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23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霍南书心里诧异帝王的行为, 但他习惯听帝王吩咐办事, 毫不犹豫的领命着手开始调查秦惜安,原先寻找秦惜安的那批人也暗暗启动。
蛮奴回到长乐宫撞上月心的冷脸, 原本在乾清宫受的委屈这下登时爆发, 如倾泻的洪水决堤般, 她一脚踹翻桌椅:“奴才就该有奴才样, 板着副死人脸给谁看?”
“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些,你是先违反约定在先。”月心不满蛮奴主动交待事由,原先说好的她会跟她一起进去,一是监督她不能乱说多说, 二是她出纰漏她能替她掩盖几分, 结果此次她独自去乾清宫,她压根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借此说了不妥的话, 这让月心暗暗提起心, 她觉得蛮奴根本就靠不住!“你是不是已经背叛了我们?”
蛮奴心内焦急如焚,方才只是她色厉内荏的掩饰, 先下手为强指责月心,好转移她视线,因为她曾经确实打过反水的念头。
这些时日相处, 她看出大启皇帝对‘秦惜安’的关心不假,借着如今秦惜安的身份她跟大启皇帝坦白自己中毒,大启皇帝肯定会命人想办法救她,那样她往后不用再受制于人。甚至她可以借这个身份抛弃胡地、永远留在大启当娘娘,以此过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谁都有可能会去做,尤其是曾经从最低贱卑劣里爬出的人。
但是不知道她时机是不是选得不对,眼下大启皇帝并未全信她,也没有提起给她解毒这事,导致她现在陷入两难境地,一边得想其他办法补救大启皇帝对她的信任,一边绝对不能让月心知道她动过背叛的心思,不然她只会死得更快。
如今她只能做两头骗,“你说我在那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你不得不承认我这个方法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大启皇帝没有对我不利这就是极好的开端,下一步关系肯定更进一步。”
月心盯着蛮奴看了片刻,突然问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大启皇帝了吧?你别忘了你就是冒牌货,要是你胆敢喜欢大启皇帝,别怪我心狠手辣。”
蛮奴闻言身子微微战栗,她连忙出声否认:“不可能的,我与大启有血海深仇,要不然当初她怎么会选择我?”
这样的贪生怕死着急解释,更是再也不像那真正的秦惜安,月心眼底露出几丝轻蔑与耻笑:“但愿你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会替主子亲手了结你再自杀,正好也让秦惜安彻底死掉,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这人。”
*
温娘前后思索好几日,仍旧不知道应该怎么刺激自己才能恢复记忆,她又想过要不要拿李承胤刺激自己,思来想去也就他与她曾经有关联。
就在此刻,温娘目光瞄到墙上挂着的石菊图,她想起那回画过的画像,心里冒出种想法。
她将石菊图小心地取下,揭开第一层图后露出画像。
五官那处她再次试图描补,可又怕弄坏仅有的一幅画像,她都不敢用力去碰,甚至因为上回笔锋不小心落墨,她都不敢拿着笔锋对上画像,生怕下回没那么好的运气滴墨能滴得恰到好处。
浮碧正接待完慈安宫的明月,知道太后在慈安宫有请温娘,她把人安排在偏间,自己则叩响温娘的书房门,“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慈安宫。”
温娘借口自己要替帝王与大启祈福,进了书房便会把门锁上,谁有事都先让浮碧在外敲门,如此温娘能不紧不慢地整理桌案。
