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野荆棘-第26章
搞怪钥匙
1 年前


东西指的是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
对面的回复稍等了几秒。她在垫子上出了一身的汗,慢慢坐起来,盯着窗外一字型的大雁群发呆。小的时候她有心欣赏,却无闲暇,现在有了闲暇,却又没那么觉得有滋有味。可见,人就是得不到什么,才会越想着什么。
黄昏落日间,少年回复一条消息。
费行云:算了
他的道理在字里行间,性格秉性都是摆在台面上,故意耍点小脾气。
费行云:小许同学,生日礼物不亲手给叫什么礼物哦-^-
这下好了,哦都用上了。
许平忧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不知所措也有不知所措的办法,不用多考虑,她干脆继续复制表情,有样学样地回复。
许平忧:……好吧-^-
自然而然,费行云的字又开始轻飘飘起来,昨日重现似的:剽窃真的不好
……
许平忧想得很清楚。
父母真要离婚,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就她个人的成长经历而言,这个家庭的氛围从来就没有多么的平稳正常过,走到这一天,或许对李姿玉也是一种解脱。唯独可惜分开的理由涉及到了感情的背叛,总是要叫人难过生气的。
李姿玉性格强势,在这方面终究没有例外。回老家的这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异样的地方,出门找过往读书时朋友散心的次数却极多。
二十九号的晚上,许平忧早早跟外婆打了招呼上了床,心里七上八下,还是准时准点,卡在凌晨,发去一条生日祝福。
她本来以为费行云可能来不及回复,毕竟他校内校外从不缺朋友,跟她像是两个极端。
费行云:谢——谢——
他发来两个破折号,人为营造出一种站在山谷的感觉,又散漫又大声。
许平忧躲在被子里,在屏幕的反光间抿起唇角,想了想:你没跟朋友们在一起吗?
费行云的回复依旧很快:白天在,我母亲来了,晚上和家里人在一起
许平忧手中一顿,讪讪地:哦哦,那我不打扰了
费行云:……
费行云:给你一个机会撤回。
许平忧被窝里翻了个身,有些不明所以:?
费行云冷冷凉凉:把打扰两个字换掉……
可换成什么?
正值盛夏,当事人站在空调前,一边直吹冷风,一边啃一根冰棍,难得有一点犹疑和不确定。
费行云站了一会儿,最终,稍显突兀地后悔起小时候缺失了一段时间的汉语环境,竟然半天没找出个称心意的说法。这么费心思考的工夫,他连阿婆的招呼也没听见。费女士风尘仆仆地赶飞机过来,正是疲惫的时候,自然没那么温柔。
“想感冒发炎就另找地方,别在你奶奶面前作妖。”
费女士身高不够像小时候一样拽他的领子,语言上还是一样犀利,教师的职业病使她从不弯弯绕绕,“沙发上坐着能怎么了?”
费行云没办法,嘴上说好,动作慢悠悠。
等坐稳当了,又慢条斯理,重归正题,发去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你小子这个眼巴巴的样儿,和望夫石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白天朋友聚会的时候王延直接给出一条辣评,恨铁不成钢:“幸好那小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真要遇到稍微会拉扯两下,吊着人的……”
费行云都不跟他废话,眼皮子不抬,冷酷地说:“知道你被甩过很多次了。”
王延当即不干了:“……你大爷!”
好在他骂完了,倒还想起如今有求于人,咳嗽一声,立刻充起成熟稳重:“……算了算了,不跟高中生一般见识,谁叫我大你几岁呢。”
话音没落,就被身边其他朋友拆穿,笑道:“少来了吧,那不是你有求于人,日夜盼着人麦克斯赶紧毕业,加入你筹备的那什么什么乐队么?”
……
费行云压根没考虑那么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人和人之间交际来往,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想法,不是不会婉转曲折,纯粹是嫌弃浪费时间。
一辈子时间就这么长,还要跟人玩手段心思,未免也太庸人自扰。
他发这条消息,也全是因为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值得的人就要用值得的方式对待。
……
费行云:什么时候回来?
