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39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小攻哥哥
1 年前
点开小玫瑰的头像。
打了几个字进去。
[恭喜你]
光标闪烁半天,再想不出一句话。
倒不是不替她开心,只是想多说几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自己没什么立场。
脑海中浮现她跟姓陈的一起读提名消息的开心模样。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姓陈的死掉。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极端之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嫉妒心作祟。
关掉手机,闭上眼。
闭上眼就能想到刚才她垫脚吻上去的画面。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暗色,大楼外墙,修剪整齐的小花圃。
降下车窗,风吹动枝杈,吹过他的脸庞。
不知道过了多久。
点开浏览记录里的一个视频。
歌词里唱道:“她是一个小朋友,你的名字,她记得最熟。她喜欢追着风对你笑,也答应和你一起变老*”
视频最后说:
『丘比特已经放弃弓箭了』
『他开始向人投掷小玫瑰』
他的小玫瑰......
他的小玫瑰去别人身边了。
顾铮眼梢泛红,抬头看向车顶。
似乎这样就能抑制眼角的酸涩。
脑海中浮现许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小姑娘睡在槐树下,身上落了许多粒小白花。
女孩抱着相机围在他身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女人站在盥洗台前,安慰他说成年人也可以不抗压,哥哥也可以不做哥哥。
顾铮心里涌现强烈的,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强烈到他立马启动车,掉头回东晟酒店。
如果这种冲动可以被解释的话,大概可以被抽象为,
爱。
他爱她么?
原来竟然是爱的。
只是。
发现得迟了些。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
他踩刹车。
引擎还在响,车灯照着浮尘。
车没有动。
顾铮抬手捏了下鼻子。
低下头,有点怔忡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腿和自己的手指,仿佛这些都是别人的身体器官。
将两只胳膊撑在方向盘上,托住自己的额头,十指插进发间。
双眼失了焦点。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脆弱。
半夜,或许是台风将至,大风呼号,树枝乱颤。
黑色汽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路过一家还没歇业的工作室,掉头开进停车区。
店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顶着唇钉鼻环脏辫。
问他要什么。
他说玫瑰。
顿了顿。
说还有月亮。
店主画出设计稿,“为女朋友来的吧,我老婆也喜欢这些。”
女朋友......
顾铮缓缓点头。
一个躺椅上,旁边一盏可移动的台式灯。
店主絮絮说了点什么,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准备工具。
躺在椅子上的男子静静抬眼看着对面墙上的奇怪纹路,脱掉上衣。
拉绳的台灯发出咔一声轻响,冷白的灯光映亮身体,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胸膛和腹肌随呼吸起伏。
夜间冷,空调开得足,冰凉的针贴到肌肤上时,唰地一下激起了些小疙瘩。
但这点冷意很快被刺痛感冲散。
五根并排的针在锁骨下方点戳,移动过的地方迅速泛起枣红色。
对面墙边壁橱里的猫头鹰标本,眼睛圆瞪,栩栩如生,仿佛有种看穿人的本事。
太阳穴处绷起青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
图案线条早已经被勾勒好,用来上色的九根针在锁骨下移动。
渗出的血点需要纹身师不停擦拭。
顾铮忽然想到好多年前的夏天。
他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夜晚选择离家,从此走上演艺道路。
冥冥中,他在那刻决定了自己往后唯一的道路。
机器嗡响的现在,他决定了往后唯一的人。
李玉玉打来电话,问他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
“她问过我么?”顾铮没说别的,直接问。
声音嘶哑低微。
李玉玉觉察他不对劲,问他在哪。他不答。
李玉玉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妥协,说她说你不会出什么事。
顾铮大概能猜到原话是什么。
也许是醒悟太迟。
也许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明明没人抽烟。
却让他眼前起了水雾。
视线模糊。
38.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唯一》拍摄第一场戏。
官婳在现场导演棚里坐着, 对讲机跟各部门沟通。
陈蹊感叹:“我真是服了老天爷,台风台风预警半个周了,现在屁也没有一个。”
官婳抬头看天。
晴空万里, 一碧如洗,简直不能更晴朗。
据说丰美临时转向,跟青城擦肩而过, 所以青城连续阴了几天后,只迎来了今天的天晴, 压根没有疾风骤雨。
官婳伸懒腰,“这样更好, 原本的剧本拍起来比较舒服。”
“官导, 演员差不多到了。”有人来叫官婳。
官婳起身,陈蹊自觉接受她手里的对讲机。
女子的身影很快陷入在人群中, 周围全是人,人人都有张嘴, 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最后呈现的只是两个人的戏, 但拍摄现场有各部门几十号人,陈蹊很佩服导演这个工种,什么都得管, 最重要还得会□□演员。
这场只拍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官婳跟顾铮苗蓉确认角色动机、心理状态和表演细节。
表演说得差不多了, 官婳有点口渴,艰难地咽口水。
顾铮身边的小助理立即给她递保温杯。
“不用谢谢。”官婳摇头。
注意到一边的陈铎, 跑过去跟他确认机位。
顾铮的视线跟她一起走远。
女子跟正在调试摄像机的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回头找了找, 很自然地从地上拿起一瓶纯净水, 拧开递给她。
顾铮收回视线。
给他补妆的化妆师吓一跳, 她只是稍微把他化得苍白了些,没想到他整个人都眉眼低垂黯淡起来。
官婳跑回来嘱咐:“对了,这场戏先是Medium Long shot,等会咱们走起来,左前有个摇臂pan up,因为起幅在你们膝盖左右,落幅close shot,注意保持情绪。”
“嗯。”顾铮淡淡。
苗蓉十指绞在一起,眼神拘谨躲闪。
官婳轻轻确认:“蓉蓉?”