但她既然说自己抄写经文祈福,那自然是真的花费时间精力在做,每日她都会抽出几个时辰抄经文。
温娘换了套水芙色绣茉莉窄袖春衫,特地让宫人拿上自己抄写的经文,才去慈安宫见陈太后。
陈太后寻温娘别无他事,只是选秀事宜还是想让温娘过过目。
其实这些不用喊温娘,因为李承胤也在插手,既然是从选秀上指定婚配的,那李承胤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得脸的宗世还是由李承胤亲自赐婚,至于谁注定要进宫,那别人更是左右不得。
陈太后拿着这事做借口,实则还是想问问李承胤与温娘两人的情况,她怕李承胤觉得她管得太多,不敢直接问李承胤,便只能问问温娘。
温娘没拿不好的事给陈太后说,只道:“这些日子以来,儿臣闲来无事时便替皇上与大启抄写经文,每日一二时辰加起来不知不觉垒起一摞,如今抄的都在这儿。”
陈太后听过眉间松了松,觉得两人中间没什么大事,她道:“那是因为你有心,宫里谁不是有大把时间抛费,但她们是恨不得每日去戏院听曲听戏,要不然就是听说书先生说书,再隔几日办宴会,这个办了轮到那个办。”陈太后倒不是说她们此番行为不好,宫里女人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打发时间的事可做,“我记得贞妃当时入宫前还能作词填曲,还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宜妃娴静规矩,可早几年贵女举办的击鞠她夺得桂冠……”
陈太后自己是宫女出生,六岁那年被家人为了五两银子卖进宫,然后家里人拿了银子给家中兄长娶妻,之后他们远去江南再没有和她联系。
小时候家里不可能给她读书,进宫后最初也是在浣衣局当差,是十五岁那年进乾清宫在先帝身边伺候学了些字、读了些书才明白很多道理,为数不多出宫的是伴帝驾出游。
她一辈子都在谨守规矩、恪守本分,别人艳羡她好命,能从宫女坐到四妃,再到先帝临终前册封她为后,让她儿子登上帝位,再是如今的太后。
或许她自己是这么过的一生,到头来她艳羡的是能自小就有父母双全、家人宠爱,能念书写字,活得自由自在,陈太后的语气有些惋惜,大抵是因为看到那些人最后的结局终究会同她相似。
可说完她想起面对是温娘,在温娘面前提起皇上其他女人好似是老糊涂的行为,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
温娘她还没敏感到别人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后妃。
“春日景色正好,宫里确实可以牵头举办一场击鞠赛,宗室公主郡主与京城贵女们都能参加,重明公主那边也着人送去消息,看看她要不要回京。”温娘提起的重明公主是陈太后二女儿,亦是李承胤同胞姐姐,当年先帝让其远嫁苍临云家,这些年她留在云家当担当宗妇鲜少回京。
“可以吗?”陈太后自然不会拒绝温娘的提议,小女儿嫁在京城宫外有公主府,她想女儿了就把女儿传入宫见见,还能把外孙外孙女接近宫,小儿子就更不必说,她不让小儿子进宫,小儿子都会死皮赖脸的黏在慈安宫,唯独远嫁的大女儿几年都见不到一回。
“当然可以,当年太、祖从马背上打下江山,登基后为纪念那群与他同生共死、心系天下的志士特地创办了击鞠,宫里举办击鞠比赛是提醒世人谨记历史。”温娘当即拍板决定,“就让宜妃着手操办这事,然后让佳文佳慧从旁协助。”
陈太后显得有些紧张的点头,不断地转动自己手里佛珠。
温娘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她看向陈太后那串时常握在手里的佛珠,温娘入宫后就没有见她离手过,老太太念佛总喜欢捻着佛珠,这种行为倒不是很特别,所以以前温娘不曾把目光放在上面。
可或许是她画像中那人有一串佛珠,她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陈太后察觉到温娘的视线总落在自己手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去,“皇后是在看哀家手里的佛珠?”