这问题不是问答过了么。
许平忧有些不解,但还是又耐心地答一次,顺便附赠最新的消息:不过我开学以后,要直接去市内的艺考集中营封闭训练,可能不带手机,也暂时不来学校了。
李姿玉开始打算的是手把手亲自带她,可眼下看家里的情况,这打算肯定是不成的——许冉冉那边事情还多着,归属问题也好,上幼儿园的问题也好……
费行云:……
费行云:也是,有学可上最重要。
他的回复不仅不为难人,而且还很实在。
许平忧瞧着回复,却仿佛能脑补出少年人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头笑,面上也是笑,给去一条回复。
“总能见到的。”
……
高三开始,九月到十一月,一直是舞蹈生准备艺考的黄金时间。
李姿玉托专业关系联系到了省内最好的封闭训练机构,又是亲自拖着箱子送她去的市外基地。事关未来前程,来的同学们都不太轻松,只有吃饭聊天的时候才会聊到一些时下流行的话题。
有女生性格比较外向,对许平忧很大方地表露出羡慕:“你体质真好,我现在都不敢吃什么东西,就怕长胖,喝凉水都心惊胆战……”
她也不藏私,提了一些李姿玉从小对她的饮食要求,反而把对方听得目瞪口呆,有些后怕。
“你妈妈,啊不是不是,阿姨也太……太……”
女生拧了秀眉,半天憋出一句,“太牛了吧。”
许平忧知道她不是故意,只是笑笑,另起一个话题。
集中训练营,聚集了来自省内各个地方的艺考生。她在其中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可自小练起的童子功还是使得老师对她格外关注和看重。
“只要正常发挥,几个目标院校基本都是十拿九稳。”这种机构的老师,一般都不会对学生有这样的说法,毕竟肯定是肯定,可是一方面也是一种压力。但放在她这种情况特殊,从小就决定走专业路的学生身上,也没那么的需要顾忌。
老师找到她的时候,许平忧也只是笑了一下,再道谢。
一同努力奋斗总是最能快速拉近学生之间的距离。相处的时间越久,和她聊过天的女生渐渐地也不隐瞒自己的爱好,什么喜欢的明星啦,跳舞是为了争取上更好的学校啦……
“我偶像就是舞蹈专业出身的,”姑娘家谈起喜欢的明星,几乎是两眼放光,“我走这条路,其实也有一点受到他影响,不过肯定没他厉害。刚开始的时候,我爸妈可反对了……”
许平忧认真道:“你很厉害。”
对于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光是能自己果断地做出选择,就已经足够厉害了。
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许凡波那边消息联络渐渐地少了,李姿玉生活也渐渐步入了正轨。房子归李姿玉,过错方也没有提出其他要求,唯独许冉冉的归属问题还不尴不尬地悬着。她在参加省内联考的路上,清楚地听到李姿玉很直白地跟对方争执。
“……许凡波,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接。你当时不是一直想要儿子么?怎么,这会儿终于想起来有个女儿,还要想拽着不放了,那女人不是我,你们再要一个也轻松的很,我相信老人肯定也是支持的。”
李姿玉冷笑,性格如此,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好听,但内容信息量之大,惹得出租车司机开着车还要时不时八卦地回头。
“……是我说的难听吗?怎么,能做得出不能听人说?”
“再说得直白一点,冉冉是我的孩子,我可以允许你以后来看她,但是想把她带走,让那个女人照顾,想都别想!”
李姿玉挂了电话,慢慢地平复呼吸。
……
也许是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在眼前,也许是终究还是有一份对女儿的责任感,但无论因为什么,李姿玉是久违地温和了语气和神色,要她放松心情,别带太大的压力。
“你们老师说你肯定行,我也一直相信你。”
“不要紧张……天时地利人和,你努力了这么多年,结果肯定是好的。”
李姿玉不太熟练地拍拍她的背,表情稍微不怎么自然。
许平忧望着她的眼睛,听这番话,莫名有些出神。直到她站在考场的大门前,终于克制不住似的,忽然转身,朝李姿玉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
是啊,如果天时地利人和,结果肯定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舞蹈生的高三远不是旁人想象的那样容易。
省内联考过后, 还有校考在等着。事关对应院校的录取名额,竞争范围也从省内扩大到了全国,根本没个轻松缓和的时候。
这么一环接着一环, 许平忧整个人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李姿玉也难得放下了手里的事情,亲力亲为,陪她全国各地跑了一遭。每个学校校考的时间不同,在行程规划和安排上也需要做一定的取舍,李姿玉自己亲身经历过, 又带过不少学生, 在这方面很出了一些力。
除了基本的生活和学习,许平忧几乎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复习剧目和睡觉上, 身体精神上苦夏,食欲大不如以往。
直到三月份可以正式返校, 她整个人比之前又几乎痩了一圈。好在运动量始终在,面色上还过得去,折腾过一番也是健健康康。
联考的成绩下来,训练营机构的老师比她和家里人反应还要强烈。
李姿玉最先接到通知电话,看得出来情绪有所控制, 但还是没藏住笑意,“……第一是第一, 但也不是你说的那么万无一失了,毕竟这会儿校考还没谱, 文化课成绩也不好说。”
许平忧在旁边盯着数学练习册, 脑子里晕晕乎乎地想着公式,自己其实都有些恍然:
怎么还真的拿了一次省内第一?