“那个,对不起导演,我昨晚还特意又背了一遍......没记清楚。”苗蓉咬唇,声音听着快哭了。
没记清?
官婳愣了下,反应过来是自己习惯说英文,苗蓉才大一,没什么经验,可能一时紧张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你第一次进组,这些词记不清很正常。”官婳柔声安慰,转身朝人要纸笔,“我写下来,你不清楚就对照着看看,这些东西用起来很简单的,过不了两天你就熟悉了。”
苗蓉感动,“官导,对不起我真的太紧张了......谢谢你。”
官婳拍拍她的手背,“大家第一次都是这样,习惯就好,我第一次拍片被气得蹲地上大哭呢,可丢人了。”
苗蓉被逗笑,紧张情绪缓解不少。
“官导,真的谢谢你,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京夼花市旁边......”
她太激动,话脱口而出,没说完就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渐渐变小。
导演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人家怎么会稀罕她一顿饭呢。
“得,饭就不必了,我懒,不拍摄的时候恨不得在酒店睡到地老天荒。”官婳笑得两眼弯弯,“回头替我去花市玩吧,听说现在各种花开得特漂亮,我没时间去,你记得拍点照给我就好。”
执行导演跟官婳打手势,问她这边准备好了没有,官婳比了个OK,转身走回导演棚。
顾铮望向导演监视器的方向,若有所思。
化妆师因为他太高,总得抬胳膊,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倒,随手借力,不小心按了下顾铮胸口,赶紧欠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顾老师。”
顾铮拧眉,额上冒冷汗。
“......没事。”
执行导演:“现场安静!”
热闹沸腾的现场瞬间安静许多。
但因为还不够收音标准,录音老师嘶吼:“安静安静!无关人员退出拍摄区,保持安静!”
这一嗓子出来,现场只剩一些道具和机器的声音,人声暂时消停。
执行导演:“开机!”
掌机确认:“录!”
执行导演:“板儿!”
场记抱场记板冲到镜头前,跟焦员定焦,场记喊:“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顾铮跟苗蓉开始走戏。
拍摄这种东西不能速成,基本都是靠演员和导演一遍遍调,一遍遍磨。
第一场第一镜基本用来个过场,检查一下表演之外的灯光机位合不合适。
导演监视器里的画面,苗蓉的表演稍显青涩,顾铮则是拿捏出来的青涩,谁有经验谁没经验一目了然。
街道上坡,苗蓉抱着重重的包朝前走,顾铮从转角出现,拍了下她的肩,“朝丹。”
朝思暮想的,那么思念的一张脸出现在面前,苗蓉手一松,包啪叽掉地上。
顾铮的手悬在空中,有点尴尬。
执行导演喊:“卡。”
“苗老师你的手撒早了,那个位置顾老师接不到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苗蓉道歉。
“好,咱们再来一遍,各部门准备。”
“板儿!”
“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开始!”
这回苗蓉没提前撒手——直接被挎包的肩带缠住胳膊了。
“卡!”
“苗老师......”执行导演过去给苗蓉演示了一遍这个包到底该怎么丢。
“再来一遍,各部门准备。”
“板儿!”
“第一场第一镜第三次,开始!”
“卡。”
“第一场第一镜第四次......”
“卡。”
“.......第五次......”
“卡。”
“.......第六次......”
......
“.......第四十七次......”