温娘听到陈太后声音立马回了神,“儿臣见母后从未离手过。”
陈太后面上流露出几丝隐忍的哀痛,南嬷嬷在旁朝温娘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温娘不要再继续问下去,温娘瞧见自知怕是会戳到陈太后伤处,忙止住了话头。
不过陈太后转动了下佛珠,释然般开口:“这是郢儿送给哀家的。”
乍一听陈太后好像是说的李承胤,可温娘直觉不对。
因着李承胤养在佟贵妃宫里长大,导致陈太后与李承胤明明是亲母子,但如今似乎总隔着一层,陈太后想亲近李承胤又不敢亲近,李承胤是不知道怎么亲近。
她进宫以来最常听到陈太后喊李承胤皇上,亦或者偶尔的喊承胤,并没有亲近到喊胤儿的地步。
温娘看了眼阻止她继续问的南嬷嬷,瞬间想到那位自出生就断定是天煞之人,最后早逝的六皇子的李承郢,那是陈太后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李承胤的同胞亲兄长。
许是因温娘愿意让人接重明公主回京,陈太后觉得她待人真心难得,这是真心用了心才想到远嫁的重明身上,所以突然愿意跟温娘说这些。
“先帝为人严于律己、克己奉公,对每个儿子是悉心教导,也是苛责严待。郢儿从出生就被断定天煞,与天家、与先帝冲撞,那时候我特别怕惹得他不喜,也怕郢儿会因此命格受委屈,可先帝说他从来不信那些话,把郢儿留在身边养了五年,郢儿体弱多病离不得药,都是他亲自喂药哄睡。
直到郢儿五岁那年差点儿高烧丧命,先帝才终于忍痛将他送往婆羅寺,郢儿被主持收入门下成为嫡传嫡子,也是大启唯一削发出家的皇子,不过只要他平安顺遂,做父母的还有何所求呢?”
陈太后转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些许,温娘静静地听着陈太后倾诉。
“这串佛珠原是郢儿随身携带,可他十七那年着人把这串佛珠送给哀家,说他遇到喜欢的姑娘,他想还俗娶那姑娘。”陈太后说着露出些笑意,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坦诚同她交待有心爱姑娘这事,“他还让哀家帮他同先帝转述,他原以为自己能清心寡欲,所以五岁入婆羅寺主动提起出家,往后长伴佛祖,但是这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他遇到了他这辈子非娶不可的姑娘,他发现他自己做不到以身侍奉佛祖……”
哪怕不听后续都能想到结果,那位愿意为心爱的姑娘脱下袈裟的六皇子早逝,他注定无法与他心爱的姑娘相守终身。
温娘的心突然沉闷得发紧,连眉眼都低垂拉下。
第38章 窃贼 她的额头恰好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南嬷嬷目光如炬盯着温娘, 不想温娘再继续听下去,这无异于重新揭开娘娘心底伤疤。
但温娘还想知道更多有关那位六皇子的事,她只能硬着头皮, 顶着南嬷嬷强烈示意她离开的目光, 出声问道:“母后见过那姑娘吗?”
“哀家至今都没有见过那姑娘。”阿郢厌恶皇权争斗不想踏入是非, 也不想叫他心爱的姑娘卷入是非。那时朝中局势紧张, 燕王与太子两方争得不相上下,先帝为平衡朝局抬燕王压太子, 两派老臣在后边拱火, 直到先帝忍无可忍命人斩杀明烛,废掉卫琇阁臣之位, 朝堂剩余大臣瞬间静若寒蝉, 但是朝中情况并未因此缓和。
阿郢与先帝书信往来, 他不常询问先帝问题, 帝王身体或抱恙或康健往大了说能牵扯国家,所以他大了后都不怎么过问了,年岁稍大的时候他只交代自己身体康健、睡好吃好,让先帝勿担忧, 从不涉及谈论政事朝堂。他有喜欢的姑娘更是寥寥几人知晓, 他护得严严实实的。
他生前将那姑娘保护得很好,他走后先帝与她都未深究, 更何况他如今走了多年, 陈太后更不会深挖那姑娘是谁。
“但是阿郢喜欢的姑娘定然是世间最好的。”哪怕那姑娘或许已经不再怀念阿郢。
陈太后看了眼自己眼前的儿媳妇,也没有冷落了温娘, 拍了拍温娘的手,开口道:“你也是最好的,难为你能一直包容承胤, 哀家知晓你也不容易,承胤那孩子先帝都曾说过他难掌控,哀家没想到最后继位的是承胤。”
温娘出了慈安宫后,有些神不守舍。
她的满腹心思全都放在了陈太后所说的六皇子身上,根据陈太后描述,她好似能勾勒出那位六皇子风姿,但大雾烟缭下让人看得不真切,一路回凤兮宫她的脚步不断放慢。
温娘还没踏进凤兮宫宫门,侍寰形色匆匆往外跑,见到温娘就道:“皇上闯进娘娘的书房,浮碧姐姐想拦住皇上没拦住,眼下被皇上罚跪在书房外。”
温娘愣了下,瞬间想到自己藏在书房的画,忙问道:“皇上进去多久了?”
