高傲冷淡,而是……
两个学生小声嘀咕:“我怎么能和一个杀人犯的孩子打交道呢?”
棠华一本书就扔了过去,砸在对方的脸上。
他站起来,面色很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四周寂静无声,但总有若有若无的眼光扫过来,慢刀子磨人才痛。
他们像是要把斐草凌迟一下。
棠华突然有种无力感,觉得自己办砸了一件事。
如果……
如果有可能……
他希望斐草有一个正常温情的高中生活。
他的同桌,明明是个天才,他应该享受天才的待遇。
小少爷懊恼又心酸,突然不敢再去面对自己的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尔德:公众惊人地宽容,除了天才,他们可以原谅一切。
东野圭吾: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


第18章 吹曲
直到一阵暖意靠近,斐草伸手将小少爷拉着坐下,神色淡然掏出物理书:“唔,快上课了,看书。”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棠华就越为他鸣不平。
直到一边陈子清坐立不安,往这边看了好几次,终于咬着牙,发抖靠近了些:
“棠……棠华……”
棠华冷着脸,简单明了:“说!”
他想,现在要是有人凑过来找不痛快,新买的字典还没用过。
正好可以验证一下字典打头痛不痛。
陈子清面色发白,快哭了,断断续续:“棠……少爷……你说的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棠华:“啊?”
陈子清一鼓作气:“就是,你说的斐草同学会那道题,是不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他全身的力气,要不是被对方冷冷扫过,他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晕倒过去。
棠华脸上由阴转晴:“是啊是啊,你是来问题的吗?”
说完他用手肘碰了碰斐草,脸上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斐草敛眸掩去眼里的笑意:
堂堂千金不换的少爷,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开心成这样。
再一抬眼时,他一片依然之色,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愉悦。
陈子清小跑绕到斐草桌边,双手拿出一本本子,把笔递给斐草:“斐……斐同学,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
他大大吐了一口气。
心里虽觉得传闻中的斐草无比可怕,但什么都及不上他被这道题掏空心思,肝肠寸断的煎熬之感。
陈子清是个好学生。
名副其实的好学生。
他是1班里永远不会迟到早退、上课睡觉的那种人,老师无论讲什么,他都不会走神,一点点记下,晚上翻书到十二点,早上刷牙也还在看书。
别人可能觉得这过于死板无聊。
可世间百态,人人不同,这就是陈子清。
斐草看着小少爷满眼的期待笑容:
好吧,如果这是对方所希望的。
如果这样,对方心里会开心一点。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出几个公式,语气简然:“就是这样……这道题最重要是这一步……对,就是这样……后面的用之前的答案,套一下公式就出来了……”
棠华撑手侧眸看着斐草讲题,只觉得这样的同桌格外有魅力。
甚至连那个懦弱的书呆子看起来也格外顺眼了。
两节课后周荣才姗姗来迟。
斐草被班主任叫走了,棠华正在埋头做题,直到一杯焦糖奶茶被放在他桌上。
周荣露着一口大白牙,没心没肺,他原先的衬衫已经脱下来换了白色T,袖子上还有可见的汗渍:“小少爷,我回来了。”
棠华面无表情:“打球打得课也不上,我看考试你怎么办?”
周荣撸了把头发:“这不是物理老头的课没什么意思吗?听他念咒让我出去罚站,还不如我自觉点,也省得让那老头儿生气,气出病来怎么办?”
昨天第一节 物理课,周荣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物理老师拿粉笔砸了几次没砸中,气得走下来书拍的啪啪响。
周荣睡眼惺忪,被声音吵醒,垮着脸伸了个懒腰:“哟,下课了。小少爷,我们走。”
然后就真的要走。
然后就一个人顶着书在门外站了一下午。
棠华:“随你。不过考试成了倒数,从1班分了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荣苦了脸:“哎哎哎,少爷,我的好少爷啊,你可别管不管我啊。”
对方本来在3中呼风唤雨,却被他哥选来在一中,不得不装出个好学生的样子。
棠华:“前两天我让你去查一下谁来1班找茬,你倒跑出去喝酒痛快,这要让我哥知道了,告诉你爸打断你的腿。”
周荣忙忙告饶:“小少爷,高抬贵手,我真去查了,但是不知道哪个孙子……把那天监控切了,我问了一圈都没问到。”
“嗯。”棠华神色淡淡,“哪个酒吧?”
他思路跳的太快,周荣一时没跟上:“啊?”
棠华压着性子再问了一遍:“你不是说你去酒吧喝酒吗,去的哪个?”
那天周荣跑遍学校去查少爷交代的事情无果后,带着一肚子气,索性便跑到篮球馆里。
一中的篮球馆在不上课的时间,是对外开放的。
周荣在那里遇见了三中的几个朋友,众人有段时间不见,在一起打完球便不由分说拉着周荣去喝酒。
周荣使劲想了想:“啊,是‘地心引力’,有名的酒吧,南城不少大学生也喜欢往里面跑。”
地心引力BAR,在这一带确实有名,是个老酒吧了。
也是斐草兼职的那家。
早就在想怎么去看看,机会这就来了。
棠华将笔合上,敲了敲桌子:“今晚准备一下,我也去。”
周荣脸上全是为难:“啊?这可不行……”
棠华笑了,同他靠近了些,一张脸夭皎勾人,压低了声音:“周荣,你想想办法,晚上骗过周叔,带我去两天玩玩,你学习的事情我帮你。”
他的气息喷洒在周荣耳畔,如痴如醉,周荣觉得比昨晚的酒还要烈性,什么都不管不顾,觉得现在甚至可以来十个后空翻,点了点头:“好,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斐草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倚在门上,翘长的睫毛遮住眼里情绪,光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端的危险可怕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