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在心里估摸着夜宴结束时辰之际,对面忽而传来一阵骚动,旋即便有媵侍跪地惶恐道:“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我有些不解,紧接着便听到由西狨使臣开口道:“中原的奴隶原来是这么瞧不起我西狨吗?奉酒时的酒杯竟然都能掉在地上,这在我们西狨就是瞧不起人的意思!”
西狨使臣多次发难,帝子心中定然不痛快,只是这次确实是那小媵侍摔了酒杯,我如是想着,谋划着如何将此事圆回来。
“陛下明鉴,奴婢是看着使臣端好酒杯才放手的,谁知……谁知酒杯会摔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如此说来,倒是西狨使臣在故意找事了。我暗暗为这媵侍不灵光的脑子捏了把汗。
果不其然,西狨使臣怒道:“如此说来,你的意思是我摔了酒杯了?”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陛下……”
我冷眼瞧着殿上众人,却只见众人神色各异,毫无开口之意。
仔细瞧了瞧帝子晦暗不明的神色,我起身盈盈一礼。开口道。
“启禀陛下,臣妾倒觉得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哦?如何个好事?”
“想来陛下忙于朝政,一时竟忘了充满烟火气的祈愿了。”
帝子有模有样地略一思索道:“可是碎碎平安?”
我笑着颔首:“正是,今儿是除夕,这小媵侍今日也算是碎碎平安,倒也是份对使臣的美好祈愿了,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罪了。”
“爱妃当真有七窍玲珑心。”
“陛下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若是西狨使臣识趣,便该在我和陛下的一唱一和中顺着台阶下来。只是这使臣实在是个不知趣的,硬是梗着脖子道:“在我们西狨,这就是诅……”
“使臣!”
我朗声打断了对方言语,依旧是副笑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
“这里是我大绥。”
“不是你西狨。”
许是被我的不容置喙的语气惊到,西狨使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得悻悻坐回位子。
我向帝子行过礼便坐了下来,表面风轻云淡甚至有些强势的我手心确实濡湿一片。
方才的情况我若是说错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帝子都不会如现下这般开怀,说不定哪天还会拿我沈家开刀。
我惊魂未定地取过桌上酒盏一饮而尽,开始有些后怕。只是话也说了,事也做了,左右是收不回了,倒不如乐观一些,就当是做好事了。
“既然熙充仪如此说了,朕也不好再罚你,退下吧。”
侍酒的媵侍得了帝子开恩,急忙谢恩:“奴婢谢陛下,谢充仪娘娘。”
我看着那小媵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也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至少也算得上是救了条人命。
琬婕妤忽而凑近低声道:“娘娘何必做这个出头鸟,倒显得其他高位人不作为了。”
琬婕妤这话却是有些好笑,方才殿内众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都觉得这小媵侍的命不算什么,如今我实在不忍一条人命断送这才开口,怎的听琬婕妤的意思倒像是我做错了一般?
我并不想同琬婕妤争论,因此只淡淡开口道:“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琬婕妤似乎还要开口,却被我制止:“这场歌舞不错,婕妤瞧瞧。”
琬婕妤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有些悻悻地坐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