“卡。”
导演棚里,陈蹊抱笔记本,满脸愁容看着记录,“导儿,是不是昨天拜卢米埃尔兄弟拜得不够虔诚啊。”
官婳耸肩。
这个镜头总共拍摄五十四次,终于算过了。
下个镜头是单人特写,顾铮先拍摄。
“你要搬家吗?”顾铮单手拎住苗蓉的包。
画面外的工作人员帮忙答:“嗯,离学校稍微远一点,以后可能晚点到。”
“不能跟你坐一起了。”
顾铮点头,默默朝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快瞥了眼苗蓉。
“我替你占座。”
陈蹊坐在官婳旁边看监视器,不禁感叹影帝就是影帝,演十九少年毫无违和感,那种青涩的小心思看得人心里直冒泡。”
“卡。”官婳叫停。
“欸?”陈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官婳已经起身去拍摄区。
化妆师在给顾铮整理衣服。
官婳走过去说:“顾老师,这段是束佑朝丹重逢后不久的小片段,这个阶段两个人互有好感,但是束佑应该是比较木讷、不善言辞的少年,心里就算再喜欢,在说‘我替你占座’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有一个偷瞥的眼神。”
“这个眼神是他不敢直白地看她,但又忍不住心里的冲动,挣扎之后的结果,所以需要你足够含蓄,但是还要有少年人的热忱。”
顾铮点头,“知道了。”
低头喝了口水。
官婳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总觉他今天有点怪。
说不出具体哪里怪,就是跟之前不太一样。
“各部门准备。”
“板儿!”
“第一场第二镜第二次,开始!”
“卡。”
“.......第三次......”
“卡。”
“.......第四次......”
......
官婳拧眉,嫌对讲机麻烦,再次准备去拍摄区。
“导儿。”陈蹊跟上她,塞给她一瓶青桔味的含片,她倒出来两颗放嘴里,“帮我叫一下苗蓉。”
陈蹊去叫苗蓉,官婳走到顾铮身前,仰头看他,顾铮稍弯腰。
“找不到感觉?把苗蓉叫过来帮你搭一下。”官婳说。
顾铮点头。
苗蓉走过来,官婳问:“蓉蓉,你来帮顾老师搭一下戏好不好?”
苗蓉立马点头答应。
官婳看向顾铮,“现在是朝丹站在你面前,你找一下那种羞怯的感觉。”
顾铮点头,垂眸酝酿。
“好,那等会儿就麻烦蓉蓉帮你搭戏。”官婳往回走。
“第一场第二镜第二十一次,开始!”
“卡。”官婳再次叫停。
执行导演说休息两分钟。
官婳点头,有点苦恼地抓头发。
“怎么就是拍不出我想要的感觉......这到底是在折磨谁......”
陈蹊也快被她折磨疯了,其实这个镜头第一次拍摄她就看不出问题,后面越来越好,刚才讲戏她听了,感觉顾铮的表演全部都在点子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婳导死活不给过。
“导儿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官婳抱臂歪头,一上午工作不停说话让她嗓子有点沙哑,“我要的不是这个......”
其实她知道顾铮的表演没有问题,之前的那几个镜头保了七八条,但她就是没法说出“过”这句话。
陈蹊垂下脑袋,“好吧,可能你们导演眼睛里看到的内容更多,要求就更高。”
官婳长吐一口气,歪脑袋盯脚尖,有点累的样子。
“哎,导儿,我这里有几条感觉比较好的,要不你参考参考我的意见?”陈蹊实在没招儿。
听听看别人的意见也不损失什么,官婳点头。
陈蹊点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些录下来的监视器画面,“那个,我没拿平板,没法看Qtake内容,导儿你凑合凑合。”
官婳翻看她相册里的内容。
其实里面跟她保留的那几条大差不差,有几条没保留的,是因为感情张力很足,但是有比较明显的其他细节的瑕疵。
直到翻开最开始一条。
这条不是监视器画面特写,而是直接去现场拍的近景,画面有点乱还有杂音,但官婳的视线被顾铮吸引住。
他盯地面,下颌线紧绷,视线偶尔抬一下,迅速落回地面,似乎在跟自己内心作斗争。
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他迅速抬眼,往身边偷瞄了一眼。
透黑眼瞳仿佛是某种鸦青色晶石,干净和含蓄地封存少年人的热诚。
“这是哪段?”官婳激动。
还没等陈蹊回答,自己皱起眉,“......但是这段拿哪个机器拍的,怎么拍成这样?”
这段表演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画面质感也太垃圾了。
“哎?”陈蹊探头看了眼,“呃......这是刚才你讲戏的时候我做片场记录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