她从小到大难得在舞蹈上面听到夸奖, 也自认为不属于天赋顶尖的那一批, 全靠努力和坚持……兴许这回, 老天爷终于也愿意给个面子,叫她占了些运气。
李姿玉挂了电话,没说几句,对她就开始再三强调校考和高考的重要性,应该是担心她半罐子水,结果没有尘埃落定,人先不知事地飘了。
许冉冉不过几岁,刚上幼儿园,对于考试没有概念,但对于第一名显然有。几个月没见面,见到她的第一面就飞扑过来,黏她黏得不行。
“姐姐好厉害……”
小姑娘戴了儿童专用的口罩,瓮声瓮气,趴在她的肩头,死活不肯下来。
许平忧拍拍她的背,不免有点担心,“冉冉又感冒了?”
不提这个还行,一提这个,李姿玉心里头那点儿烦闷愤愤又涌上心头。
“……还说呢,前几天在那边还生病进了医院,现在才算好了。”
李姿玉有所克制,也没对许家的两位老人恶言相向,只是语气语调听得出不满。
……
不在一中的这段时间,校内没什么变化。
许平忧唯独庆幸自己当时做了转班的决定,三月份返校,竟然刚好赶上一中校内针对艺考生专门的课程培训结构实行。
被派来上任的班主任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教师,工作态度认真,处事作风活泼,对他们第一天就把话说得很开。
“咱们班任务比较特殊,不碰难的,但该拿的分必须每一分都拿下。学习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不要觉得害羞,也不要有那种心态——什么简单题还要问老师多掉面儿啊……该问就问,老师们又不是什么过年时候的亲戚。”
年轻老师有年轻老师的办法,好不容易全班算是到齐,第一堂课,就通过逗趣聊天跟大部分同学拉近了距离。
联考第一的事情,许平忧本来没打算提,架不住成绩在社会范围内公开,学校领导肯定也收到了消息。班主任课后将她叫去办公室,也对她赞赏有加,简单问过校考的发挥情况后,又转达了一下校方的意思。
“虽然现在说还有点早,但是六月份过后的毕业晚会,老师们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表演个现成节目之类的,不需要特意准备……”班主任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跟她打趣,“红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高考过后再谈。”
老师的信心自有有由来——
许平忧的文化课成绩属于现在班上的前列,数学稍微薄弱了些,但语文和英语都是强项,其他科目也不算拖后腿,只要正常发挥,上她参加了校考的几所目标学校基本没有问题。毕竟像许平忧这样,几乎从几岁开始就规划好舞蹈生路线,家长还是专业出身的,实在是少数。
……
离高考还剩三个月,李姿玉没有把手机即刻还给她,许平忧也能接受。
到校的第一天,上午第一节 课才过,曾佳林意料之中地闻讯赶来,来了个见面的飞扑拥抱。
“可算回来了……”她在班级门口抱着人哭天抢地,抱完了,又立刻摸起许平忧的手腕,愁眉苦脸,全是真心实意的感叹,“……我去,怎么就剩个皮包骨头了,崽,你们封闭训练不给饭吃的吗!”
“没那么夸张……”
许平忧不知道她又从那儿学来新鲜的叫人办法,被抱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哭笑不得,声音不得不从嗓子眼儿里艰难地挤出来。
气息不畅间,曾佳林还有空同她分享一个断联期间的消息——
费行云竟然也还没有返校。
曾佳林对此的消息明确,却又不那么详细,模模糊糊地交代,“听安桓说,好像也去校考什么了吧……我也不清楚具体的。”
许平忧听着一愣,心里却莫名地平稳下来。
刚返校的时候,她还专门在班主任谈话的时候,想办法看了班级名单,上面没有费行云的名字,不算意料之外,可稍微的失望也不算没有。这个消息倒是叫人一下安了心:他只是没有选择进专门的艺考班,但其他方面,是实实在在有过考虑的。而且,的确有了行动——
他不选音乐相关的专业,还能选什么?
无论以后的发展,至少现在他还是终究做了选择,跟从了自己的心意。
许平忧不觉得全是因为当初的谈话,更不觉得纯粹是自己的能量,但打从心底里高兴是真,放心也是真。
她想着想着,面上就有了笑,眉眼弯弯,整个人生动起来。
曾佳林看破也不说破,只把她往楼下带着跑,说是要请人好好吃一顿,养点膘回来。
……
费行云从来自在不受约束,消失得无声无息,回来也是无声无息。
临近四月的一天,他出现在校园内,如常在晚饭时间等在楼下,就像日子还如以前一样,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许平忧远远地看着,出神间,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怎么每次再见面,都能再往上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