“约摸两刻钟。”
“你们怎么不叫人去慈安宫请我。”温娘加快脚步往书房去,两刻钟从凤兮宫到慈安宫绰绰有余,若不是她心里装着事走得慢些,她从慈宁宫回凤兮宫半刻钟都不用。
侍寰跟上温娘步伐,心头微微委屈,“皇上不叫我们出凤兮宫。”
便是称病说要去尚药局拿药,或说要去尚衣局拿她新做的衣裳都行,哪怕拿此做借口也不让他们出去,那他们让乾清宫的宫人帮忙也行,这些地方都有温娘的人,他们察觉到不对肯定会给温娘递消息,说到底浮碧让人唬住了,还是不能守住宫门。
温娘走到书房门前,摆了摆手让侍寰扶浮碧下去,自己独自进了书房。
推开门就见李承胤面对着她挂着石菊图的那方向,刹那间温娘整颗心猛地提起到嗓子眼。
即便她出凤兮宫前,已经将画藏好在石菊图后面,但她还是害怕李承胤会发现。
“臣妾见过皇上。”温娘屈膝同李承胤请安,出声想把李承胤注意力。
可李承胤看出温娘的伪装,故作疑惑地望向神色慌张的温娘,问道:“皇后在紧张什么?”
温娘缓缓起身,“臣妾没有紧张,只觉得皇上不该来凤兮宫才是。”毕竟他们先前着实算不上好,温娘已经把话说得那般难堪,他如今又有秦昭仪在侧,该想不起她的存在才是。
温娘走到她挂着石菊图前,转身不动声色地正好挡住。
李承胤把她动作悉数纳入眼底,如果他没有早发现端倪,她这一趟举措可谓是不留痕迹,想到从前还有很多次,她都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把事情遮掩过去,他心里就忍不住蹿火。
“皇后是不是害怕朕找到这张画像?”李承胤慢悠悠将画像摆在温娘面前。
温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手里正是她画的那张,她慌忙回身查看石菊图,看不出又动过的痕迹,李承胤是取出画像后又将其复原。
“他是谁?”
李承胤紧紧捏着画像的一角质问温娘,温娘生怕他将画像上的人弄坏,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的话,连眨眨眼都不愿意,听到他的质问她也是脱口而出,“与你无关。”
李承胤见她倔强的将他排斥在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她何时画了画像,何时曾有以前的记忆钻入她脑子,囚困住的野兽便在嘶吼着让他彻底毁了她。
他冷脸当着温娘撕了那张画像,温娘震惊愣在原地,“不要!你住手!”温娘扑过去想要阻止那画像已经成了一堆破烂的废纸,那是她仅存的那张画像,她只画出那么一张,之后临摹出的画像全都不如她意,她总觉得丝毫没有画出他的风骨,大抵是太过珍视所以容不下自己下笔时有丝毫不对。
“它被毁了……我怎么这么没有用,是我没有用,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温娘泪珠一颗颗往下砸,她试图将画像拼接起来,可是她越着急越怎么都拼不好,这就像是她濒临破碎的心,再也无法修补好。眼里丝毫都没有李承胤的存在,他在她眼中都比不得画有他的画像。
李承胤把温娘的无措看在眼里,看着她拼命想要凑齐这些破纸,藏在心里的嫉妒犹如雨后春笋不断往外钻,叫他迷失在深海里,明明她该这么对他才对,明明他坠崖之时她是拿命救他才对!凭什么这些他要与别人共享,甚至不过是那个野男人的画像她都这么珍惜。
他纂住她的手把破碎的画像残纸全都挥在地上,对上温娘满是怒意的眼神,一字一句恶狠狠地开口:“你现在是朕的皇后,你这辈子只能留在宫里,你以前那个野男人朕可以不再追究,可你不准再想他!”